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依梵和郭婉琪对视一眼，同时蹙起了眉。两人咬着唇，拼命在最短时间内思索办法。

电光石火间，余依梵脑中忽然闪过陈星昨天那句话——关键时刻，记得破釜沉舟。

她猛地抬头，一眼便看见了近在身前的程老师。那一瞬间，她豁然开朗，终于明白陈星话里的深意。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整个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去。

“程老师。”

听到余依梵的声音，程老师侧头，身子靠后。

齐嵩和李靖在中控室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而这时，周老师接着电话，从中控室走了出来。

“喂，你说清楚点，我这里没信号，听不清啊。”

他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余光瞄着门口的两人，步伐却不断加快，“我换个地方跟你说啊。”

李靖看着大门敞开的中控室，“怎么周老板门都不…”还未说完，他就被大力地拉进房间，只听见“砰”一声——

中控室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李靖兴奋地大喊道，“卧槽，周老板这是故意放水？”

齐嵩顾不上说笑，一屁股坐到电脑前。可头一回面对这些设备，他真不知从何下手。

来不及了，他暗想，到底该怎么弄？头一次这么紧张，拳头攥了又松，眼睛死死盯住那排按钮。

就在这时，大礼堂里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同学们，在本次校庆结束之前，我们欢迎校长给我们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齐嵩松了口气。还有时间。他稳住心神，目光扫过中控台，忽然留意到——主持人说话时，推杆上的指示灯跟着一明一灭。

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控制麦克风的。等校长上台发言，他试探着推了一下。果然，往上推，音量变大，往下拉，声音渐弱。

麦克风搞定了。

接下来是顶光。

他快速扫视面板，很快在最上层找到了贴着“顶光”标签的按钮。三两下熟悉了操作，他掏出陈星给的U盘，干脆利落地插进电脑。

只要陈星一上台，这边随时能播。

当陈星听到校长要上台致词的时候，也是一脸懵。本来她都做好准备要背水一战了，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彩排的时候压根没有啊。

她连座位都没让余依梵他们留，只能静静地待在后台，等待校长的发言结束。

主持人来到后台看到她没走，疑惑地问，“诶？你没回班级啊？”

陈星尽量装得自然，“啊，是啊。我想快结束了嘛，就不回去了，在这里待会。”

主持人点头:“也是。”

陈星又问，“学姐，校长要讲多久啊？之前彩排没有这段啊？”

主持人无奈地说，“可不是，我这里的手稿也没有，听老师说，是临时加的，连校长的词都是临时写的呢。”

“哦这样啊…”

陈星心想也好，给郭婉琪他们争取一点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这边怎么样了？

于是她拿出手机，大致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托塔天王：【中控室搞定。郭女侠，看你的了。】

排山倒海：【准备中…】

陈星在心里直念菩萨保佑，保佑郭婉琪一切顺利，现在就差她这一环了。

她虽然很紧张，但是她知道越到最后时刻越要镇定，她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往舞台侧边偷看，她下意识地清清嗓，嘴里默念着几句歌词，给自己打打气。

漫长的几分钟像过了几个世纪，这校长怎么还没说完。

“同学们，感谢大家今天的陪伴…我宣布一中校庆圆满结束！”

当“结束”两个字随着掌声响起，郭婉琪开始活动筋骨，余依梵想和她一起，她按住她的肩膀，笃定地摇摇头。

此刻的她如同上了比赛场一般，势如破竹的模样，仿佛谁都无法阻挡她前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不能相信，怎么会有人速度可以如此之快。她的步伐如同练过轻功的武林高手，她的手速又如同暗器一样，啪啪两声大礼堂的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砰砰两声，大礼堂在陷入黑暗的同时，在此刻又变成了密室。

似乎没人能从这里逃离出去。

“怎么回事啊？”

“这是…不让我们走了？”

“不是结束了吗？”

台下的学生们迷茫地张望四周，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一片喧哗骚动中，陈星知道一切都成了，那么该她上场了。她长舒一口气，在主持人懵圈中，淡然地走向舞台中央。

当她走到中央，黑压压的大礼堂，她的头顶上瞬间打上一片独属于她的亮光，她抬眸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校领导，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错愕不已。

“这位同学，你这是要做什么？”其中一位校领导大声说道。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抬头看向某处的监控，稳稳地点了点头。

齐嵩看着监控里的陈星，似乎与大礼堂的她默契一笑，果断地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陈星全身的细胞都沸腾了起来。紧绷了一天的情绪顿时卸了下来，肩膀也随之轻盈。

陈星站在立麦前，薄薄的光晕围绕着她，像是舞台上的精灵。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比以往的她更加自信。

台下的学生们从震惊、疑惑到认出熟悉的旋律，情绪逐渐被点燃。偌大的大礼堂少女的歌声，如同一剂强心剂打入了现场所有学生的心间，像是受到了鼓舞，从起初的零星歌声，随着与歌词产生的共鸣，点燃的火苗迅速炸开，将整个场子炸成全场大合唱。

陈星全然不顾第一排脸色铁青的校领导，径直绕开他们，走向第二排的学生，从容递出话筒。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随着这句“狂吼”，周围的人勾肩搭背，将校服当成挥舞的荧光棒，无数声音交织着、呐喊、嘶吼，犹如一阵阵磅礴的巨浪袭来，将全场彻底湮没。炽热、感动、汇聚成这一刻的共鸣。空气中形成了巨大了烟雾，那是青春留下的痕迹，疯狂、肆意、久久不愿散去。

一首歌完毕，大礼堂的氛围却久久萦绕。即便没有伴奏，歌声也未曾间断。那是最原始、没有杂质、干净、清澈的歌声。这些歌声紧紧包裹着每一个人，成为了这场校庆最耀眼的风景线。

中控室里，李靖和齐嵩跟着唱。大礼堂座位上，余依梵和郭婉琪也在唱。所有人都仰着头，声音汇进那片巨大的声浪里。他们心里清楚，这一切是他们起的头——这是属于他们的“传奇”。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爆发出无数的尖叫和掌声。

大家意犹未尽。陈星举手示意再来一次，她起了个头：“准备好没有！”

刹那间，此起彼伏的歌声再一次响彻整个大礼堂。校庆不再是老师的表彰大会，不再是古老校园文化，而是学生成为最大的主角。

陈星站在舞台上，心潮澎湃，望着学生们激昂的面庞，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这一生中最美的瞬间。

忽然，包达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三班万岁！一中万岁！”

所有学生跟着齐声高喊：“一中万岁！！！”

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程老师带头鼓起掌来，眼里全是骄傲——这就是她最爱的学生。

此时，第一排的校长直接拍案而起，他先是盯着陈星，又转过身扫视在场所有的人，最后定格在程老师的脸上，像是暴雨前的宁静，直接拂袖而走。

齐嵩通过监控看着大礼堂的一切，他欣赏陈星今日所做的一切，因为她的勇敢，敢于打破墨守成规，只为了让所有学生都参与这一场狂欢。他倾慕她，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陈星。也许，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从未将目光移开过她。

李靖在一旁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哼着调子：“今天陈星绝对一战成名啦，我们可都是功臣！”

齐嵩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他心里清楚，风头越大，后面的浪就越高。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靖的肩。“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中控室。

到了大礼堂门口，学生们似乎还处于激动的情绪中，如同演唱会散场一样，依旧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歌声。

陈星、余依梵、郭婉琪三人跟着程老师一起走出来，正要离开时，被叫住了。

陈星压根不敢看程老师的脸，确实是她叫余依梵求助程老师的。其实她也不知道结果，只能孤注一掷。没想到…赌赢了。

程老师站在五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五个学生齐刷刷低着头，像排队领罚的犯人。她差点憋不住笑，不过好歹是老师，总要有点威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胆子很大嘛？”

陈星微微抬头，小声地说，“是我出的主意。”

程老师也猜到是她，“然后呢？”

“然后您要骂，就骂我一个人吧。”

这时，其余四人纷纷开口，“不是，是我们一起做的…”

“您要骂就连我们一起骂吧。”

“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抢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程老师看着他们，终于没忍住，开怀大笑起来。

这下轮到五个人懵了。

程老师收了笑，语气软下来：“好了，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倒是提前跟我说啊，临了想起我这个班主任了。”

陈星心里一动。是啊，如果不是程老师在背后撑着，他们怎么可能进入中控室？

她早该想到的——从头到尾，程老师都在。

陈星释然地笑道：“谢谢程老师。下次一定让您提前知道！”

程老师眉毛一挑：“还有下次？”

陈星赶紧捂住嘴，拼命摆手，缩着脖子表示再也不敢了。

程老师这才松口：“好了，早点回家去吧。”

“好！老师再见。”

五个孩子笑闹着跑远了。

程老师站在大礼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可笑意没持续太久。她转过头，身后不远处，几位校领导正从大礼堂走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她收住表情，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既然是他们的班主任，该她担的，她不会躲。

文中歌曲选自信乐团：《天高地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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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