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商场，扑面而来的冷风直吹阮姩彤的脸，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街边，伸手打了量出租车，她坐上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阮姩彤
“妹子这是去哪啊？”
“去图书馆”
阮姩彤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冷风吹的有些红的脸蛋
“好嘞”师傅应了一声，把车开动起来
阮姩彤拿起手机，隔着车窗拍了一下外面的风景，给纪临燕发了过去，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坐车了？”
阮姩彤打字回了句“嗯”
在前面开车的师傅笑了几声开口和阮姩彤说话
“妹子这是在给对象报备？”
阮姩彤的注意力原本在手机上，被司机师傅这么一说下意识回了句
“没、没有”
“哈哈，小姑娘还害羞，正常，哥没比你大多少，也从这个年龄过来过，你刚才从上车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有这么明显？阮姩彤没有说出来，干笑了几声，试图转移话题
“那…大哥你多大呀”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我才三十，哈哈，家里也有个女儿才四岁特别可爱”
“这么小啊，还没上幼儿园呢吧”
司机说了句“是啊是啊”就开始和阮姩彤分享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可爱，阮姩彤也没有怯场和司机聊的很投入
转眼间到了图书馆门口，纪临燕就站在那里，阮姩彤下车的时候，纪临燕正好向她那走去，但阮姩彤被叫住
“妹子啊，咱俩加个好友，下次你要去哪里我在送你”
阮姩彤想了想，觉得不是坏事，然后拿出手机，把好友码递了过去
“哎，好嘞，加上了”
“好，那我走了，司机大哥慢点开”
出租车走了后，纪临燕走了过来，轻声喊了一声“姩彤”，声音不大，但却让阮姩彤的耳朵烧了起来
“嗯…嗯？怎么了”
“那是谁？”纪临燕看着她
“你说那个啊，一个出租车司机，人挺热情的”
不知道为什么阮姩彤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感觉纪临燕很在意这个司机，她试图岔开话题“好啦，我们去哪呀？”
纪临燕回过神来“都可以，姩彤想去哪？”
“那让我想想”
阮姩彤低下头假装认真思考，实际上脑子里乱得很，纪临燕刚才那句“那是谁”的语气，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质问，就是很轻很淡地问了一句，但问完之后整个人沉默了好几秒，那种沉默和平时不一样
“…要不，去上次那家奶茶店？”阮姩彤试探性地抬头
“好”
两个人并肩往奶茶店的方向走，纪临燕走在左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和之前每一次走路都不一样，今天她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没有用指尖碰阮姩彤的手背
阮姩彤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被风吹得有点凉，指缝间空落落的
走了一段，纪临燕忽然开口
“那个司机，你和他聊的很开心？”
“没有，他说他有个女儿，四岁，特别可爱，给我看了照片，扎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阮姩彤说着，余光瞥了一眼纪临燕的侧脸
纪临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然后你们就加好友了？”她问，语气还是很轻很平淡
“他说下次要坐车可以找他”阮姩彤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反正加个好友也没什么”
纪临燕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阮姩彤忽然停下来，纪临燕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
阮姩彤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纪临燕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啊”
阮姩彤把脸凑到她的面前，眼睛弯弯的
纪临燕抿了一下嘴唇，别过脸去，没有反驳，阮姩彤看着她的侧脸，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睫毛微微颤着，表情很倔，但被看穿之后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阮姩彤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用指尖碰了碰纪临燕的手背
“那是一个四岁小女孩的爸爸”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你觉得我需要跟一个四岁小女孩的爸爸有什么吗？”
纪临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纪临燕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表情有点别扭，但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就是觉得，你跟他聊天的时候好像很开心”她说，声音很低
“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的时候，看到你从车里出来，一直在笑”
阮姩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好笑的让人觉得她傻的可爱，吃醋吃到出租车司机头上，自己别扭了一路，还不肯承认
“纪临燕”
“嗯？”
“你过来”
纪临燕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
阮姩彤把手从手背的位置移到纪临燕的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放了进去，合拢
“这样好点了吗？纪临燕小朋友”她问
纪临燕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不是“随时准备好被甩开”的力道，是真正的、认真的、不想松开的那种紧
“……好点了”她说，但声音闷闷的
阮姩彤忍着笑，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喝奶茶去”
“嗯”
走了一小段，纪临燕忽然开口
“姩彤”
“又怎么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
“嗯，我知道”
“我就是……”
纪临燕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阮姩彤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就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纪临燕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比刚才还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阮姩彤握着她的手，在冬天的风里走得很慢，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发现自己也不太会，她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因为一个人的沉默而紧张，因为一个人的笑而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因为一个人的吃醋而觉得对方可爱得不像话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
纪临燕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点意外
阮姩彤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但她的手在纪临燕的掌心里，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奶茶店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没什么人，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发亮，阮姩彤松开手去脱大衣的时候，纪临燕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留了半秒才松开，像是没牵够
阮姩彤假装没注意到，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纪临燕坐在对面，拿起桌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阮姩彤看了她一眼，低头看菜单，说是看菜单，其实她早就知道要喝什么，每次来都是葡萄绵绵冰，但她还是翻了两页，假装在认真考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抬起头，发现纪临燕一直在看她
目光撞在一起，纪临燕先移开了，低头去拿桌上的纸巾盒，动作有点急，差点把纸巾盒碰倒
阮姩彤嘴角弯了一下，“两杯葡萄绵绵冰”她合上菜单，递给站在旁边的服务员
绵绵冰端上来的时候，阮姩彤那杯的杯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个草莓的图案
她盯着那个草莓看了两秒，抬头看纪临燕
“你贴的？”
纪临燕的耳朵又红了，但没有否认
“…刚才等你的时候，在便利店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
阮姩彤低头看了看那个草莓贴纸，又看了看纪临燕，这个人大概是把便利店货架上能找到的贴纸都翻了一遍，才找到这个草莓的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贴”，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用手摸了摸那个贴纸的边缘，把它按得更平整了一些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绵绵冰，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纪临燕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谁啊？”阮姩彤问
“朋友，问我晚上的课去不去”纪临燕用吸管戳了戳杯里的冰沙
“我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
纪临燕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明知故问”的意思
阮姩彤懂了，低下头假装认真喝冰，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她觉得自己最近嘴角的肌肉一定变强了，因为弯起来的次数比以前多太多
“你晚上有事吗？”纪临燕问
阮姩彤想了想，夏俞冰去看电影了，回去也是一个人，那个不想一个人住的房子她不想回去，好像没什么事，又好像什么事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没有”
“那…晚上一起吃饭？”
“好”
“吃完饭呢？”
“你想干嘛？”
纪临燕想了想，“学校后面那条街上有个夜市，晚上有灯笼，还有卖糖葫芦的，你吃糖葫芦吗？”
“吃”
“那去看灯笼？”
“好”
纪临燕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浅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阮姩彤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今天的奶茶比平时甜了不少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夏俞冰发来的
“电影看完了，林晚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给她递了半包纸巾”
阮姩彤打字“好看吗？”
“还行，是个爱情片，男女主最后没在一起”
“那你哭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
“没有，我现在对爱情片免疫了”
阮姩彤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晚上我去夜市，你想吃什么”
夏俞冰回得很快
“和纪临燕？”
“嗯”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你看有什么吃的给我带点就行”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