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阳这场分化,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反反复复发烧,反反复复清醒,反反复复说胡话。
宋迟一直守着,寸步不离。
第三天晚上,宋初阳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宋迟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哥哥。”他喊。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有力气了。
宋迟低头看他,没说话。
“你一直没睡?”宋初阳问。
宋迟沉默了两秒,说:“睡了。”
宋初阳不信。
他看着宋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更多了,眼睛下面的青也比昨天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晾干了一样,憔悴得吓人。
“你骗人。”宋初阳说。
宋迟没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放在宋初阳额头上。
“不烫了。”他说。
宋初阳抓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是他从小握到大的手。
“哥哥,”他说,“我分化完了。”
宋迟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宋初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你喜欢吗?
但他问不出口。
他怕听到答案。
他怕宋迟说“闻到了,很冲”,或者“不喜欢”。
他更怕的是,宋迟会因为这个味道,这个分化离他越来越远。
“怎么了?”宋迟问。
宋初阳摇摇头,把他的手贴在脸侧。
“没事。”他说,“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
宋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的信息素,我闻到了。”
宋初阳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盯着宋迟,等着下一句。
宋迟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是海盐,”他说,“和太阳的味道。”
宋初阳愣住了。
“像夏天的海风,”宋迟继续说,“又像晒过的被子。很暖,很亮。”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和你一样。”
宋初阳听着这些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迟看着他,忽然抽回手,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他说,“我给妈报个平安。”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宋初阳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被子里很黑,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和他自己狂跳的心。
海盐,太阳的味道。
像夏天的海风,又像晒过的被子。
很暖,很亮。
和他一样。
宋初阳躲在被子里,笑了。
笑得像个小傻子。
所以哥哥是喜欢的吗,是喜欢的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
门外,宋迟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
那股信息素冲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海盐,太阳,夏天的海风——那么暖,那么亮,那么像他这个人。
他想抱住他。
想把他揉进怀里,想把自己的信息素也放出来,和那股味道缠在一起。
但他不能。
他是Alpha。
而初阳也是Alpha。
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是天生的仇敌,碰到一起只会对冲,只会痛苦,只会两败俱伤。
他不能在初阳刚刚分化的时候,用自己的信息素去伤害他。
他不能。
所以他逃出来了。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他闭上眼睛,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压下去。
压到最深的地方。
永远不见天日。
那天晚上,宋迟没再进宋初阳的房间。
他让母亲去陪,说自己有事要处理。
其实他没事。
他只是坐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和十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十年前,初阳第一次发高烧,他在医院守了一夜。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小孩是他的,要好好守着。
十年后,初阳分化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Alpha。他还是想守着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变了的不是初阳。
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慢慢累积的。那些年复一年的陪伴,那些日复一日的想念,那些站在门口等他的身影,那些钻进他被窝里喊他哥哥的声音——一点点,一天天,一年年,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想抱着他。
想吻他。
想告诉他,他闻到的味道,不只是海盐和太阳。
是他这辈子闻到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对着月亮,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是你弟弟。
他是Alpha。
你不能。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宋初阳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一直在想宋迟说的那些话。
“是海盐,和太阳的味道。”
“像夏天的海风,又像晒过的被子。”
“很暖,很亮。”
“和你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没有宋迟的味道。
但他好像还是能闻到什么。
不是雪松。
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刚才宋迟说话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很淡,一闪而过。
像雪,又不像雪。
像是被压住的、藏起来的、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宋初阳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想,也许——
也许哥哥也有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坐起来,拿出手机,给宋迟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睡了吗?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晚安。
还是没回复。
他看着手机,盯着屏幕,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始终没有回复。
隔壁房间,宋迟看着手机上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想回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轻声说:
“晚安,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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