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后悔吗

第二天白天温知许照常去警局上班,神情和平日别无二致,办案、整理卷宗时冷静克制,没有任何人察觉他心底早已铺排好一场玉石俱焚般的计划。等到午休独处时分,他翻出陆峥发来的那串联系方式,拨通了假死策划团队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温知许嗓音压得低沉冷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们从前帮陆总操作过海中假死的计划,没错吧。现在帮我办一件事,定金由你们来定,酬劳可以随便开价。”

听筒那头的负责人顿了一瞬,谨慎应声:“我们承接各类脱身策划,要看具体方案,您可以说下需求。”

“我要一场伪装成绑架的脱身戏码,你们能不能办到?”温知许指尖轻轻叩着办公桌冰凉的桌面,语气里裹挟着一丝隐晦的胁迫,“能做成,多少钱我都无所谓,全款可以提前结清;若是办不到,那你们帮陆峥假死的全套证据,最后能流落到谁手里就不好说了。”

负责人立刻收敛了试探的心思,连忙表态可以承接任务:“我们有全套成熟渠道,您详细说下执行细节。”

“时间定在下周二晚间九点。”温知许一字一顿下达指令,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先派人把我绑架,带到城郊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之后单独通知谢慕迟只身过来,当着他的面,彻底把我弄消失。”

说到“弄消失”三个字时,他刻意放慢语速、狠狠咬重了字音,带着不留退路的决绝。

负责人心头一凛,连忙确认执行细节:“明白,我们会伪造绑架现场、遗留线索制造人已经被带走、再也找不到的假象,同步备好后续离境通道,全程抹除所有痕迹,让谢慕迟认定您彻底失踪,再也搜寻不到踪迹。”

“细节你们全权把控,我只要一个让谢慕迟深信不疑、再也找不到我的结局。”温知许丢下最后一句叮嘱,没再多聊半句,直接挂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他将通话记录彻底清空,手机屏幕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眉眼。他要让谢慕迟亲眼抵达空荡荡的绑架现场,体会抓不住、寻不回、余生只剩无尽悔恨的滋味。当年谢慕迟迫于家族圈套松开了手,如今他就要让对方亲身体会一遍,那种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从生命里彻底退场,却无力挽回的窒息绝望。

离周二只剩短短几天,他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下班时照常收下谢慕迟递来的热咖啡,面对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只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完美伪装出还在磨合、只是冷淡疏离的假象,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要策划消失的破绽。午休敲定好绑架脱身的全部方案后,温知许点开F4群聊,指尖平静敲出详细安排发了出去:

“下周二晚上八点,你们三个先登上私人飞机等候,三小时之后我会登机和你们汇合。飞机上所有东西你们可以随意消遣,只要别乱动驾驶相关设备就行,机上全部饮食酒水开销我全包,放开玩就好。等我登机,我们一行人直接启程飞往伦敦,距离出发只剩两天,你们抓紧时间收拾好个人行李,明白吗。”

消息发出没几秒,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林屿秒回消息:“收到!早就把行李箱收拾完毕了,就等着周二登机奔赴伦敦参加你的订婚宴了!”

沈砚跟着附和:“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碰驾驶仪器,机上的好酒我可早就想尝尝了。”

裴屿依旧细心稳妥:“行李已经备好,我会提前核对私人航班航线信息,确保不会出纰漏。”

温知许淡淡扫过几条回复,没有再继续接话,退出群聊将手机锁屏。

趁着谢慕迟每晚回公司处理事务、不会来公寓的空档,他连夜悄悄收拾好了全部私人物品。过往和谢慕迟有关的情侣饰品、合照、小纪念品尽数被他封进纸箱锁进储物间,只打包了自己的证件、换洗衣物和办案常用装备,行李箱精简利落,看不出半分奔赴订婚宴的喜庆,反倒像是一场彻底斩断过往的逃亡。

接下来两天里,他和谢慕迟几乎零交流。

每日傍晚谢慕迟依旧准时守在警局梧桐树下,递上温热的咖啡,小心翼翼试探着追问订婚、联姻的真相,温知许要么侧目避开话题,要么只用寥寥几个字敷衍带过,全程眼神都不肯在谢慕迟身上多停留片刻。他刻意筑起厚厚的隔阂壁垒,任由谢慕迟被不安和恐慌裹挟,满心焦灼地胡乱揣测,却始终得不到一句准话。融化在茶几上的满月庆祝蛋糕早就被扔掉,那场刚刚起步的心结磨合试炼,已然被温知许亲手按下了暂停键。

转眼就到了周二,一切计划准时启动。

晚上八点整,林屿、沈砚、裴屿三人准时抵达私人机场,依照温知许的吩咐登上专属私人飞机,在机舱内悠闲等候,准时切断了对外的部分通讯,静静等待三小时后的汇合。

同一时间,温知许从警局正常下班,佯装要独自步行回公寓,刻意绕开了等候他的谢慕迟。刚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城郊偏僻辅路,几辆无牌照黑色面包车骤然从两侧合围停下,几个戴着面罩的男人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口鼻,没等他发出半点呼救,就将人拖拽上车,面包车没有开往市区,径直朝着郊外废弃化工厂的方向疾驰。

车门落锁,车厢里光线昏暗,领头的绑匪将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温知许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先喝点水吧,进了废弃厂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法补充水分。”

温知许抬眼,即便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淡淡接过水瓶抿了两口,随即抬眸看向面罩之下那双谨慎的眼睛,语气裹着不容置喙的警告:“配合演戏我可以做到,但是记住我的要求,全程必须保证我的眼睛是睁开的。要是整场戏我全程闭着眼,那你们帮陆峥策划假死的全部细节,我会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告诉还在国内的逾白,我有办法把消息送出去,你们最好听明白。”

绑匪心头一紧,瞬间记起这位客户握着他们团队最大的把柄,连忙点头应下:“放心,我们清楚规矩,全程会保证你意识清醒、双眼睁开,不会出任何纰漏。”

面包车一路碾过荒草土路,二十多分钟后停在了一片荒废已久的化工厂外围,生锈的钢铁管道歪歪扭扭立在夜色里,破败厂房孤零零伫立在荒郊,是策划团队提前选定的绝佳场地。

一行人把温知许带进厂房内部,将他绑在厂房中央的钢筋立柱上,四周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定量炸药、仿真血迹,还有温知许日常佩戴的一枚银质耳扣,用来作为事后留给谢慕迟的遗物。团队负责人拿出温知许手机,编辑勒索短信发送给谢慕迟:不许报警,不许联系任何人,独自来西郊废弃化工厂,来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人。

另一边,守在公寓心神不宁的谢慕迟看到短信那一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破绽,五年前弄丢温知许的恐慌再次死死攥住心脏,抓起车钥匙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破开夜色,疯了一般朝着西郊化工厂狂奔。

厂房内,温知许靠着冰冷立柱睁着眼,静静等候谢慕迟的到来。不多时远处车灯刺破黑暗,谢慕迟跌跌撞撞冲进厂房大门,眼底布满血丝,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住被束缚在立柱上的人,声音都是破碎的颤抖:“知许!别害怕,我来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们,放了他。”

绑匪假意上前和谢慕迟周旋拖延时间,悄悄按下了炸药倒计时按钮,三分钟倒计时无声跳动在遥控器屏幕上。谢慕迟一心只盯着立柱上的温知许,全然没有察觉暗藏的危机。

倒计时结束前三十秒,绑匪一行人按照预案从厂房后门密道撤离,撤离前给温知许解开束缚,带着他钻进地下隐蔽通道。温知许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满眼慌乱、快要崩溃的男人,没有丝毫心软,跟着团队顺着密道快步离开。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整片荒郊,巨大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废弃化工厂,钢筋墙体轰然坍塌,滚滚黑烟冲上夜空,漫天碎石碎屑四散飞溅。

谢慕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掀翻在地,烟尘迷住双眼,他疯了一样爬起来扒拉滚烫的废墟,指尖被烧焦的钢筋磨出鲜血,翻出那枚熟悉的银耳扣,温热的血液混着滚烫的尘土沾满掌心。整片厂房化为一片焦黑废墟,再也找不到一丝活人的痕迹。

他跪倒在坍塌的废墟前,撕心裂肺地喊着温知许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夜风。那些这一个月他小心翼翼修补裂痕的努力、无数个深夜反思忏悔的真心、打算用余生去完成的试炼,全都随着这场爆炸彻底化为灰烬。他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珍惜,却还是在猜忌与隔阂里,彻底弄丢了他的少年。无边无际的悔恨裹挟着绝望将他淹没,往后漫长余生,他都会守着这片废墟,日复一日承受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痛苦。

而此时的温知许,已经被团队专车秘密送往私人机场,距离约定的三小时登机时限只剩十几分钟。他整理好身上沾染的尘土,从容登上私人飞机,机舱内暖黄灯光漫开,林屿、沈砚和裴屿正围在一起翻看酒水清单,严撤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着他。

温知许走到座位旁落座,身侧的严撤立刻温顺地侧过身,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手机屏幕亮着短视频界面,指尖时不时滑动屏幕,乖巧得像只收拢了所有棱角的幼兽。

他刷到一条伦敦街头市集的短视频,微微偏头,鼻尖蹭了蹭温知许肩头的布料,小声开口:“知许,我们之后要去视频里这种市集逛吗?我看这里有好多手工饰品。”

温知许抬手,指尖轻轻拢了拢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平和无波:“等安顿好庄园,我带你挨个逛遍伦敦所有市集。”

严撤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又继续低头划动屏幕,偶尔看到有意思的片段,就把手机微微举到温知许眼前,嗓音软软的:“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有趣?”

“嗯,挺有意思。”温知许随口应着,掌心虚虚搭在他后腰,把人稳稳圈在身侧。

严撤心思细腻敏感,隐约察觉到温知许眼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关掉了短视频软件,小声试探:“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要是累了可以靠我这边睡一会,我不会乱动的。”

温知许垂眸看向肩头乖乖依偎着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没事,马上就要起飞了,安心等着到伦敦就好。”

话音落下没多久,机组传来即将起飞的播报,飞机缓缓滑离跑道,冲破A城沉沉的夜色,朝着遥远的伦敦航线飞去。林屿三人在机舱另一端低声闲谈着,这边一隅格外安静,严撤依旧安分地趴在温知许肩头,没多久就伴着引擎平稳的低鸣,渐渐泛起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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