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又到周一,工作日。
秦庚昕被闹铃闹醒,特意找了顶鸭舌帽戴上,帽檐压得极低,确保自己只能看到鼻尖以下的视野,才放心地抱出烘干机里的衣物,走向阳台。
她脚步不快,心跳很快。全程看着脚下地板,就怕余光扫到天边蹲着的侧面巨鸟。
之前只要她不小心注意到对方,那巨鸟就会瞪着金黄单眼直窜过来,紧贴在阳台的玻璃窗格上死死盯着她。
太吓人了,搞得她每天早上都要被巨物恐惧症压迫一次。
秦庚昕将衣服挂上晾衣杆,外套的袖子还没抻直就急着去拿下一件,带着一种逃命般的急促感。
而这回,巨鸟的确没冲来阳台,在晾完最后一双袜子时,她不由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是洗漱、化妆、换衣、拎包……熟练的上班出门程序。
可当她走到玄关,手还没搭上门把手,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
秦庚昕一愣,大早上的,谁会来找她?
她没买快递,和邻居也没啥交流。
秦庚昕是独居女生,警戒心是本能。哪怕正要出门上班,她也先踮起脚,把右眼凑到猫眼上。
楼道里,阳光透着窗户照进来,空无一人。
难道是路过小孩的恶作剧?
她只有这么理解了。手指重新搭上门把手正要拧开,又听:
"笃笃笃。"
同样的三声,同样的节奏。
秦庚昕皱眉,再次凑近猫眼。
门外依然空荡荡的。
可她这次看得这么快,不可能有人能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笃笃笃。"
第三遍。就在她盯着猫眼的时候。
楼道窗户外阳光明媚,不可能是怪力乱神。
这是……触发新地图了?
想到这一层,她赶紧拉开了门。
一阵穿堂风卷过脚踝,带着初夏渐升的温热。只见门口地砖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件边缘带湿的信封。
她弯腰捡起来,鼻尖先闻到一股咸湿的海水味。
信封正面用烫金字体写着:沧澜皇家海底学院入学通知书。
封口处别着一枚泛着珠光色泽的贝壳。
……来自海里的贝壳?
秦庚昕卸下贝壳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调出手机里的电费缴费页面,同时心里默念:缴电费、缴电费!
下一秒,掌心里的贝壳消失了,缴费页面上的文字闪动了下,变成:请支付九个贝壳。
秦庚昕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缴费贝壳找到了。
看来这所沧澜皇家海底学院就是接下去的新地图,且能帮她完成缴费任务。
她把信封带回屋内,抽了两张餐巾纸将外面的水渍擦干,再小心撕开封口,从中取出一张信纸。
信纸的材质很特殊,像是某种植物压制成的,半透明,带着细微的纤维纹理,黑色的墨水在纸面上微微凸起:
请携入学通知书准时前往沧澜皇家海底学院报道,祝您度过一段愉快多彩的学院时光。
就一行字,其它没了。
学院在哪里?怎么过去?准时是什么时候?
一概不知。
秦庚昕把信纸举到灯光下反复查看,透光处只看到纤维的走向,没有隐藏的字迹。
没办法。
她只能先去厨房扯了个保鲜袋,把入学通知书装进去,封好口,塞进拎包最里层。
不管了,先上班吧。说不定等时机到了,新地图会和老地图一样,主动把她吸进去。
秦庚昕坐上了通往公司的地铁,打开"看见它们"群聊,里面是群友们发的各种打卡表情包。她跟了个带海洋元素的表情包,发完后在心里想着:可别上班到一半突然吸我啊,我要保持住人味的。
地铁到站临海路,她听着报站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申市没有海,但姐要去海里玩啦。
可这股得意劲在走到捷径小花园前消失了,她不愿再被吸到老地图里浪费时间,便只能绕远路。
来到公司后,秦庚昕开启了打工人受难的一天。等她忍过客户的无理刁难、领导的便秘脸、外加了两个小时班后,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已过九点钟了。
上班是真累啊……但又不得不上。
要是接下去的新地图能给她多刷点钱就好了!
秦庚昕怀着美好的愿望洗头洗澡,然后躺床上,手里捏着入学通知书,开始等候那种被吸入另一个小世界的轻微恍惚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只好拿着通知书反复研究,对着灯光看,对着月光看,甚至用指甲刮了刮纸面……啥都没发现。最后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闹钟再次把她从迷蒙中吵醒。
秦庚昕发现入学通知书竟被她压在了身下,皱得成咸菜了。她赶紧拿起来,用手指试图抚平那些折痕,奈何压了一整晚,纸面上的褶皱几乎定型。
她无奈地把信封压在笔记本电脑下,然后恍恍惚惚地抱出烘干机里的衣服,向阳台走去。她满脑子都是新地图的事,完全忘了那顶还放在书桌上的鸭舌帽。
这下糟糕了。
没有帽檐遮挡,她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天边那座巨大“鸟山”。
巨物恐惧症警报瞬间拉响,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第一反应是退出阳台,可出乎预料的是,那座“鸟山”并没有做出任何动静。
它维持着蹲在天边的侧面姿态,用那只金黄单眼默默注视着她。
转性了?不吓她了?
秦庚昕呆在原地,越害怕,余光越忍不住偷瞄。她看见巨鸟的单眼突然上下一碰,又缓缓睁开。
这是在……眨眼?
她从没见过它眨眼。之前每一次,那只眼睛都像固定的镜头,死死对焦在她脸上
不知为何,秦庚昕从那个缓慢的眨眼过程里,感觉出了一丝……委屈?
什么呀……
"叮咚——"
门铃声响了。
秦庚昕如梦初醒,立马把怀里的衣服往阳台边的立面柜上一搁,快步走到门前。
她往猫眼里观察了下,居然看到了一只……海马。
没错,是海马,生活在海洋里的动物。
它的肚皮是珍珠白的,其它部位则是深海色,直挺挺地立在楼道里,尾巴尖微微卷曲,也不知道是如何保持重心不倒的。
新地图主动找上门了?
她轻轻拉开了门。
海马看见她,脑袋先是对着她左探右探,细长的嘴部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那双漆黑的小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庚昕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这照面也太突然了。
海马见她躲避,细长的嘴部扭动了一下,发出类似气泡破裂的轻响。
秦庚昕硬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呀!"
海马没有回应,又把长长的嘴巴上下动了两下,再次发出气泡破裂的轻响。
不会说话?
秦庚昕之前见过的"它们",哪怕是件飘在半空的黑袍,都能开口说人话。这是第一次遇到不会说话的。
但她可以猜测,试探着问:"你要看我收到的沧澜皇家学院入学通知书吗?"
海马点了点头。
"稍等啊!"
秦庚昕转身回卧室,从笔记本电脑底下摸出那张还是不够平整的入学通知书,走回门口,举到海马面前。
海马凑近,用嘴部轻轻碰了碰纸面,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它转过身,将曲线曼妙、覆着细密鳞片的身体摆动了一下,背鳍微微张开,像是在示意什么。
"这是……要我骑你吗?"秦庚昕问,"你是来接我去学院报道的?"
海马转过头,又点了点头。
秦庚昕摇头道:"可我还要上班……能等我下班后来接我吗?"
海马这回转过身正对她,漆黑的小眼睛凝视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它身后的尾巴摇了摇,像是一种妥协,也像是一种约定。
它再次转身,直接从楼道窗户跳了出去。没有坠落的声音,只有一片蓝色的残影掠过窗框,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
海马离开了。
秦庚昕笑了笑,原来这个学院还负责接送,倒是不用担心怎么去的问题了。
接下去的一天,秦庚昕老实工作,带着一身人味和疲惫回到家中。她抓紧洗漱,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躺在沙发上等着海马到来。
没等多久,门铃声就响起了。
秦庚昕不忘先往猫眼里观察一眼,确认是早上那只海马后,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我都准备好了!”她手里攥着入学通知书,笑道,“这就出发吧!”
她跨坐上海马的身体,触感湿滑,早知道就穿件雨衣过来了,这下身上的衣服都要湿了。
紧接着她又发现了新问题:海马没有可以抓手的部位。背鳍太薄,脖子太细,她只能双手虚虚地环在海马颈侧,感觉不太安心啊。
容不得她多想,身下的海马已经跳起来,窜出楼道窗口。
这可是十二楼。
秦庚昕下意识抱住了海马的细脖子,双腿紧紧夹住海马的肚子。一阵失重感连着心痒感袭来,就像在游乐场坐过山车,还没有任何安全设施。
秦庚昕手里越收越紧,引得海马扭着脖子发出急促的气泡碎裂声。
“对不住对不住……”
她赶紧松开力度,同时感到一阵后怕。万一交通工具被自己掐死了,这么高掉下去,也得翘辫子吧。
海马的飞行并不平稳,真就像过山车一样跳着大曲线往前进。
"海马大大,"秦庚昕忍不住大喊道,声音被高空狂风吹得支离破碎,"你能飞得稳一点吗?我心脏不舒服。"
海马没有理会她,或许它也只会这种前进方式,就这么载着她,一大跳一大跳地,朝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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