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城大学不愧是江城的标杆，逛了一圈，宅家许久不怎么出门的明灿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但硬是要在季衔意面前强装，拖着疲惫的身体，压着一口气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正热闹着。

一进门，办公室里说话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几个人齐齐往门口看，李老师率先打了招呼：“季老师和弦鸣老师回来了！”

明灿颔首，笑了下，跟着季衔意来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小林给大家买了奶茶——小林，你倒是给季老师和弦鸣老师送过去啊。”有个老师笑道。

明灿抬头，才看到办公室钻进来一个小姑娘，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个黑框眼镜，目测和明灿差不多高。

小姑娘一脸害羞，躲在眼镜后面的眼神飘忽不定，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在原地急得跺脚。

“怎么了？”有人笑：“看到美女老师害羞了？”

“不、不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小林又连忙点头：“是……！”

局促的样子引得大家忍俊不禁，活生生把小林笑成了苹果。

小林不安道：“抱歉，我不知道还有一个老师在，只买了之前的……”

她说话时看了明灿一眼，搞得明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明灿和季衔意不约而同想说话，开口以后又不约而同停下来，让对方先说的客套话还没出口，季衔意手里被塞入最后一杯奶茶，办公室的其她老师都愣住了，只见小林火箭发射一样冲出了办公室的门，走的时候急匆匆说：“抱歉，弦鸣老师！我去再给你买一杯！”

“不用……”明灿话音未落，小林的人已经不见了。

大家又哑然失笑，明灿看到季衔意也难捱笑意地抿紧了唇，扶眼镜用了半分钟。

“学生会新上来的，人情世故就学了个皮毛。”里面有个老师笑，“没想到办公室多一个老师，也不知道变通，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说这话，要是你，你知道怎么说？”

“……都别喝了。”

办公室欢声笑语一片。

那个老师又说：“看她这样，是不是都以为是个乖乖女啊？”

李老师探头：“怎么？这么萌的小孩，难道不是？”

老师摆摆手，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她本地的，是我同学的学生。高中可皮了，三天两头找不到人，都是晚上翻墙出去网吧玩了。”

“大一课差点就挂完了，全靠几个老师谈心才把她捞回来。”

几个老师一阵唏嘘，不知道为什么锁定了一旁听八卦的明灿，笑说：“弦鸣老师，知道当老师的不容易了吗？麻烦的学生多了去了。”

明灿含笑，不置可否，刚要说话，横冲直撞的小林抱着奶茶冲进来了。

众目睽睽下，办公室老师的目瞪口呆中，小林一个滑铲到明灿面前，“供”上了奶茶，说：“老师，真的很抱歉！之前那个口味的卖没了，所以给你换了个和其他老师差不多的新口味！”

小林从举起的奶茶后面抬头，闪烁着湿漉漉的眼睛：“是店里新出的口味，希望你喜欢”

明灿接过，道了声谢谢。

小林长舒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办公室诡异地安静，她挠了挠头，脸又憋红一片，试探问：“老师们刚刚在聊什么？我没有打扰吧？”

“没有。”老师说，语气里藏不住的笑，“你……”

“在说我和你一样。”明灿插嘴进来，一边取出奶茶一边说：“我过去和你一样混。”

其余几个老师霎时哑巴了，面面相觑。

小林对自己的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挠挠头，笑了笑。

“翻墙，去网吧，我的家常便饭。”明灿笑，“后来我也变好了。”

明灿无意抬眼，看小林的时候，恰好撞上季衔意复杂的目光，她顿了顿，好心情散了一半。

小林像是见到了同类，对明灿眨眨眼，一脸的崇拜，支支吾吾说：“那我以后也可以成为老师吗？”

李老师说：“当然可以了。”

“话说，你是怎么突然浪子回头了？受什么刺激了？”

小林支着工位的隔板，也不介意正被一堆老师围着，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说：“因为我女朋友。”

“……”

一片沉默。

“谁允许你秀恩爱的。”明灿拿着吸管给奶茶扎孔，“好了吧，沉默了一片。”

小林立刻立正了。

明灿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视线，她抬眼，撞上季衔意的目光。

小林说的话太精准了，就像是给她们两个量身定做。

明灿移开目光，喝了口手里的奶茶，然后怔住，拿起奶茶转了圈，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她已经有意识地避开芒果味饮品六七年了，现在突然喝到嘴里，细碎的感情和记忆随着芒果味的爆爆珠，在她的口腔和胸膛同时爆开。

高中的时候，明灿喜欢高三的乖乖女，是班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某天中午，明灿在班里午睡，正做梦的时候，忽然被班里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从桌子上直起身，揉了揉被趴麻了的胳膊，抓了把脸上被衣服褶皱印出的印子。

她往前探着头，好奇问：“怎么了？”

前面的人群散开，她朋友拿着一杯奶茶走过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刚刚乖乖女来找你了，喏，这是她给你的奶茶。”

明灿：“啊？”

她彻底清醒了。

明灿迷迷糊糊把奶茶抱紧了怀里，本来被“乖乖女”“奶茶”“找”这几个关键词刺激清醒的大脑，现在被冰凉的奶茶冰得彻底精神了。

她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奶茶放回了桌子上，有些不可置信：“季学姐来找我了？”

“对啊。”朋友用眼神示意她的奶茶，“你快喝一口啊，我也想尝尝。”

明灿看了看面前桌子上放着的奶茶，和内心做起了斗争——她从来不喝冰饮料。

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明灿决定大度送出，又在手接触冰冷的被子外壁打了退堂鼓：这可是季衔意送给她的，怎么可能送给别人！

于是她一把抓住杯子，迅速来了一口。

那杯奶茶就是芒果味的。

明灿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多少冰，总是喝进肚里的刹那，她感觉一块冰从自己的口腔滑出去，一路顺着食道落进了胃里。

那个时候的学校，中午管得特别严，没有假条根本出不去，教务处对假条的管控也非常严格。

被一杯奶茶带动的雀跃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明灿被冰块狠狠冰了一下，却从冷里品出来浓厚的热意，灼烧着她，让她感觉身体烫，脑子烫，桌子烫，椅子也烫，想立刻去找季衔意降降温，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

这人明明是彻头彻尾的乖乖女，哪儿来的机会和胆子带奶茶？

当然，这杯奶茶也烫得明灿在之后再也没喝过芒果味的饮品，只要那个味道在她口腔绽放，她就会忍不住想到一个人，不受控制地思考和回忆关于她的一切。

明灿：……

她放下奶茶，才发现小林正看着自己，对方欲言又止，说：“老师，怎么了？奶茶有问题吗？”

明灿摇摇头，悄悄扫了眼季衔意，看到对方也愣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又喝了一口，神色自如地咀嚼小料，淡淡说：

“没事，芒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