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池云一把拉住钟春髻的手,头也不回地带着她跑出了万化殿。池云再也不要管那么多,他只知道他要带钟春髻走!
直到两个人跑到一个隐秘的无人之处,池云才停下来,一抬头便看见钟春髻泪流满面的模样,池云恍惚间只觉心中绞痛,肝肠寸断!
池云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怜惜与相思之情,紧紧拥着钟春髻:“钟妹,钟妹……你抱着我,没事了,没事……”
空山沉暮,古木萧萧。层峦笼着薄薄雾霭,泉声隐于草木深处,四下清寒寂静。池云和钟春髻坐在一棵树下,他们的手紧紧握着。
池云轻轻道:“都怪柳眼,不怪你的。”
钟春髻苦笑着坦白:“柳眼没有控制我,都是我做的。”
池云不管不顾:“那你也是有苦衷的。”
“唐公子也是我亲手刺的……”
池云又道:“都是那恶人胁迫。而且唐狐狸福大命大,已经没事啦。”
这一番下来,钟春髻内疚之心更胜,更是生出无端害怕:“如果唐公子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呢?你会恨我吗?”
池云安静了下来,摸了摸钟春髻的脸,目光柔和至极:“怎么会呢?先不说唐俪辞他一定可以逢凶化吉,我可是唐俪辞的护卫,唐俪辞要是真的有事,也该是我拿命赔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水多婆不是说了吗,是那方周心晶拖累了他的身体,只要把他心晶取出来,他会没事的。”
“大不了等唐俪辞醒了,算算账,我再给他卖三年身,打三年工。哎呀,可是这样就不能天天陪你了……”
钟春髻破涕为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冷静下来之后,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扑进池云怀里,啜泣着:“我知道我很过分,我也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可是,可是我就是很不甘心……今天我在大家面前说了那些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得起我了,所有人都不会再理我了……”
换作其他人或许会无语地说,谁让你当初这么做的,现在哭又有什么用呢?
换作古溪谭会说,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钟妹吧。
换作沈郎魂、阿谁,会失望,会再也不理她吧。
换作邵剑主、唐俪辞,会告诉她人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让别人看得起你,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她都知道,她都理解,可是她不甘心,她做不到。
而池云,却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只是用他明亮如水的眸光,无比珍视而认真地簇拥着她:“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不想在那群欺负你的剑主面前认错。那就不认。你做得一点儿没问题,凭什么要给他们认错啊。”
“你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才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本就该好好骂骂他们,什么玩意儿!”
钟春髻愣愣地看着池云。
其实钟春髻并非不知道自己的错,但就是不愿承认,无尽的委屈带来的情绪崩溃,自我保护,要强,混在一起让她变成刺猬,让她无法在任何人面前泄露自己真正的心绪。可此刻,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那些不甘心,都是能被理解的。她的一生都一直活在委屈和自卑里,父母对她绝情的抛弃,和师父被剑会架着而无法选择她的无奈,让她执着于公主带来的权力。这让她彻底迷了方向,而池云给了她直面自己那些愤恨不甘的勇气。
少女的心第一次得到真正的平静,错误就去改正,不堪就去偿还。
她真正地想通了。
“池云……我明白了。”钟春髻握着池云的手,眼中含泪,却再也没有了那副悲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池云放下心来,却哼了一声:“是该对不起,你就因为这些原因不要我?要跟我分开吗?”
钟春髻一阵心虚:“我以为你知道了一切就会跟他们一样讨厌我,就像我讨厌我自己一样……”
“胡说!”池云显然很是生气,“我怎么会讨厌你,你也不准讨厌你自己。钟春髻你听好了,老子爱你,老子爱你爱得要命!”
钟春髻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炽烈的情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脸上唰一下红了。
池云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露骨,但一想到前两天钟春髻要与他再不相见就浑身难受,当下心一横,直接道:“钟春髻,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大骗子,明明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你又想食言。你对我总是若即若离,上次问剑山庄是这样,这次的事也是这样,你身边臭男人这么多,我看不惯。我不管,我要你现在告诉我,我们的永远在一起还做不做数。”
池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钟春髻越听越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说,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池云贴近了钟春髻,今日,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绝对不想再有任何一点余地,“你说……”
钟春髻贝齿轻咬下唇,重重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我发誓,永远都要跟你在一起。”
池云喉结滚动,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难以掩盖的欣喜若狂:“钟春髻,我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话虽如此,池云的目光灼灼,完全不像愿意放手的模样。
“绝不后悔……”钟春髻又道。
池云只觉胸腔之中一阵热火,整个人都跟沸腾起来一般,猛地把钟春髻紧紧拥住:“钟妹,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是死,哪怕是做鬼,我也要缠着你。”
钟春髻紧紧回抱着池云,感受着他的温度和爱意,轻轻而笑:“嗯……”
池云的下巴贴在钟春髻的脖颈处,轻轻摩擦钟春髻的脸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池云定下神,忽然极为认真严肃地说:“钟春髻,你有一件事情错了,我不高兴。”
钟春髻害怕了:“什么?”
“这些事情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啊!”池云非常不悦,“你告诉我了,我给你撑腰去啊!”
钟春髻完全没想到池云会说出这话,轻轻从他怀里离开,注视着池云,欲言又止:“……包括告诉你我刺了唐公子吗?”
池云盯着小钟春髻,忽然一笑:“你真的觉得我不知道吗?”
池云在□□也颇有名气,他并不是个傻子。只是当时池云的心里也慌了,乱了,错了。
“当时在那里,我看到那一幕,心里已有了答案。但我……也错了……”
池云下意识地在包庇,亦或者他根本不愿意让任何责怪与过错落在钟春髻身上,在他的心里,钟春髻是那样纯白无瑕。
钟春髻又问:“你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池云挑了挑眉:“色令智昏吧。”
钟春髻一阵失语:“池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池云看到钟春髻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了,又揉揉她脸蛋。“我开玩笑呢,我当时其实在想。”他说话顿了又顿,眼里闪过内疚,“到底是我哪里没有把你保护好,会让你如此行事。”
钟春髻看着他,恍惚间只觉周遭什么声音,什么事物都不见了,茫茫天地间只剩下池云和自己。钟春髻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池云了,她的鼻子抽了抽,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池云大为手足无措,只能哄道:“钟妹你怎么又哭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堂堂钟女侠,现在怎么都变成小花猫了呀。”
“谁是小花猫!”钟春髻抹掉眼泪,接着像猫儿似的钻进了池云的怀里。“你呀,你是小花猫……”池云无比自然地搂住了钟春髻,低头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心醉。
哎,自己的老婆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
钟春髻鼓足了勇气独自去向唐俪辞道歉。唐俪辞看着局促不安的钟春髻,微微一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责怪什么都没有意义,不如都向前看的好。”
钟春髻眼眶湿润了,即便是她大错特错,唐俪辞也没有追究。“唐公子……我心中万般后悔,只想弥补自己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唐公子将来要我做什么,刀山火海也自当尽力。”她道。
唐俪辞笑了笑,下意识地往右边的屏风后瞥了一眼,心里暗道:若真让她上刀山下火海,那恐怕有人要炸了。
钟春髻见唐俪辞不回话,抿了抿唇,也不好意思再多逗留,便朝唐俪辞诚恳地施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好了,人已经走了。”唐俪辞靠在桌边掂了掂手里的《三字经》。
池云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坐到唐俪辞对面,有些犹豫有些愧疚:“多谢了唐狐狸。”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唐俪辞目光落在池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忧色。
池云一向活泼,此刻却是罕见的凝重与认真:“钟妹自小孤苦,心思细腻,又……反正刺伤你的事情,我会偿还的。“
唐俪辞垂眸,呢喃道:“不用……你已经偿还了……”
“什么?”池云一头雾水。
唐俪辞从袖口里递出一个药瓶:“这是这几天的量,你记得服用。还有,这几日少用武功。”
池云支着脑袋,愁眉苦脸道:“还吃啊,不是,我到底为什么要吃这个药啊?唐狐狸,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唐俪辞不敢看池云,只是将瓶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过头道:“怎么,你还不去找你的钟姑娘吗?”
“那我自然要去找她的。”池云嬉笑着拿起了那药,手指微微摩擦着瓶身,他看向唐俪辞,眼中清澈无比,“唐狐狸,你不对劲。我到底怎么了?”
唐俪辞一向临危不乱,但此刻心头有了些许的慌张:“没有怎么了。”
“唐狐狸,你在骗我。”池云有些得意,“但这是第一次你骗我被我发现诶。”接着他探了探身子,洒然一笑:“说吧,我是不是得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失忆之症,或者,受了什么看不出的重伤?”
见唐俪辞不回话,池云摸了摸下巴:“我又不是傻子,自从跟你回来之后,你便总让我服药,傻子都知道出什么事了。哎呀,你说吧,我天上云怕过什么?”
唐俪辞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只不过是一些小毒罢了,很快就没事了。”
池云顿时怒道:“什么,哪个王八蛋给老子下毒?咦,不过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说到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又歪了歪头,一副疑惑的模样。
唐俪辞又道:“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就是了,等我给你解毒。多打坐,多睡觉,少饮酒……”
“好好好,唐狐狸你什么时候这般啰嗦了。我记住了。”池云眉头一展,挑了挑眉,“有你在什么毒解不了。”
唐俪辞露出一丝笑容:“你说得对,有我在,什么毒解不了。”
池云朝他扬扬头,接着一跃而起,笑意盎然:“那我先去找钟姑娘了。”
唐俪辞听到钟姑娘三个字,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也不可近女色。”
池云本在晃晃荡荡地走呢,听到这句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饶是他脸皮极厚,也顿时有些尴尬:“唐!狐!狸!”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唐剑主,公主殿下出发去了皇宫。”
池云惊疑一声:“钟妹去皇宫干什么?”
唐俪辞一听此言便心下了然,池云看着唐俪辞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大惊失色:“她,她不会要去……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我得把她拦回来!”
“池云!”唐俪辞制止了池云,淡淡道:“此事你无需担心。”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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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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