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空气似下火。
忙了一整个通宵,郁晗从回一娱乐出来,已经上午十点半。
热气熏得眼眶和太阳穴胀痛,她闪进楼下咖啡店,和熟悉的店员打了招呼,点了杯冰美式。
前面还有几杯在制作中,店里又没空位,她只好掏出手机,靠在一旁的墙上等。
手指在屏幕主页来回滑动打发时间。
划到第三遍时,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郑曼:【晏迟下午三点到,你收拾一下去接机。】
郁晗落下的手指一顿。
闵晏迟怎么回来了?
斟酌一番,她敲下几个字:【其实,我正准备离婚,要不就……】
想说的话还没敲完,对方又发来一条。
郑曼:【正好你们结婚纪念日,去见了人表现得开心点。闵家花大价钱娶你回去,别总摆那副臭脸。】
郁晗想辩驳,她分明是疲倦到没有表情,哪里是脸臭?
直到身侧店员提醒咖啡好了,她才回神,删了聊天框里的字,回了个“知道了”。
把手机扔进包里,她腾出手接过咖啡,猛吸了几口。
入喉的冰感驱散身体的燥热,刚好网约车到了门口,她推门疾步钻进后排,报了尾号就开始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郁晗朦胧间听见耳边有对话,睁眼时刚好司机回过头。
“美女,里面不让进了,您看是在这里下,还是?”
郁晗瞥向窗外,已经到了西湾别墅区。
到六栋的距离还很长,她不大想走,只好收起脸上的倦色,降下车窗,准备沟通一下。
意外保安先认出了她 ,“您是六栋的闵太太吧?”
这称呼让郁晗怔愣几秒,随后轻轻点头应下。
保安微笑放行。
西湾是一年前商定婚事时,郁晗在闵爷爷准备的十套婚房里抓阄抓中的一套。
毕竟没人在乎婚房是什么样,也没人期待他们的婚礼。
一方是为了报恩,一方是挟恩图报。
她是挟恩图报的那方。
要了闵家七千万,和一个闵太太的头衔。
郁晗很久没回来过,站门外想了半天,试了两次才按对密码。
并非健忘,而是婚礼结束当天,她的新婚丈夫就去了国外。
她独居了半年,想着闵晏迟应该不会回来了,就把所有佣人遣散了。自己则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小公寓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日夜颠倒,也没空去想她那个婚后一次也没联系过的丈夫。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一年,闵晏迟竟然回来了?
想来是临时落地,小住几天。
郁晗摸着茶几上一层薄灰,紧急下单了家政。
正因为闵家对她还不错,所以就算是临时小住,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也要尽责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
她下的是急单,家政很快就到了。
管事的进门简单打了招呼,便安排几人各司其职。
郁晗的诉求是先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此刻积攒的倦意袭击太阳穴,胀得生疼,那杯咖啡并没缓解她的困意。
待客房收拾好后,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上去。拿着手机,群消息还没刷几条,便手一松,睡了过去。
忘了定闹钟,也忘了嘱托那个管事到时间叫她。
就这样睡了三个小时,直到被电话震醒。
睁开眼看到时间的那一刻,郁晗心里一咯噔。
电话接通,并不意外传来郑曼的训斥:“要不是我打电话给晏迟,都不知道你没去接机。让人在机场等了你半小时,你怎么想的?”
郁晗下意识要辩解,但想到自己并不占理,只好软下语气说:“等他回来我会道歉的。”
“人家现在还在机场等你呢!别磨蹭了,快去接人!”
郁晗一怔,“他怎么还在机场?”
“有问的时间,人都接回来了!”郑曼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郁晗不解,掐算时间,闵晏迟已经落地至少半小时了,为什么还在机场?
就算没人接,屈尊打个车的话,这会儿都到家了。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告状,让郑女士骂她一通。
郁晗起身,回忆了一下别墅布局,去楼上的衣帽间拉篮里,随手抓了一把车钥匙。
正要下楼时,对向房间走出来一个阿姨,一脸愧疚看向她,说话吞吐:“太太,那个……我不小心把书房里的相框摔坏了,您看需要怎么赔偿呢?”
郁晗本想等回来再说,可看到阿姨脸上的不安,还是于心不忍,跟她到了书房。
相框是全玻璃材质,被摔成完整的前后两瓣。
郁晗拿起来看了看,只是中间连接的锁扣摔断,导致合不上,不是大问题。
书房是闵晏迟的地盘,但一个相框而已,过后她想办法补好,想必他也不会斤斤计较。
便暂时替他做了决定:“没事的阿姨,这重装一下就好了,不用赔偿的。”
郁晗随手把相框翻过来放回桌上,目光扫到里面的照片,手突然一顿。
那是他们结婚的前一个月,也是闵晏迟接管公司后第一次接受媒体访问时的照片。
彼时他刚把自己的亲叔叔送进了监狱,把姑姑逼得精神失常,在舆论的唾骂中迎来人生的转折点。
“没想到太太您以前还是个运动员。”
阿姨的话拉回了郁晗的思绪。
这话让她倍感意外:“您怎么知道?”
看出她眼里的疑惑,阿姨伸手捻开她手里的照片。
下面还叠着一张。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在冰面上起舞,被定格的瞬间是在做贝尔曼。
背景是橙宁冰上训练中心,那时她正备赛花滑联赛橙宁分赛。
也是她最后一次站在冰上。
郁晗指尖轻微颤抖,紧张与震惊交杂,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张照片,拍摄者是谁更是无从考究。
最惊奇的是,她九年前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闵晏迟的书桌上?
思绪杂乱,郁晗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直接把照片塞进包里。
犹豫了两秒,连带着闵晏迟的那张和相框也一起装走了。
到了地库,她站在两排车中间,又迷茫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按了钥匙,循着亮起的车灯找了过去。
至此,她已经晚了四十分钟。
到机场最快也要半小时。
她不确定闵晏迟是否还有这样的耐心等她这么久,想着打电话确认一下他是否还在机场。
手机端到眼前才想起来,她好像没有闵晏迟的联系方式。
此刻也可不敢再给郑曼去电找骂,只能硬着头皮开到机场。
跟着导航,郁晗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地面停车场,又步行到了航站楼。
人来人往,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郑曼打电话,肩膀却被过路的人轻撞了一下。
那人打着电话,抬手示意抱歉,又回过身讲电话。
巧在她从那人的电话里听到了关键词。
“对,就是机场边上新开的那家茶餐厅,叫什么tolotea……年纪轻轻架子不小!什么闵总啊,心情好叫他一声闵总,心情不好他算什么东西啊……他还在,那不知道,你去碰碰运气吧。”
郁晗驻足,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像极了一串光滑的猪肉丸上罩了套西装,一截一截的。
在那人要走时,她赶忙伸手拦住,“抱歉,我想问一下,您说的闵总,是盛际的那位吗?”
猪肉丸扫她一眼,以为她是诸多想碰运气的人之一,语重心长般道:“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找晦气了,闵总今天心情不好。我们天河集团你知道吧,在橙宁那也是能叫上名号的公司。”
“他们盛际也就去年开始才好点,那小子才几年资历,纯装!我递名片看都不看一眼……”猪肉丸越说越气,觉得没骂到位,又补了一句:“让助理跟我说没时间,都在那坐着喝一个多小时的茶了,没个屁的时间!”
再次被提醒时间,郁晗礼貌微笑后,朝着他说的tolotea快步走去。
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掏出来,是陌生号码,但是被她标记了快递送餐。
“快递放小区门卫就行,谢谢。”她迅速接起,语速极快,说完就挂断。
郁晗脚下生风,速度越来越快,终于远远看见了tolotea的大牌子。
她边走近,边寻着落地大窗扫视,脚下步子突然一顿。
落地窗被贴上巨大的心形灯带做装饰,彩灯闪烁,闵晏迟就坐在心的中央,位置显眼得很。
印象里他并不是个很高调的人。
在他两米开外的地方,约有五六人排上了队,助理站在那正一一劝退。
与猪肉丸口中描述高度吻合。
“抱歉,我们闵总没空,如有需要各位可到盛际预约……诶,这位小姐,我们闵总……”
助理况誉的话在看清来人后戛然而止。
闵晏迟感觉眼前掠过一阵风,抬头看了一眼,又垂眸看了眼腕表,终于放下了快被他盘包浆的茶杯。
“九十三分钟。”
郁晗一脸抱歉:“不好意思,睡过头了。郑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还在机场,本来想帮你叫车直接回来的,但没有你联系方式。”
她自认为道歉态度足够诚恳,但不知哪句话说得不对,致使他眉心一蹙。
“没有联系方式?”
他的语气太平静,郁晗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真疑惑,还是在讥讽。
他们从开始确定结婚到办完婚礼,前后只用了一周。一周里也只见了两面,第一次是他来询问是否要嫁给他,第二次便是婚礼现场。
再之后,他就匆忙出国了,也没给她留联系方式的机会。
闵家如今只剩下爷爷,郁晗抽空会去看望,可他们聊天又从不提及闵晏迟。
这样一想,她确实没有什么非联系他的必要。
闵晏迟收回目光,不知在手机上操作什么。
郁晗刚想说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手机又在掌心里震起来。
还是那个快递送餐。
这时候添什么乱!
她正准备挂断,眼前便多了一部手机。
闵晏迟递过来的手机页面,是正在拨通电话,备注写着“老婆”。
呼叫的号码也再眼熟不过,是她的。
睡眠不足连带大脑也跟着短路,郁晗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反应过来,瞳孔不由震颤。
几欲张口,又觉得不可思议,吞了回去。
气氛僵持,在等她破局。
好半天,她才艰难挤出一句:“这号码,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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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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