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几路人马都纷纷合到了一处,也就是唐俪辞所在的地方。池云携钟春髻去帮助沈郎魂后,与他一起回到了唐俪辞身边。此刻主战场两方对峙,山崖之上正是那新型傀儡。但奇怪的是,两方人马却没有动手,反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修整状态。
风流店西方桃,前来给普珠先生送药。奇事一桩!池云和钟春髻站在旁边当吃瓜群众。
一番交谈之后,西方桃道:“普珠先生,再会。”
池云看了看场中,对着普珠奇道:“她为什么只跟你说再会啊?”
钟春髻白了他一眼,用手肘顶了顶池云的小臂:“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池云睁大眼睛:“我问一下嘛!”
“笨蛋!那当然是喜欢他啦!”钟春髻轻轻道。
她说话虽轻,但是在场都是高手,听得清清楚楚。普珠脸色微变,西方桃则笑了笑转身离去。
池云恍然:“这妖女喜欢普珠啊?”
普珠身子一震,慢慢走了回去。钟春髻大为无奈,池云真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
双方修整期间,池云巡视完一圈,回来后,带着钟春髻坐在一处高地歇息。好奇心驱使下,池云提起白天普珠的事情来。
“普珠是天净阁弟子不能娶老婆,那西方桃又是风流店的二把手,杀人不眨眼的妖女,啧啧,他俩咋想都不能一块儿去。”池云耸耸肩。
钟春髻哑然失笑:“你好八卦。”接着她过来,悄悄道:“你说,唐公子和阿谁,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妹,你也八卦!”
池云一听倒也来劲儿了,“唐狐狸对阿谁肯定是不一样的,但是唐狐狸心里好像有太多事情了,连我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倒是有些苦了阿谁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沈郎魂爱妻已去,一直在寻找祭奠她的东西,唐俪辞和阿谁谁也不多进一步,普珠和西方桃更是绝无可能。
“想来想去,倒是我们最幸运了……”钟春髻忽然道。
池云难得地有些安静:“是啊,我真幸运。”
钟春髻心头一沉,又想到了柳眼的威胁,这样的美好,或许很快就要离她而去了。似乎感受到了钟春髻的担心,池云轻轻地将钟春髻抱住:“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害怕。”钟春髻靠在池云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接着,终于缓缓讲出了她心中埋藏最深的往事。“池云,你知道吗?我身在一个穷苦人家,家里很艰难。我一直都很想得到父母的关爱,但他们并不喜欢我,他们更喜欢弟弟。他们也不要我,反手把我卖给了别人,给我许下了阴婚,让我去死。”钟春髻的身子一抖。
池云垂眸,怜爱之色溢于言表:“我喜欢你啊……别怕,我在。”
钟春髻继续道:“可我不甘心,我拼命地跑,拼命地逃,可我眼前,只有一条河。于是我跳了下去。”
“可是,河没有淹死我,反而把我冲到了下游。我就这样又变成了一个无人在乎的小乞丐。”钟春髻的声音有些哽咽。
池云搂得更加紧了。
钟春髻继续道:“当乞丐都好难……跟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变着法儿地打骂我,欺负我,出卖我……”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一定把那帮欺负你的人都揍一遍!”池云怒道。
钟春髻扬起头,她的眼中有泪花,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你啊……后来,我遇到了师父,他把我带到了中原剑会,成了他唯一的徒弟。那时候其实很幸福,我一直想变强,变到所有人看得起我,变到将往事通通甩在身后。我当上了善锋堂堂主,或许是因为我是师父的弟子,或许是因为我太年轻,又或是我的出身卑贱,剑主们都不服我……我那时候就觉得,人生在世,为什么都是苦的,即便是得到了一些幸福,却依旧是好苦好苦……”
池云低头,摸着钟春髻的脸,擦去她脸颊上晶莹的泪珠:“以后都不会了,只要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不是在说这个,”钟春髻看着池云,“我在金叶寺遇到了你,遇到了阿谁,唐大哥……还有很多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情。月满则亏,我特别怕,怕现在这么开心,以后,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池云忽然笑了笑:“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别怕,我们会一直这么开心下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大家都会在一起的!”
钟春髻把头埋进池云怀里:“你会永远不离开我吗?”
池云眼中温柔而坚定:“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钟春髻的眼角有泪,可是她却是笑着的,她将一切悲伤的过往通通甩在脑后,抬起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美得让池云有些失神。
“那你呢?你跟我说说你以前嘛!”钟春髻道,此刻的她并不是那个倔强的小孩子,不是那个满腹委屈的钟堂主,而是在心爱之人面前娇声相唤的少女。
池云最受不了这样,他忍不住亲了亲钟春髻的额头:“我嘛?那就要说我怎么自学成才,怎么当上火云寨老大啦!”
钟春髻笑道:“好呀好呀!我还没听过土匪的故事呢!”
“什么土匪!我那叫寨主!”池云纠正。
“嘻嘻嘻……好,寨主大人……”
池云被她说得大为得意,抱着她愣是一顿绘声绘色的描述。钟春髻眼中的笑意更甚,池云的过往多姿多彩,潇洒自在,他自称邪魔外道,劫富济贫,轻功超群,甚至还自行领悟了“意”之境界。这让她听得很是认真,池云的笑容,他的幽默,他的阳光,就这样照在钟春髻的心底最深处。
天地之间,这样一对无比幸福的小情侣,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分享着自己的一切过往,二人的灵魂在这里相遇。良久良久,笑声与话语褪去,留下的是甜腻的细语嘤咛。池云躺在草丛上,看着钟春髻倦倦地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脸上还残留着温情后的红晕。他将钟春髻搂紧,舒畅地看向今夜明月,那月亮格外明亮。
天上云是自由的,可天上云会永远为他的这抹春意停留。
···
池云拉着钟春髻回到营地帐篷的时候,就听到了沈郎魂和唐俪辞的争吵,二人站在那边,看到池云二人来了,默然不语。
池云奇道:“唐狐狸、老沈,你俩怎么了?”
沈郎魂垂了垂眸:“唐俪辞,你是不是要跟池云也说一遍?”
“到底怎么了,唐狐狸?”
唐俪辞舒了一口气:“方周没有死,他的心晶一直在我体内,我一直在找机会复活他。”
池云和钟春髻都是一惊,死而复生?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从碧落宫盗走不朽晶棺,保存他的身体,温养他的心晶,马上马上就可以将他复活了……可是不朽晶棺被鬼牡丹盗走了。”
沈郎魂眼有不悦的情绪:“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如果复活了方周,你是不是就要死?”
唐俪辞默然。
池云愣愣听着,此刻他突然明白了,唐俪辞一直以来的腹痛疾病是什么原因,也明白了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不不不,你们在说什么,谁准你去死的?”池云放下钟春髻的手,走到唐俪辞身边,眼中有无尽的哀伤,“我是你护卫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唐俪辞叹了口气:“是我自己寻死,与你们无关。”
池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跟我们没关系,我们难道不是你朋友吗?你死了我们都多难过,难道只有方周算你朋友?”
“你们是我朋友,可是方周与你们不一样。”唐俪辞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他是方周。”
池云看着唐俪辞,忽然觉得自己离唐俪辞那么远。一滴泪从他眼角划过,他向来都是个乐天派,此刻的神情当真是悲痛欲绝。
“我拿你当最好的兄弟,唐俪辞。”池云分不清自己是难受,还是生气,还是其他的什么,猛地转身往外走去,他的身影单薄落寞,映在溶溶月色里。
钟春髻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唐俪辞,心情复杂,叹了口气,向池云离去的方向追去。
池云倚靠在一棵树旁,用枝条划着树干,气道:“臭狐狸,什么叫方周跟我们不一样?你,你又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钟春髻走到他身后:“池云。”
池云心情极差,转过头来,看着钟春髻,却不想说什么话。
钟春髻拉住他划树的手:“好啦,你们三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他竟然这么说,难道在他心里,所有人都比不上方周吗?”池云忿忿道,“那我们也不差啊!”
钟春髻伸手抱住池云:“唐大哥并非不在乎你、沈大哥。但他师承周睇楼,方大侠对他恐怕亦兄亦父,十分重要。你是因为唐大哥要牺牲自己救方周而生气对不对?”
池云搂住钟春髻的腰,有黯然之色:“我不想唐狐狸死。”
钟春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咳咳。”沈郎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春髻赶紧从他怀里退开,朝着沈郎魂微微颔首。
沈郎魂过来拍了拍池云的肩膀。
池云抖掉沈郎魂的手,别扭道:“他死了也不管我的事情。”
“你根本不会说谎。方周的身体听说被鬼牡丹藏在一阙阴阳所炼制的青铜树阵之上,唐俪辞要去闯阵,我们去帮他。”沈郎魂微微一笑。
池云虽然表面上不悦,但还是愿意的。他转过来,伸手摸了摸钟春髻的脸:“我先陪唐狐狸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好。”钟春髻虽有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池云“嗯”了一下,跟上沈郎魂的步伐。
钟春髻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接着,看向自己手中的“千蛊针”。唐俪辞是个大好人,对池云来说,更是十分重要。可是……可是……这一针……
···
数棵青铜巨树,唐俪辞池云等人分开查探,等他们离开之后,背后暗处,默默拐出一位紫衣少女。她神情复杂,望着唐俪辞所在的方向。
唐俪辞终于找到了水晶冰棺,又是一场鏖战,可依旧没有护住方周的身体。方周的身体就这样一寸寸地在唐俪辞面前破碎消失,他悲痛欲绝的嘶吼与哭喊,让一直尾随着他的钟春髻为之动容。她不由泪流满面!
钟春髻走到唐俪辞身旁,跪坐下来想要扶起他,唐俪辞此刻神志癫狂,一把甩开钟春髻的手,就像一个刺猬一样不愿让人靠近。谁又能想到,如此智多近妖,天下无敌的唐俪辞竟然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呢?
而这一面,便是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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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千蛊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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