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抱怨我,不给你吃饱饭?”陆六六幽幽地问。
“没有没有。”喻慕元头快摇成拨浪鼓。
他用自制的木勺子,将两只雉腿和汤盛到自制的石碗里,递给陆六六,“恩人,尝尝我做的汤。”
陆六六望着碗里两只雉腿,神色微微动容。
宿主这般艰辛打下一只山雉,却舍得将最好的雉腿给她,不得不说,这一举动,暖到了她。
她接过石碗,问:“你现在能吃饱肚子了,还想要道侣吗?”
喻慕元小动物似的观察陆六六脸上表情,犹疑地问:“我说真话,你会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陆六六露出个和善的表情,像哄骗孩子的狼外婆。
喻慕元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长松一口气,大声道:“当然想。要是有道侣,她就会替我准备饭食,我什么都不用做了。”
他抱怨一句,“做饭太难了。”
陆六六嗤笑,“你这小朋友,长得不美,想得倒美,什么事都推给你道侣,你做什么?”
“恩人,我长得很美。”喻慕元先纠正一句,又歪头想了想,不确定地开口,“给她送花,夸她,赞美她?”
陆六六呵呵了,“若你道侣将事情全推给你做,只会在旁送你花,夸你赞美你,你愿不愿意找这样的道侣?”
喻慕元换位想了下,觉得不行。
这样还不如一个人生活。
陆六六窥他神情,讥笑道:“你不愿养这样的废物,别人凭什么养这样的废物?”
喻慕元喝了口汤暖肚子,赞同地点点头,点了两下,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不就是在骂他废物?
他抬眸,控诉地望向陆六六,“恩人,我不是废物。”
“你若继续坚持不劳而获、自私自利的观念,离废物本物不远了。”陆六六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有谁愿意自己身上附着一只吸血虫,你想当吸血虫?”
陆六六知道宿主本性并不坏,但某些思想非常危险,一念之差,或可将自己推入深渊之中,她只能下重药。
想起软趴趴地吸血虫,喻慕元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不当不当。”
他怔愣片刻,长叹口气,“恩人,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陆六六淡淡地问。
她对宿主的回答没任何期待,宿主改造任重而道远,她没白日梦地想,宿主能幡然醒悟,并立即自立自强。
她只要求对方听话,完成任务就好。
“我不会再想着将事情都推给道侣了,我不愿做的事,道侣也必然不愿做。”喻慕元没道侣,但一口一个道侣,显然还没打消要找个强大道侣的念头。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喜可贺,凡间幼儿都明白的道理,你总算明白了。”陆六六没就道侣发表什么看法,等他根骨改善,不需要依附道侣,又经历诸多事情后,自然而然会改变想法。
喻慕元装作没听到恩人将他比作无知幼儿,继续道:“我要当个多才多艺的贤内助,让道侣能心无旁骛地修炼,就像我爹做的那样。”
陆六六喝汤的动作一顿,念头转过几道,最后吐出一口气,道:“多才多艺的贤内助不是那么好当的。”
“嗯?”喻慕元竖起耳朵,专注地盯着陆六六。
“首先实力要强,若实力弱些,什么事都要道侣出面撑腰,不是个好贤内助;其次,人情要练达,解决问题的能力要强,如此才能替道侣开辟个清净的修炼环境,不受杂事打扰;再则,对道的理解要深刻,不然道侣与你境界相差太大,两人之间都没话题可聊;最后,你修为要高,若是你和道侣寿笀不对等,哪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道侣?”
喻慕元顿时觉得碗里的汤不香了,他低声喃喃道:“原来成为一个合格的贤内助这么难?”
“自然,世上就没有轻易之事。”陆六六开口,“你想每天躺在躺椅上美美的,莳莳花,泡泡茶,不现实。这样的美人,只适合养在金笼里,不见外人,不然一个看顾不到,就被人杀了。”
陆六六说起那个杀字,带出杀意,喻慕元下意识地摸摸脖子,感觉凉凉的。
他想起,恩人故事里的那些美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他喝口汤压下惊,再次振奋道:“恩人,我想好了。”
“嗯?”这次,陆六六连应都懒得应。
“我要变强!”喻慕元握爪,既然成为贤内助要变强,成为不被人一刀杀了的美人要变强,他还有什么理由抗拒变强?
不就是杀山雉?不就是勺石头?今天他可以,明天他也可以。
陆六六颇为欣慰,终于听到宿主说这句话了,不容易。
虽然不知道宿主这股心气能坚持多久,只要有这股心,她就能推着走。
吃完山雉和汤,喻慕元熄灭火种,又将石锅石碗洗干净藏起来,扭头对陆六六道:“恩人,拿出行屋法器,休息了。”
陆六六摇头,“自己解决。”
喻慕元:嗯嗯?
“恩人,强者不需要经历这些吧?”
“强者在任何情况任何环境下,都能活得自如。”
喻慕元瞅了陆六六一眼,起不了闹腾的心思,恩人若是打定主意,那心肠比山石还要硬。
又花了半宿时间,喻慕元总算寻到一个可堪休息的山洞。
喻慕元勤勤恳恳地搙了半个时辰干草,在地上垫出一薄一厚两个简陋床铺。
之后,他坐在垫得薄的那个,合身躺下。
他望向陆六六,一指厚的那叠干草,道:“恩人,你睡那。”
陆六六望着喻慕元,若有所思。
宿主言行,不太一致啊。
按照他好逸恶劳、拈轻怕重的想法,干草铺得薄薄一层她不意外,可是他却将她这边铺得厚厚的,这就出乎意料了。
就像他辛苦打一只山雉,却会将鸡腿让给她一样。
她能瞧出,他这般作为,并非因她是仙器,她是金手指,他要讨好她,而是发乎本心。
他只是觉得应该如此,便这般行动,并未考虑其他。
这就难得了。
陆六六神色愈发和缓。
宿主是赤子心肠,除了想攀附道侣这点让人诟病,其他并无话说。
陆六六为自己之前的偏见而微微懊悔,她柔和地开口:“嗯,睡吧。”
喻慕元放心地闭上眼。
他这一天,累惨到极致,闭上眼就入了睡。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陆六六摇头,宿主也太心大,野外住宿,什么防护都不做,也不怕睡梦中被妖兽吃了去。
罢了,今天宿主累惨了,且放任这一夜,明日再说。
她起身,在两人身侧洒下驱虫蛇药草,之后也不睡,就这般坐在厚草床-上守夜。
待金乌将升之际,陆六六走到喻慕元床边,叫他起床。
喻慕元脸上困顿明显,被吵醒也不发脾气,而是软乎乎地开口:“再让我睡会。”
说着,翻个身,继续睡。
陆六六收起昨日愧疚,对这样软绵绵的宿主毫无怜惜,她伸手去推,“起来练功了。”
喻慕元抓住陆六六的手握在掌心,撒娇道:“恩人,再让我睡会儿嘛,就一会儿。”
他嘟嘟囔囔地,再一次地又要睡过去。
陆六六坚定地抽出手,继续推。
喻慕元心知睡不成觉,认命地坐直身子,揉着眼慢吞吞地起身。
他眼睛睁开一线,见外边黑乎乎的,忍不住道:“恩人,天还没亮呢。”
“即将卯时,正是练功之时。”
卯者,茂也,万物茂,主生发,此时练功,事半功倍。
陆六六推着喻慕元出山洞,指着崖边面对东方仅容一人盘坐的空地,道:“去那。”
喻慕元拍拍脸蛋,让自己精神劲头好些,才扶着山壁,站在那处空地,小心翼翼坐下。
空地之下,是万丈悬崖,他不敢疏忽大意。
等喻慕元坐好,陆六六传给他一个锤炼肉-身的呼吸法门,道:“引气入体,锤炼肉-身。”
喻慕元诧异,“不修炼?”
“暂时不修炼。”陆六六嫌弃地开口,“你肉-身太脆了。”
喻慕元点头,老老实实地将呼吸法记在心底,之后瞑目深吸气。
他悟性极佳,这呼吸法看过一遍,便领悟了其中要义,此时做来并无磕绊。
紫气东来,太阳之精入体,喻慕元肉-身微微泛出金光,待他睁眼,又隐匿体内。
陆六六微微瞪大眸子,第一次,就成功了?
汲天地正阳之气,纳日宗太阳之精,说来简单,实则很难,在陆六六的预想中,喻慕元至少得一月后才能摸得门道,前期,只能学会呼吸。
她盯着喻慕元,眸子微沉。
她契约喻慕元,真不是幕后有人推动?不然好端端的,她的宿主怎么就换了人,不然她新契约的宿主,恰好悟性就这般出众?
这般一想,陆六六身上气息冷了下去。
宿主出意外换人已足够糟心,若这意外是阴谋,那糟心就百千倍扩大,而喻慕元身为既得利益者,难免受到迁怒。
此时陆六六看他,就很不顺眼。
喻慕元对陆六六心思变化一无所知,他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精神了。
他站直身子,偏头望向陆六六,笑得骄傲而张扬。
他自得地开口:“恩人,我感觉我浑身充满力量,今天肯定能将山雉任务完成。”
初升日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带着种生机勃勃的美。
不同于他往日类似花瓶、娇花、名画那般,美得精致而脆弱,此时呈现出来的美感,充满野性、生动、力量与坚韧,完美符合陆六六美学,让她移不开眼。
陆六六盯着那笑容怔忡片刻,朝喻慕元露出个鼓励的笑,夸道:“很棒。”
是不是阴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宿主变成喻慕元,已成既定事实。
喻慕元:我就知道,美貌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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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意外or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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