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剑王听了忍不住嗤笑出声:“凭你,还想威胁我?”他似猫捉老鼠的玩弄一样,饶有兴趣地再次加重了掐着钟春髻脖子的力度。钟春髻身子一软,几欲晕厥。池云大急,一环渡月瞬间脱手,直射前方。
余剑王诡异地一笑,忽然一把将钟春髻扯了过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挡在前面。
一环渡月猛地停在钟春髻眼前,咕噜噜地直转,池云硬生生地停住了。他怒道:“堂堂剑王,真不要脸!”
就在这时,余剑王心思如电,本来刚刚那一招便想彻底拿下此二人,结果却被这个丫头片子捣乱了。倘若故技重施,此二人绝对不会再被自己困住,如果一直被他俩这么耗着,当真是麻烦得很,看这二人对着小丫头也颇为看重,倒不如让她作为自己的一个筹码。
“别轻举妄动。”余剑王洋洋得意。
“你大爷。”池云便欲冲上去,沈郎魂抓住他的手腕,接着冷冷开口:“余剑王,你也算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拿一个小姑娘做威胁人的筹码,未免太掉身份了。”
余剑王淡淡道:“对待你等邪魔外道,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她可是中原剑会邵剑主的徒弟。”沈郎魂比池云冷静得多,眸光闪动,“若是她出了事,你剑王城如何向邵剑主交代?”
余剑王笑道:“这丫头既然甘愿与你们这种货色为伍,算什么正道中人,我杀了她,也是为中原剑会整顿门风了。再说了,将来风流店统治江湖,正道魁首易主,只要我说一句此女勾结邪魔外道,被我斩之,又有何不可?”
“我今日才知道你们这种名门正道有多无耻,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就这种满脑子邪念的人,难怪那破火如此邪气,真是大丢剑王城十代剑王的脸面!”池云暴怒,叽里呱啦地一顿骂街。而这一段话正好踩中了余剑王的雷区,他大怒:“竖子尔敢!”
“咯咯……”余剑王暴怒之下,手也猛地握紧了,钟春髻只觉喉头要被捏碎了一般,脸色苍白得可怕,满是苦楚。池云脸色大变,一时之间,心里又懊又悔,全然不敢再说什么话来激怒余剑王了。
余剑王看池云此刻无能的表情,当真是大为舒爽,此刻新仇旧账一起算,冷笑道:“你要想我放了这丫头也可以。池云,当日在雁门关卡之外,你说要受我一剑,不闪不躲,却被唐俪辞拦了下来。如今,我们不如再来一次赌约,若你能真受我一剑不死,我便放了这丫头,你敢赌吗?”
池云平静下来,忽然笑了笑,如此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我为什么不敢!”
沈郎魂一惊:“池云,不要冲动。”
钟春髻也愣住了,池云他在发什么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池云一向都很听唐沈二人的话,此刻却如没听见一样,眯起了双眼,冷冷道:“但你必须现在就放了她。”
“万一我放了她,你跑了呢?”
“我池云说到做到。”池云斩钉截铁。
余泣凤心中大为满意,等他先一剑将此少年斩杀之后,沈郎魂一人独木难撑,至于那个小姑娘更不足为惧,回头再杀掉就是了。他将钟春髻推到一边,宝剑运起,火焰大作,烈烈狂风往四周猛然扩散,沈郎魂一凛,看着池云纹丝不动的模样,顿时脸上微微抽搐。池云的性子,如牛一般倔强,他既说了不躲,那便不会躲。他有些恼怒,少年人竟如此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眼看余泣凤蓄力完毕,刚想出剑。忽然,一声极为细小的“噗嗤”之声悄然传来,紧接着是余泣凤的惨叫之声:“啊!!”这一诡异的举动,让余泣凤的剑招顿时偏了一点,钟春髻猛地捡起地上的小桃红,一个鲤鱼打挺,使出全部的力气往旁边跃去,尽量地逃脱余泣凤的掌控。池云见状,几乎是风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几片残影划过,便将钟春髻搂到了自己怀中,刹那之间,便离余泣凤好几丈的距离。沈郎魂卸掉余泣凤的剑气,在另一边死死盯着余泣凤。
“啊啊!贱人!贱人!”余泣凤暴怒。此刻余泣凤的左眼紧闭,汩汩流血。沈郎魂的余光落在钟春髻身上,他看得一清二楚,余泣凤这般的强大,竟然被一根小小的针给刺瞎了眼睛。他太过自信,却不知道越是弱小的生物,越是可能拥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危险,即便是一只脆弱到随时都可以被碾死的蝴蝶,也有它的致命之处。沈郎魂都没有想到,钟春髻这样的名门正派,也会使用暗器,并且这一针极为准确,挑准了余泣凤绝对强大,也绝对疏忽的薄弱之处,动手之冷静,出手之阴毒,再加上她那张柔弱的、天真纯洁的脸,实在是让沈郎魂都有些后背发麻。
池云微微讶然,但他却很高兴,钟春髻安然无恙便好,很快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钟春髻身上了,只见钟春髻此刻脸色惨白,脖子上满是红痕,身子更是微微颤抖,柔弱地让人觉得风一吹就会散了一样。池云怜爱更甚,忍不住箍紧了几分。
钟春髻看着余泣凤的眼睛,脸上闪过几分对自己的厌弃,不愿再看,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刚刚她出手,偷袭了余泣凤。江湖之上正道中人最忌讳此等下作行为,说出去都是被人不齿的。就像年幼的时候……她身子一抖,池云柔声道:“钟姑娘,你怎么样了?”
余泣凤此刻终于缓了过来,另外一只眼睛的怨恨,犹如地府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死死盯着钟春髻,他气极反笑:“好好好,是我低估了你,我就该刚刚一把捏碎你的脖子。”
“呸!”池云啐了一口,“以大欺小,以男欺女,你活该!”
余泣凤大怒,再次袭来,沈郎魂一马当先拦在前面,与他激斗起来。余泣凤失了一只眼睛,果然战斗力大打折扣,这让三人都心下一松。
“唔……”钟春髻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池云一惊,修长的手指微微往她喉头一探,放下心来:“还好,还好……”
钟春髻的声带略有损伤,别的倒还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强撑着,咳了好几声:“去……帮……”
池云压低声音:“你别说话了。”
他将钟春髻轻柔地放在一边,转身加入这场战斗。钟春髻担心地看着池云,余剑王此刻已是暴怒状态,招招不留后路,西风荒火燎原一般卷过,好似要烧尽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天焱剑凰余玄清,那是钟春髻最崇拜的女侠,她总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剑凰参加当年的天都峰围剿一阙阴阳一战,自此扬名江湖,而她的后人,此刻却状若癫狂,百年剑王城的颜面,毁于一旦。
若是她看到了,又会是如何感想?
若是她看到了自己刚刚……又会是如何感想?
剑光寒刃闪烁,钟春髻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来,恍恍惚惚。
···
唐俪辞救了阿谁之后,第一时间赶往了此处。在暴怒余泣凤的重击之下,池云和沈郎魂却死战不退。两道红绫激飞而来,裹住了沈郎魂、钟春髻和池云二人,一齐拽到身后,护了起来。
“唐狐狸!”“唐俪辞!”
唐俪辞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远处高山处,柳眼纵览全局,看唐俪辞来了,顿时提起了兴趣来,拿出一根针来,运劲打向天焱剑壁。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在那根诡异银针看似轻飘飘的一击之下,剑壁竟逐渐碎裂开。山火巨大的力量,连带滚烫的熔浆、石块,都飞射了出来,开始往四方散落。
“遭了……”众人下意识地往山下城里的百姓看去,所有人都被此景震惊,随即不知道谁一声惊呼,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不仅是唐俪辞等人,便连余泣凤也露出了一丝悲哀。但他很快又重新恶狠狠盯着唐俪辞:“唐俪辞,这一切都怪你,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来对付余泣凤,池云你们现在就下山去找雪线子、古少侠他们,让他们速速去城中疏散百姓。”唐俪辞毫不迟疑,飞快地吩咐。
沈郎魂和池云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沈郎魂身影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池云看向钟春髻,知道她此刻受伤严重,干脆把她拦腰抱起,轻轻一跃往下飞去。这剑王府建在半山腰,如此之高的地方飞下去也要一小段时间,钟春髻搂着池云的脖子,微微睁开眼,看着池云的侧脸,有些出神:为了救她,他当真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吗?但很快钟春髻便把这个想法压了回去,上次是唐公子相救,这次池云也应当自有办法才是。
池云极为轻松地便飞到了城中,古溪谭与余负人正在一起,看到二人的人影,火速跑了过来。
“这,钟妹怎么了?”古溪谭一惊。
池云不假思索:“她不顾生死救我,被那余剑王伤得很重,差点小命都没了。”
“你胡说!”余负人怒道。
池云对剑王城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那老东西为了他的野心,服食邪丸杀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不信你自己去看。”
余负人心头一沉,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相信。
古溪谭心中既忧又涩:“池大哥,你说钟妹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是啊。”池云回过头来,点点头,脸上颇为骄傲,“不过得亏她又聪明又可靠,两次打断了余泣凤,才让我和老沈在那疯子手下坚持下来。”
“……”钟春髻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是此时喉头沙哑,只能咿咿呀呀的,直把她涨得小脸通红。她捶了捶池云的胸膛,嘶哑道:“救……”
“哦对,快,天焱剑壁要崩塌了,赶紧疏散百姓救人。”池云猛然想起自己最主要的任务,赶紧道。
古溪谭也不是什么只会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他点点头,赶紧转身去救人了。他看到余负人想去找余剑王,赶紧拉住他:“余少侠,剑王城你最熟,难道不跟我们去救人吗?”
余负人一呆,看着熟悉的剑王城变成如此动荡,每一个百姓的脸上挂满了惊恐,他像是陷入了一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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