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让斛万睁不开眼,随着身体不断下沉,他好像变成了一条自由自在的鱼,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心中也从没有这么快活过。
“死公鳖,你把脸滚开!真是恶心死了!人家要是突然睁开眼,就算没死也被你吓死嘞!哦呦呦呦好帅啊!怎么可以这么帅啊!熬了几十年我终于等到合我心意的菜嘞!还有这个湿身太棒了喽!”
“你、你这疯猫嗓,我才不丑!还、还有,不能吃人,你不能忘记!”
“少废话!就你懂就你懂嘞?我可没你那么蠢耶啦!”
“你、你又打我!”
“打嘞打嘞你有本事追上我啦!”
互殴打骂此起彼伏,终于惊动了躺在地上的斛万。
“嘶……”一声闷哼响起,打断了激烈喧闹叫骂的两个东西,不由得面面相觑。
“疯、疯猫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妈妈耶!他动啦他动啦!咱快跑快跑啦喽!!!”说完,这疯猫嗓将另一个家伙扛在肩上跑得那真是一个迅速,比鸟都要快。
待动静逐渐消失,斛万的双眼眯开一条缝。他可不是刚醒,其实在那两个不明生物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苏醒,但心中冒出太多疑问让他保持了静观其变,在确认周围完全没有奇怪的事物和声音,他这才起了身。
比起浑身湿透以及为何没死,斛万眼下面临且要解决的是一件更加严峻到令他发指的事情。
“这不符合常理。”斛万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环视:“这里……”除却浓烈到什么都看不见的白雾外,就只有他,“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以前,斛万从没想过某天的自己会有如此强的冲动去幻想这是一场梦。他试图寻找出口道路,可聚集的雾太浓,若一旦盲目行走极有可能会遇到更加糟糕的事情,这条选项风险太大,还不如待在原地,况且先前也没有从那两个未知生物的对话中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可他更不能一直就这样坐以待毙。
当他踌躅不前思索各种对策时,有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尖叫敲碎了斛万始终的沉着冷静:“姜旗!!!”
什么都想不得顾不得了,他朝右跑去。
循着尖叫不清楚跑了多久,只知道过程里白雾渐发稀薄,直至达消失之处,斛万终于停下脚步,但眼前的一切让他对这里充斥的不真实性程度再次增加。
那是一片土地,是种满各种蔬果的土地,长势盛大可观,跟他没到这里前的地方相比,完全是巨型成果,是令谁看到都必须仰头叹为观止的景象,那种脊背泛凉发麻的感觉,似乎有能在眨眼间就被夺走性命的魔力。
斛万抬脚朝土地走去。就在这时,又一声尖叫响起,就见那土地最前排的巨型菠菜后方露出来半截身子,那身子是斛万熟悉的黑西裤与棕色皮鞋,可那具身子不知是在干什么,始终牟足了劲往外挣,就好像在大力拖拽什么东西。
“呼……再来,马上就掉下来了!”话刚落,就见那人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接着一鼓作气用力一扯,这下,整个人连带着几颗圆滚滚的巨型豌豆均完完全全进入斛万眼里。
“累死了!我得坐这休……”要坐下的人总觉得前方貌似有什么,他抬头定睛一看,顿时激动地颤抖,“斛万!斛万!我的妈呀!你竟然也在这里,真的太好了!”说着说着就直冲他跑去,还张开了双手。
斛万距土地只剩一步,他不为所动地站在路上,面色如常看着飞奔而来的人。他先是眯了眯眼,接着唇角浮上一丝自然的笑,而后步态沉缓地踏入向姜旗而行,就在姜旗的双手即将触碰到他时,斛万直接一拳过脸把他打趴在地。
“姜旗。”
“你是怎么掉江里的。”
姜旗捂着脸坐起身,拍着身上的土大声喊:“斛万你打我干什么!”
斛万没开口说话,也没有回答问题,他只是沉默的径直越过他走到那几颗巨型豌豆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你用了什么方法。”
“嘿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姜旗兴奋地跑过来:“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吓了好大跳,但我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体积比较大的蔬菜吗?你也知道我受不了豌豆诱惑,所以就寻了个小点的,拽好大一阵儿呢!”
他移动到另一颗豌豆前,背对斛万一下又一下地开始挖起土来:“还有花生呢!你知道吗,它竟然不会长出叶子。”
“哦?这么特别吗?”
“当然如……啊别别别别!饶了我饶了我,别动我的脸!!!”姜旗之所以突然害怕求饶,就是因为这一刻斛万的手肘死死卡着他的脖子,另只手上一把异常尖锐且泛着白的骨刀正对准在他脸上。
斛万拿刀的手加重一分力气,眸光阴冷:“真正的姜旗在哪里。”
他自醒来就带着古怪和疑惑,听到声音再到姜旗出现这种太蹊跷的顺利让他心中那道感觉更加敏感,以至从迎向姜旗的第一秒起他就在试探和做戏,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如何进行,能演的有多精彩。
而情况果然跟料想达成一致。
“还不说?”
皮肤的灼热刺疼把假姜旗吓得眼泪直流双腿发抖,一股脑就把策划者给卖了:“你千万别动我的脸!你找的人在疯猫嗓那里。呜呜呜……我会带你去,那里的人都不会害人,你先把刀子放下呜呜……”
斛万放开他:“带路。”
假姜旗满脸委屈地擦掉眼泪,打着哭嗝小心翼翼指向那把骨刀:“可以还给我吗?我是不小心掉那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斛万这才仔细端详,刀柄上赫然刻着三个工整大字——顾之阳。
默了一会儿。
“嗯,到了立刻给你。”
过程里,斛万自然而然见到了很多奇妙的事。比如这些巨型蔬菜背面都是被割开挖空的;比如蔬菜窗户里探出身穿各时代奇装异服的人皆在打量,老少幼各年龄阶段都有,但他只要一对视这些人便躲藏起来;再比如这个假扮姜旗的顾之阳走着走着身形越发瘦小,竟变成一个**岁大的肉呼呼小孩儿,赤脚穿着背心和短裤。
两人全程无交流,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
“你是怎么看出端倪的?”顾之阳轻飘飘来了句话,他轻微噘嘴,有些不服:“我从没失败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以及姜旗喜欢吃豌豆。”
顾之阳被这番当场回击弄得语塞,但奈何太想知道他如何破解的答案,于是只好乖乖回答:“我会读取人来这里前的最后一天记忆和某个人平日经常和谁待在一起,所以在他记忆里我看到了你。”
这小孩儿搞笑的紧,变脸如包公换脸,说完就气呼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斛万淡淡道:“只要足够了解,就能轻易识破。”
姜旗是个极其怕疼以及十分爱揽责任的家伙。这个极其,表现在生病打个针就会哭得泪如雨下。而那个十分,则是不管谁对他撒泼发火,他想到的原因并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才让这个人变得如此,永远不懂得指责本质上出自别人身上的问题和错误。
想到这里,斛万脸色沉得可怕。
顾之阳并未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他继续着心里所想发问:“你对他这么了解,你们是情侣?”
斛万听到这话发出极轻的笑:“不是。”
懂得挺多。
顾之阳:“那是什么?朋友?”
斛万说:“也不是。”
“啊?”顾之阳疑惑:“不会是家人吧?但你们长得不像啊!”
斛万只回答了前一句:“没错。”
顾之阳嘴巴抽搐,一脸无语:“你这幽默不适合一本正经……”
“嗯,接着走吧。”
接下来,静默继续登场发挥才能。
不多时。
“哥哥你看到前方那排西瓜了吗?”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着实让斛万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真的太久没有听到了,他按向太阳穴回答:“嗯,是那里吗?”
顾之阳点头:“对,那就是这片土地最后一排蔬果,中间那个西瓜是疯猫嗓居住的家。”
说到这里,斛万问出他一路都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把蔬果改造成房屋?”
顾之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金沙郊无法长出树木,这里的环境只会让树木死亡,至于这些蔬菜。”小孩儿低眸,流露出不忍启齿,“听大人们说也都是经过数次尝试才得到唯一的方法生长存活下来的,因为我们也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生命,就改造了它们。”
“好了,我们到了!”
两人双双站在巨型西瓜前,它以菜叶作门,顾之阳上前一步掀开,没了遮挡,斛万恰好与在挣扎中的姜旗对视,而他此时的情况不忍直视。
被扒光到只留背心和大短裤,嘴塞黑布,浑身被绳子捆绑,像案板上无法逃脱的鱼肉,等待宰割。
斛万跑进去将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还没开口就先听到破防爆哭:“呜呜呜呜呜,斛万你快跑别管我,这里有变态你也会被扒光的呜呜呜……你没死真好呜呜呜……”
“没事。”斛万一边四处查看一边解开绳子,万幸这里只有姜旗。
顾之阳走进来嫌弃地剜了他一眼:“看你那死出,鼻涕都快跑嘴里了。”他巡视几圈说:“奇怪,疯猫嗓和死公鳖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
姜旗闻言炸开锅,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站起身:“小崽子你还有脸提,就是她把我搞成现在这样,我穿得最喜欢的衣服,她全给我扒了!”他又气又羞愤:“我活26年还从没遇见这种情况!”
“切!你品味可真特别。”顾之阳翻白眼冷嘲:“裤子里还套碎花大短裤。”
“不服打我啊!”
斛万出声阻止:“这里还有衣服吗?”
不等到回答,门口处传来疯猫嗓尖细的惊恐:“啊啊啊啊啊!!!”她抓着脸面向顾之阳:“耳日小子,你竟敢真把我卖出去嘞?你好狠的心喽!呜呜……”
“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好吧!”他没好气的抱怨。
姜旗吓得直向斛万身后跳躲,而斛万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叫做疯猫嗓的真容。黑色及地高领长裙,面容俏丽,盘发上一顶缀满流苏和镶嵌着各式迥异红宝石的金色王冠,真是巧妙又无违和感的组合。
腰上不时出现几分蚂蚁噬咬般的疼痛,斛万侧了侧脸道:“没事,别怕。”他对还在惊恐之中的疯猫嗓开口,“你好,请问这里还有多余的衣服吗?”
“有有有有!”疯猫嗓犯花痴时的嘴总是比脑子先行一步,等反应过来简直想趴下撞地,但都开了口总不能再否认:“死公鳖,你进来啦喽!”
外面传来温吞吞地声音:“我、我今晚要守夜。”
疯猫嗓想狂爆吐血,跺脚转头冲房外气急败坏:“找你有事办嘞!给我进来!”
“那、那行吧!”
话说完这疯猫嗓一溜烟儿就被拽到了边上,紧接着门口显现一个笑容洁净温和,白长发低挽,衣穿黑色长袍的男子。
“啊死公鳖你要造反嘞!”
姜旗探出头瞪大双眼:“你们的打扮为什么一会儿古代一会现代的?你们到底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啊!”
“笨鸭子!”顾之阳毒舌:“因为他是在拍戏中途出事的!之前什么样子到这里就是什么样子。”
“破小孩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这俩人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的,撞见就炸,眼看又要吵起来,疯猫嗓和斛万便各自出声阻断。
“给我吵死嘞!你!还有你!”疯猫嗓指着顾之阳和死公鳖:“去给他找件同样的衣服耶喽!”
“等一等。”斛万此话出声,在场除了小孩儿一头雾水,他走到顾之阳面前拿出骨刀:“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妈妈呀耳日小子!比你命都重要的你竟然让人拿手里呦喽!”
“哼!”顾之阳瞥她一眼就和死公鳖离开了。
姜旗从头到尾那是看得一楞楞的,斛万走过来他连忙小声问:“你们是什么情况?”
斛万摇头:“引路孩子。没有他的帮助我不可能知道你也在这里,更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
“怪不得……”
天色渐暗,等换好衣服,死公鳖接着在外站岗,顾之阳回了家,西瓜屋里只剩下疯猫嗓、斛万和姜旗三人。
蜡烛活跃气氛,先前都顾着解决问题,没有仔细看这屋子,等当下注意到才发现如此简约。各种蔬果叶作地板,个头较小的未剥皮花生作桌椅,土豆砌成楼梯用来爬窗口,除此以外再无一物。
几个人坐在那迟迟不开口,空气都要尴尬捏汗,姜旗不想说话是心里还有阴影,疯猫嗓在纠结如何让他们留在这里,而斛万纯粹是在思索要问的问题。
不多时,沉静被击碎。
“请问要怎么离开这里。”
才能让他继续选择死。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因为姜旗在这里。
疯猫嗓被这话冲得不轻,惊讶开口:“什么?你们要离开?不想活了吗?”
“咦?”姜旗没忍住突然出声,“你说话咋不夸张了?”
何止是不夸张了,就连夸张的举动神态都没了,嗓音也从尖细变得柔和。
疯猫嗓叹气摇头:“那只是觉得好玩的习惯,但我劝你们不要离开,最好以后都住在这里,否则一定会后悔。”
斛万说:“方便详细说其中原因吗?”
疯猫嗓点头:“可以,这不是什么好遮掩的。”姜旗坐在斛万旁边悄悄挪了挪身子也竖起耳朵听。
“我想耳日小子肯定给你说过这地方了,这里所有的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在那个时空因为不同意外阴差阳错进入这里的,苏醒就会被读取记忆的孩子变成熟悉的人,发出声音将其吸引到这里,并在这里生活,时间久了就会被这里的环境改变体质并生出灵力。”
“虽然在这里的日子我不是没遇到过说要离开的人,但每一个知道情况依旧选择离开的人都再没回来过,不是死就是死。”
斛万询问:“为什么?”
她再次摇头:“我并不知道离开的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从上一任维护者口中得知,这里其实只是金沙郊的一个渡口,叫安宁边。只有离开这里才会进入真正的金沙郊,那里也被称为忘狱境,无人见过到底何种样子,只知有去无回。”
“运气好度过忘狱境。”疯猫嗓突变冷肃,“就能到达残星阁,那是唯一能指引你们真正踏上回家路的地方。”
“即使这样,你们也要离开吗?”
“也罢,我有些太急切了。”疯猫嗓揉把脸淡淡苦笑,“你们应该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今晚你们二人就睡这个屋子吧,我去隔壁。”
“谢谢。”斛万道了谢,等疯猫嗓走后,他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的人,“姜旗,在镜桥,你最后遭遇到了什么。”
姜旗低头闭眼,额头冒薄汗,表情如临大敌,两颗眼珠子七上八下乱窜,半秒钟睁眼直起头:“是毕泽那个天杀的!!!”怕斛万不信,他作出恼怒凶狠,“他后来把我踹下去了!!!个天杀的玩意儿!!!”
看他这幅样子不像说谎造假,斛万的脸色恢复如初,点头:“原来是这样。”他站起,寻了处离窗口近的地方躺下,闭上眼说,“不早了,睡吧。”
姜旗一个人在那边前后左右角落来回看,这西瓜屋面积太大,蜡烛也没了气血,就外面的月亮跟舞台灯光一样照进来,虽然不是太黑,但终归还是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不适应,看斛万一眼又一眼,犹犹豫豫不躺下。
这边,斛万半晌没听到动静就大致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他依旧闭着眼,却开口道:“我这边还有空余。”
“真的吗?”姜旗大展喜颜,三两迈步就躺在斛万旁边,他平躺看着黑漆漆的上方,语气难得认真,“要不要离开。”
“你害怕吗。”
姜旗怔愣几瞬,随及失笑:“那不是我。”
记得他和斛万那年刚高考完,暑假他整整两个月没有斛万的下落和消息,电话都要打爆,无计之下去了他家才知道斛万独自去了父母墓地附近的房子住,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个背包,后来在他的坚持下才终于得到了地址。
对他而言,往事从来历历在目。在去找斛万的那天早上大雨连绵,当时才六点钟,骑行途中他经过墓地直直看到里面的斛万蹲在两个墓碑中间,背影孤寂,他把自行车丢边上跑过去。
凄冷沉重的墓园,只斛万一人孤零零在那里,被大雨浇透的身体更显消瘦。
姜旗视线持续,映入眼帘是斛万父母碑面上放满的欠条纸张和一指指夺目的红色印纹,每一张借款额皆高达500万以上,直到最后见到欠款人是斛万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无法冷静,大声质问那是什么东西。
斛万只无关紧要地说出创业两个字,这让他真的气疯了,他知道斛万家从不缺钱,不谈白日做梦,他唯一担心的是借款金额太高,一旦失败就要背负双倍甚至更多债务,搞不好还要入局子,那他斛万这辈子就全完蛋。
可这家伙油盐不进,始终是起伏不变那个死样子,还跟抽风似的对他来了句你害怕吗,姜旗想砍死他的心都有了,于是朝他开骂老子是怕你玩儿完,话出口后他干脆也不再阻拦,收了脾气对斛万说他也加入也出资,但拿不出那么多,如果失败就一起背债,他放出狠话对斛万说要是不同意,那我就重回四中,你一定会见到我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那天,斛万的沉默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再抬头时眼眶遍满血色,下一秒问了第三遍同样的问题。
“你害怕吗?”
姜旗眼珠子也都要揉瞎了,他笑着回。
“那不是我。”
那天是姜旗第一次见到斛万外露的狼狈和悲观,仿佛他的每一块皮肤都在渗血流泪。
当年他们两人不计后果以整个人生为赌注进行抵押。
而如今这一刻,将不计后果以整条生命为赌注抵押。
没有原因,只因为他们注定不会选择随遇而安。
月色下斛万睁开双眼,满目可见森冷的锐利与攻击,犹如重回事业起步,坐在谈判桌上因对方仗着身份地位恬不知耻地触碰红线与道德,要求他加入同样战线,但他宁愿打水漂也要果断终止的时刻。
天,又在黑色里下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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