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是在打架的时候被注意到的。

不是他跟别人打架，是别人打架他拉架。拉架的方式也很特别——他不动手，也不动嘴，就是走过去，站在两个人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两个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拳头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

“别打了。”闻璟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闷闷的，但能传到很远。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散了。

闻璟转过身，走了。

贺驰野蹲在墙头上，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他跳下墙头，追上去。

“闻璟！”他喊。

闻璟停下来，转过头。他比贺驰野高半个头，肩膀宽宽的，身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有轮廓了。他的脸很方正，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领口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浅浅的疤。

“干什么？”闻璟问。

“你刚才那招真厉害。”贺驰野说，“你往那一站，他们就不敢打了。”

“他们本来就不敢打。”闻璟说，“打小孩算什么本事。”

贺驰野嘿嘿笑了两声，绕着闻璟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闻璟，你是不是学过武术？”

“没有。”

“那你打架怎么那么厉害？”

闻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掉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书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水浒传》三个字，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的胶水裂开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你看这个？”贺驰野凑过去看。

“嗯。”

“好看吗？”

“好看。”闻璟把书塞进裤腰里，拍了拍，“武松打虎那一段最好看。”

“武松是谁？”

“《水浒传》里的人。打虎的。”

“打老虎？”贺驰野瞪大了眼睛，“真的老虎？”

“书里写的。”

贺驰野对书没什么兴趣，但对打老虎很感兴趣。他追着闻璟问东问西，问武松长什么样，用什么打的，老虎多大，打了多久。闻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声音还是那么沉，像一口钟，敲一下响一下，不敲就不响。

两个人走到巷子口，闻璟停下来。

“我到了。”他说。

贺驰野看了看那扇门。灰色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上联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门前的台阶扫得很干净，一根草都没有，门槛上放着一双军绿色的胶鞋，鞋头朝外，摆放得很整齐。

“你家住这儿？”贺驰野问。

“嗯。”

“沈瑜家也在旁边。”

“沈瑜是我表妹。”闻璟说。

贺驰野愣了一下。他认识沈瑜好几年了，从来不知道她有个表哥。

“你表妹？你住她家？”

“住隔壁。”闻璟说，“我跟我爸住。”

“你爸呢？”

“上班。”

闻璟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贺驰野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干净，水泥地扫得发白，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还没熟。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男人的，没有一件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