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她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背,“你看你,有赵小北,有沈瑜,现在又有小安。这不都是你朋友吗?”
“那不一样。”贺驰野说,“小安是……”
“是什么?”
贺驰野说不出来。小安是什么?是最好的朋友?是最重要的朋友?是只能跟我玩不能跟别人玩的朋友?他说不清楚,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小安只能是我的朋友。
“妈,你不懂。”他说。
贺母笑了笑,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又端着一碗面条进来。
“吃吧,别想那么多。”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朋友多了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贺驰野坐起来,看着那碗面条。面条是手擀的,宽宽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就不气了。
他想,苏晚是陈禾安的朋友,那他也是陈禾安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没什么好气的。
但他还是有一点点气。
只有一点点。
——
第二天下午,贺驰野又去河边找陈禾安。陈禾安果然坐在那棵槐树底下,面前也支了一个画夹子——不是买的,是上次贺驰野给的。他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在纸上画对面的房子。
苏晚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画的是同一排房子。两个人隔了十几步远,谁也不说话,各画各的,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对方画的,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
贺驰野走过去,蹲在陈禾安旁边。
贺驰野看他的画。画的是巷子尽头的那排破房子,歪歪斜斜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墙上爬满了藤蔓。陈禾安画得很细,连窗户上糊的报纸都画出来了,报纸上的字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是字。
“你画的是你家?”贺驰野问。
“嗯。”陈禾安说,“画完了,烧掉。”
“为什么要烧掉?”
陈禾安没回答。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纸从画夹子上取下来,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里。
“你舍得吗?”贺驰野问。
“舍不得。”陈禾安说,“但留着也没用。”
贺驰野不懂。他觉得画得很好,应该留着,挂起来,像苏晚那样。但陈禾安说要烧掉,他就不问了。有些事情,问了也不懂,懂了也帮不上忙。
苏晚走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画。
“我画完了。”她把画递给陈禾安,“你看看。”
画的是陈禾安。坐在槐树底下,低着头画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起来,像在想什么很难的事情。
陈禾安看了很久。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他说。
“你本来就好看。”苏晚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驰野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陈禾安一眼。陈禾安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发亮,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他低下头,把画叠好,也塞进口袋里。
“这张不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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