医生说:“患者的眼睛很大可能会日渐严重……”
舒宋的世界从记事起,就是一片黑暗,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盖着,只能偶尔闪过飘忽的光影。
他只能听见风声,伸出手感觉阳光,或者是乌云的存在,来判断今天天气好不好。
从小鸟的叫声来确认太阳爬起。
薛容是他唯一的朋友,很多人都受不了他的脾气。包括每次哥哥被爸妈赶着、带着他下楼玩耍,总是能听见其他带着小孩子的家长,压低声音说:“是十七楼宋家的那个小儿子……?”
“唉,走吧走吧,碰到了就不好了。”
小孩子玩在一起,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
但是那孩子的家长可不好惹。
大儿子也是,小小年纪就又当爹的,拖着个看不见的弟弟,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舒宋不喜欢听见这种话,搞得像很招人嫌弃一样,于是甩开了哥哥一直牢牢牵着他的手,尖锐的指甲划得宋众的胳膊皮开肉绽。
宋众没什么反应,都已经习惯了,摸了摸小臂溢出的温热。
他只是看着弟弟走得飞快,在前路的一块平地上。
然后走得摇摇晃晃的舒宋被长在地上的半轮轮胎绊倒了。
宋众想到了白天体育课上,老师让他们挑战闭着眼睛,在用粉笔画的圈里原地踏步,不出界就算成功。
“好,等会我吹完哨子,每个人都来体验一下。”
刺耳的哨声让宋众眼睛微眯,在家虽然经常受到舒宋因为各种不满,鲜少是真的难过时的尖叫刺挠,但他还是受不住这样高分贝的声量。
很少人能挑战成功,老师含着嘴里的银色哨子,看了眼体育委员记录的情况。
有人坐在草坪上,抱着膝盖,高举一只手问:“老师,要我们做这个,干啥啊?”
老师哼哼一声,慷慨解囊:“前额叶训练,大家知道吗?可以锻炼专注力。”
现在的小孩太多有多动症,在课堂上坐不住的了,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一片死气,忍着职业道德,没去吐槽。
当然家长还是能嘴一下的。
还有的孩子情况严重,得配个影子老师。
“我记得六班就有个看不见的孩子,那孩子家长也三天两头来学校找老师。家长倒是态度挺诚恳的,但是吧,就感觉有点委婉的咄咄逼人?”
另外一个老师也说:“对,六班班主任可愁了,好像又要来个转学生,希望不是刺头吧。在学期中转学,家长是怎么想的。”
就不怕孩子脱离了熟悉的环境,结识的社交关系吗。
……
不知道哪个叽叽喳喳的孩子,提到了航天员的航天环境适应性训练,“老师!那把人放在大盘子上,转来转去,是不是也是一种前额叶训练?”
“对,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
老师有些惊喜。
小鸡似的学生又开始扳着朋友的肩膀聊天:“上次体操教练是不是从我们学校挑了两个人去培养?”
“对啊,怎么了?你不会是想有人看见我们在玩这个,就有人把人挑去做航天员吧?”
“嘿嘿,想想嘛,谁不想上太空?”
说不定还能上月球,见到嫦娥,和玉兔玩呢。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东一个,西一个,老师控场,拍了拍手,说:“好了好了,收心,我看看……挑战成功的真不少,我班很厉害。”
其中除了体育委员,班上那几个田径队的,剩下的体型不一,有高高瘦瘦,也有小巧的,看不出规律。
宋众也在其中,被朋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你啥都做得好,真行!”
“嗯。”宋众淡淡的。
他不是无欲无求,憧憬过做不一样的工作吗?有的,但是被爸妈的期许冲淡了,像寡淡飘着鸡蛋花和咸味的清汤。
爸妈说:“你是哥哥,你弟弟那样,做哥哥的不照顾点,还指望在社会上有人看着点吗?”
“听话,长兄如父这个道理,听得懂吧。”
语文考试不经常拿满分,老师也夸过你的作文吗。这次送到市里比赛,又要拿奖了吧。
但是奖杯就别摆出来了,免得弟弟大哭。
家里有个麻烦,让宋众学会了不轻易把强于他人的一面暴露出来。
这是他被撕碎了无数奖状,证书得来的感想。
……
从沙坑旁边水龙头那,冲了冲伤口回来的宋众,看见舒宋被一个同龄的小男孩伸手,那男孩等着舒宋拉着他的手。
但是好一会都没等到。
男孩歪了歪机灵的脑袋,用眼神抓着舒宋无神的眼睛看,发现了端倪。
所以先开口出声了:“你好哦,我叫薛容,草字头的薛,容纳百川的容。”
舒宋被弹出的绵羊音吓了一跳,畏手畏脚,薛容又乐此不疲等着,“你自己可以起来嘛?要我帮你嘛?”
尾音虽然是“ma”,但是听感像“咩”。
像总是被他挤到床下的那只羔羊玩偶。
舒宋喜欢看小羊肖恩,虽然只能听见声音,爸妈给他买了不少小羊的玩偶,然后这些玩偶的结局,通常下落不明。
棉花掉出来的,纽扣眼,豆豆眼线头崩下来的,应有尽有。
他下手经常没轻没重,早在婴儿时就打下了基础,把抱着哄睡大哭不止自己的爸妈挠出大花脸,也是常有的事。
搞得外公外婆对爸爸总是黑脸,以为是夫妻打架了。
毕竟他是这样的孩子。
但是生成这样,也不是他们女儿一个人的责任。
女婿有好好戒烟忌酒,杜绝不良习惯吗?啊?
但是逢年过节,举全家回娘家一趟,也是他们亲自赶人的,原因是怕儿媳妇不高兴,要拿钱带娃哄着人。
……
舒宋闻着薛容身上那股暖洋洋的羊奶皂的味道,感觉肺腑被香皂水冲洗了一遍,让他抓紧呼吸,心脏有些发疼。
他像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忽然照进了一抹光亮,迫切想偷藏这点萤火的旅人。
薛容被他搭着手心,舒宋抓着他的手用力爬了起来,弄得薛容的小脸皱皱的,有点疼。
但还是好脾气乐于助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舒宋……”
始终没有放手的男孩,又重复说了一遍,“我叫舒宋,你要记住了。”
受os只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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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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