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疗伤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ICU的红灯刺得他眼睛发酸。

这个躺着的女孩一把推开他,他回忆起她倒下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确认。

现在,他隔着玻璃,只能看见各种仪器闪烁的冷光。

“程遇,你怎么了?”韩叙匆匆忙忙跑来,看到脸上有伤的程遇,拉过来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有个姐姐,为了救我,被车撞伤了。”程遇很难过的说着。

“那,那个姐姐伤的严重吗?”本来想说你没事就好,觉得不妥,没敢说。

“还没醒。”他看向ICU病房。

韩叙透过玻璃门,看到浑身插满了管子,吓了一跳,“啊?这么严重啊!我陪你在这里等着吧。”

程遇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她,看看时间,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想不了。

“程遇,先别着急,我去买点吃的,买点水,你等我会儿。”韩叙急匆匆走了。

他们在那扇沉重的门外,守了一整天。男孩父母赶来,问清楚状况,也只能在门口等着。

有个男人来过,问大夫情况:“大夫,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早也要明天。”

“那好吧,我明天再过来。”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教练也在,想询问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他就匆匆走掉了。想问这个男孩,但是不知道这男孩啥情况,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沉默地摇头,只是固执地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看着那盏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灯。

医生说,她醒了。

程遇长舒了口气,整个身体放松下来,韩叙拍了拍他的肩膀。

驾校调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查看了监控,虽然是为救男孩,但确实是驾校的车撞的人,即使她没救他,也会撞到这个男孩,驾校的全责,他们同意承担责任,支付医疗费用。

只是需要等人醒过来,再决定一些具体事情。

两天,她终于脱离危险,还要待在重症监护室,允许短时间的探望。

她的家人到了,先是问了医生,她受伤部位的具体情况。驾校的人都在,又了解事故的具体情况。

“教练,我没看到车,是我自己的问题。”

程遇带着父母,韩叙也没离开,买了花束和果篮,忐忑地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疲惫的声音,是她正在对前来探视的家人解释:“真没事,妈,你别瞎想。是我自己没看到车,不小心。”教练没再说真正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是驾校的车撞的,我们会承担责任,你好好养伤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很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养好了就行,没别的要求。”

“跟别人没关系,真的。就是意外。”

“行吧,驾校的车撞的人,不管撞的谁,我们都不会逃避责任。”教练看了一眼门外的男孩。

教练走出了病房门,对门外的程遇一家说:“你们的事,我们驾校就不插手了,你们自己商量吧。”程遇瞬间僵住。手里的花束仿佛有千斤重。

程遇的父母在病房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儿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孩子,她这是把事全揽自己身上了。咱们现在进去,不是感谢,是拆穿她,这不太好啊。”

程遇盯着那扇门,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救一个陌生人,扛下所有呢。

他缓缓挣脱母亲的手。他懂,十七岁已经足够懂得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为她好就得沉默”。

他偷偷问了护士站,她的电话号码,看了一眼信息:林心一:23岁。

“找机会问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做吧。”周母说。

“程遇,先别着急,先听阿姨的。”韩叙安慰说。

中午,她的家人出去买饭、打水,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人。

手机响了:“亲爱的,到哪儿了?咱们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的事,这是给忘了吗?”

不方便拿手机,就开了免提:“小欧,我这在医院,过不去了。”

“在医院,是谁生病了吗?听着声音,不会是你生病了吧?”

“啊,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过几天就回去了。”

“还要过几天,这是摔哪儿了?在哪家医院?”电话那边明显急了。

“啊,不用,不用来,就……”

“哪家医院?”没等林心一说完话,就着急地往外走的感觉。

“好吧,市医院,具体这是几楼,什么科,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好好躺着。”

程遇刚想要进病房。

看到昨天那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但是今天有些不耐烦,在护士站询问了几句,便被引向了林心一刚转入的普通病房方向。

程遇退后,站在林心一病房远点的地方,鬼使神差地跟在那个男人后面,韩叙也跟在后面,停在病房门外。门虚掩着。

他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压低却清晰的声音:

“醒了?”

“拿个镜子过来,我看看是不是破相了。”她怕他担心,就忍着疼,故作轻松,半开玩笑地说。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说:“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观察几天就行。你别小题大做,公司最近项目很紧,我请不出假照顾你。”

接着,是林心一虚弱却平静的回应:“我没让你请假。你忙你的,我妈在这里照顾我,这会儿去买饭了。”

男人语气有些急:“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妈在这里,我还没准备好见你的家人。”

“这好几年了,你一直都不肯带我去见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准备好,先不说这个了,你先好好养伤。费用……我可以先垫上。”

片刻的沉默。

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彻底心死的冷:“费用不用你管,已经都交上了。”

“那我先走了。”

“你这么不负责任,不如我们分手吧。”赌气地说。

“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男人很快离开了,脚步匆匆,甚至没问一句她疼不疼。

程遇透过门缝,看见她躺着,脸朝着窗户,侧影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茫的寂静。那种寂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难受。

那一刻,程遇明白了。

她推开他时被车撞伤那样,都没哭;面对家人询问时,默默扛下一切。她的坚强是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自己撑着,现在不仅身体受伤了,心伤的更彻底。

程遇站在病房外,心被揪紧,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走廊转角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是刚才那个男人,和他一个看起来稍显斯文的朋友。

斯文男人声音带着不认同:“吴良,人还躺在里面,浑身插着管子,刚脱离危险,你就这么不负责任……是不是太过分了?”

吴良不耐烦地嗤笑:“我告诉你,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我碰都没碰过她,负什么责任?当初看她传统本分,又没有心眼儿,很适合结婚。这种姑娘,一根筋,所以我没碰她,不然真甩不掉。我现在还不想被婚姻困住。再说,她受不受伤,无所谓,你也知道昨天晚上,我喝酒,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我都没事。”

“你不是没摔着吗?所以你一直这么吊着?耽误人家四年?你不想结婚,为什么不早点提出分手?”

“你是我朋友吗?到底站哪边?这事已经翻篇了。走,跟我去见个人。”

吴良的朋友顿了一下:“……你选了那个?”

吴良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炫耀:“不然呢?学历比她高,个子比她高,比她还年轻漂亮,带出去更有面子。她(指病房)有什么?除了那点死板的‘适合过日子’。”

吴良的朋友沉默了片刻,叹息道:“……行吧,你自己平衡好了就行。或许……”

吴良:“或许什么?”

吴良的朋友看了一眼病房方向,最终摇头:“……没什么。走吧。”

韩叙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大,一脸严肃,扭头就跟着那个男人,程遇赶紧拦腰抱住他,压低声音说:“别去了,打他一顿又能怎样呢?我们生活在法治社会,这事已经过去了,他不配,走就走吧。”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人刚脱离危险,还在躺着,都坐不起来,他还是个人吗?就算分手,不能等人好了再说吗?”韩叙脖子上的青筋都突起来了。

“那种人,要是在这里待着,更耽误姐姐养伤。”

“这姐姐够倒霉的,遇到这么个人渣。”

“换个角度想,这是及时止损,不然结了婚,不更痛苦吗?现在他俩什么事都没发生,确实也是好事啊。”

稳住韩叙之后,听着脚步声远去。

程遇靠在冰冷的墙上,指尖掐进掌心。回想着刚才那个叫吴良的男人,那寥寥几句对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里来回拉扯。他不仅听懂了这场长达四年的欺骗与贬损,在那个叫吴良的渣男看来,是对一个毫无价值筹码的女人的终极判决。也听懂了那声未尽的“或许”,或许是放过,是及时止损,

他心想,吴良真是没良心,这名字真是很符合。

他稳了稳情绪,轻轻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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