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百年祖训,是整个京华世家都知晓的特例。
不立嫡长,不分男女,不避旁支。
族中一切爵位、兵权、田产、掌家大权,唯才者居之。
只要能力足够、功绩服众,无论嫡系旁支、男儿女儿、亲生孩子或是寄养族人,皆可角逐苏家最高掌家权。
这条铁律护得苏家代代强盛,却也让苏家每一代同辈人,自记事起,便是天然的对手。
没有谁该退让,没有谁天生不配。人人机会均等,也就意味着——人人都有滔天野心。
我这一辈,苏家同辈共七人,全员角逐,无人置身事外。
大伯一脉两位兄长,是族中最积极的竞争者。
大堂兄苏景弘,长我五岁,城府极深,常年深耕族中人情、拉拢旁支族人,主打稳重立绩,暗中积攒话语权,是所有竞争者里最稳的一人。
二堂兄苏景舟,长我三岁,性情激进,好功好名,凡事争先,事事与同辈对标,极其排斥女子压过自己。
二姑一脉两位姐姐,从不是只会搬弄是非的闺阁女子,她们的野心半点不输男儿。
大堂姐苏婉柔,心思缜密,擅长打理宗族内务、统筹府中人事,常年争抢族内内务管理权,刻意积攒治家功绩,意图以“贤能淑德、善理家事”的名头,撼动我的位置。
二堂姐苏婉宁,擅交际、通商事,常年打理苏家部分商铺客流、外联人脉,对外扩张产业,一心用实绩证明,女子亦可掌业掌权。
余下还有两位年纪稍小的堂弟、堂妹,年纪尚轻,却也时时盯着差事、等待出头之机,依附强势派系,伺机分一杯权。
而掌控整个宗族最终裁决权、手握宗法与族产大权的最高长辈,是我的三伯公苏振山。
他辈分最高,坐镇苏家宗族祠堂数十年,掌管所有族老议事、子弟任免、掌家权更替,是能一锤定音的关键人物。
苏振山骨子里守旧,虽遵从祖训“唯才是举”,心底却始终偏爱男子掌权。
在他看来,将门基业杀伐不断,终究该由男儿扛起,女子掌权,终究根基不稳,难以长久服众。
这份暗藏的偏心,成了十五岁那年,所有人联手发难的最大底气。
我自年少理事,步步稳妥,年年出绩。
七岁通读族中账目,核对田租商税,零错零漏,胜过同期所有同辈。
八岁接手府中杂务,规整规矩、裁汰冗杂,让府中开销锐减,内务井然有序。
十岁京郊洪涝,万亩良田危在旦夕,同辈所有人纷纷避事,苏景弘观望、苏景舟推脱、苏婉柔苏婉宁以不懂农事为由直接避让。
唯有我主动请命,亲赴乡野驻留半月,督工排水、安抚佃户、核算灾损、补种良田,硬生生保住苏家万亩根基。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同辈所有人彻底慌了。
我的功绩涨得太快,锋芒太盛,步步挤占了所有人的机会。
自此,苏家同辈七人,暗自结成了无声的同盟。
苏景弘不再伪装谦和,暗中串联所有族老旁支;苏景舟处处挑我行事错处,搜集细碎纰漏;苏婉柔专攻内务挑刺,弹劾我打理家事太过严苛、不近族人;苏婉宁则在外散布舆论,说我年少贪权、独断专行,恐败家业。
男女合力,内外夹击,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能将我彻底拉下掌家候选位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我十五岁秋日,如期而至。
那一年,边境战火再起,父母双双领兵远赴北境,家中主心骨尽去,京中苏家宗族事务,暂归三伯公苏振山代管。
彼时我已独自掌理苏家日常家业两年,大小事务皆由我定。可父母离京,我无人庇护、无强权支撑,成了所有人眼中最虚弱、最容易被扳倒的时刻。
苏景弘看准时机,率先牵头,联合苏景舟、苏婉柔、苏婉宁四人,一同拜见苏振山,递上了联名禀帖。
他们的夺权计划,步步周密,层层递进,不留余地。
第一步,挑错归罪。
几人合力搜罗我平日理事的细碎瑕疵:府中下人奖惩过于严苛、商铺调价略有浮动、田租核算微调细则,所有本该算做灵活处置的小事,全部被他们罗列为“年少武断、行事偏激、治家不严”的罪状,条条上报宗族。
第二步,舆论造势。
苏婉柔、苏婉宁牵头,联合一众闺阁人脉与商铺管事,在外散播风声,说我年少权重、无人约束,长此以往必刚愎自用,祸及苏家基业,引发族中与京圈不少非议。
第三步,分权夺权,釜底抽薪。
这是他们最狠的一步。
四人联名向宗族请命:我年少寡谋,难当大任,为保苏家基业稳固,拆分我手中所有权力。
内务管理权,交由大堂姐苏婉柔执掌;
外务商铺商事,交由二堂姐苏婉宁打理;
田产租税核算,归二堂兄苏景舟接管;
宗族人事任免、防务辅佐诸事,统归大堂兄苏景弘决断。
而我,只保留一个空有虚名的候选名头,再无半点实权。
他们对外说辞冠冕堂皇,美其名曰“同辈共治、分摊重任、稳固家业”,实则就是四人瓜分我所有权柄,彻底架空我。
待我权尽势微、再无功绩可立,再过两年宗族重选掌家人,我便会顺理成章被彻底淘汰,再无角逐资格。
苏振山本就心存偏私,看完联名禀帖,又听了满耳的非议风声,当即拍板应允。
一纸宗族决议下达,顷刻之间,我手中执掌数年的家业权柄,被同辈四人尽数拆分、瓜分殆尽。
彼时我不过十五岁,父母远在千里之外,音讯难通,族老全员默许,同辈全员倒戈。
偌大苏家,无人站在我这边。
满庭族人,男女同辈,人人觊觎权位,人人想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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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族竞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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