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野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报纸上。陈禾安跟在他后面，也在旁边坐下来。他看了看屋里的这些人——赵小北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打弹珠，白露在墙角的阳光下折纸鹤，苏晚从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闻璟靠在门框上看书。

这间小屋装得下所有人。

“今天人齐了。”贺驰野说。

“还差沈瑜。”赵小北说，“她去她姥姥家了。”

“沈瑜不在也挺好。”贺驰野说，“她太吵。”

“你才吵。”赵小北白了他一眼，“你不吵？你早上来找陈禾安的时候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那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来。”

“那还不是吵。”

贺驰野不跟他争，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那石头是陈禾安前几天捡回来的，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得惊人，像被谁用砂纸打磨过。石头的一面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槽，像一个小碗。

“这石头真好看。”贺驰野说。

“嗯，给我妈装药的。”陈禾安说，“她有时候不肯张嘴，我就把药碾碎了放在这个凹槽里，用勺子喂她。”

贺驰野拿着那块石头，手停了一下。

“那你带回去啊，放这干什么？”

“先放这。”陈禾安说，“家里没有能放的地方。”

贺驰野明白了。家里没有能放的地方——不是放不下一块石头，是放不下任何东西。陈国强会砸，会摔，会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毁掉。放在这里，至少安全。

他把石头放回墙角，放得很轻，像放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白露折完了一只纸鹤，举起来对着光看。纸鹤是粉色的，在阳光下半透明，翅膀上的折痕像羽毛的脉络。

“贺驰野哥哥，你看。”她把纸鹤递过来，“好看吗？”

“好看。”贺驰野说。

“给陈禾安哥哥的。”白露把纸鹤放在陈禾安手里，“你今天还没有呢。”

陈禾安接过纸鹤，轻轻捏了捏翅膀，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白露笑了，又低头开始折下一只。她已经折了二十多只了，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粉的紫的，摆了一排，像一群缩着翅膀的小鸟，在角排着队。

苏晚从外面探进头来，手里拿着画夹子。

“雨后的河特别好看。”她说，“你们要不要来看？”

赵小北第一个跑出去。贺驰野和陈禾安跟在后面。白露抱着没折完的纸鹤也跑出去了。闻璟最后才动，合上书，慢慢地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向河的方向。

雨后的河水涨了一点，比平时更浑，但河面上倒映着天空，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得像一块新布。河边的草被雨压弯了，现在又慢慢直起来，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晚坐在她的大石头上，打开画夹子，用铅笔在纸上迅速地勾勒。她的笔很快，刷刷刷的，几笔就画出了河的轮廓，又几笔画出了河对岸的柳树和天空的云。

赵小北蹲在旁边看她画，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怎么画这么快？”

“画多了就快了。”苏晚说。

“教教我呗。”

“先学会用铅笔。”苏晚说，“你连握笔都不对。”

赵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握笔的时候是把笔攥在手心里的，像拿一根棍子。他把笔换了一个姿势，学苏晚的样子捏着，画了两笔，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

“太难了。”赵小北把笔还给苏晚，“我不学了，我去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