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余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才听同学提起,说是池渊和职校的人起了争执打群架,给那个叫赵胜强的男生打的头破血流,一群人被送去了派出所。
她一个上午心神不定,俯身看了看桌兜里热乎的饭盒。
为了给他带饭,凌余特地准备了保温饭盒,决定早上如果有时间就自己烧菜,没时间中午买好了装盒里。
熬到中午,趁同学都吃午饭去了,凌余抱着饭盒往学校后墙走。
池渊果真在台阶上等她。
凌余抱着饭盒的手紧了又紧,她慢速过去到他身边,把饭盒递了过去。
池渊接过的间隙,凌余侧头看他的脸。
两天没见,自己给他留下的抓痕没了,可他脸上多了几处更重的伤疤,眼角还带点乌紫。
“看什么,被我的脸迷到了啊。”少年说话时语气轻松,眼里笑眯眯的,对脸上的伤并不在意。
凌余撇了撇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犟还这么自信的人啊。
她伸手想摸摸池渊乌紫的眼角,手伸出去一半又觉得不大合适,想往回缩。
池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让她的指心触碰青紫的地方,“你摸摸,摸了我就不疼了。”
凌余抿了抿唇,轻轻触摸他的眼角,池渊垂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乱动。
临近十二月,昔日娇艳的芙蓉花如今不复存在,只剩下零碎的花瓣和不再茂盛的叶子。
“你尝尝我带的饭,早上我做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凌余望着饭盒淡然一笑,嗓音甜润。
池渊打开粉粉嫩嫩的盒盖,凑近闻了闻,喃喃道:“好香啊,我当然能接受了。”
他掏出筷子开始品尝。
菜品很普通,茄子加豆腐干,池渊吃的格外香。
凌余见他大快朵颐,和他平时凶悍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于是甜甜笑了笑,叮嘱他慢点吃。
池渊吃饭很快,一盒饭很快被吃的干干净净,他打了一个饱嗝,十分满意。
凌余拿走他手里的饭盒,把盖盖好,对他说:“我等会带回去洗,明天给你带别的菜。”
池渊舔舐了一口油润润的唇,凌余心领神会,掏出面巾纸给他,他凑近嗅了嗅,连纸上也香香的。
池渊擦嘴时,眼神聚焦在她的爱心发绳,片刻后说:“好。”
凌余收好饭盒放到一边,情绪复杂,好半天才开口:“你现在还疼不疼。”
池渊别开眼,要说疼,还是赵胜强比较疼,就数他被揍的狠。
池渊抓了把头发,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跟职校的人打架?”
“他那个瘪三敢嘲讽老子。”
见凌余沉默,池渊继续念叨:“他骂我们樱中的都是书呆子。”
凌余:“……”
她深叹了一口气说,“你怎么整天惹事?”
池渊听完还挺自豪,“我不惹事,樱中的面子谁挣回来,像他那种人,上职校都多余了。”
*
“我回去吃饭了。”
犹如雨点淅沥般的嗓音回荡在聚满芙蓉花丛的后门院,清醒过来时独留下一人坐在原地。
星期二。
给池渊带饭的第二天。
凌余又将准备好的饭菜裹上塑料袋带去了学校。
没上早读前,班里依然喧闹,袁缘在给凌余编小辫,她瞅了眼她桌兜里藏的很深的饭盒,不禁疑惑发问:“凌余,你以后都自己带饭吃了吗?”
凌余倏然一滞,把饭盒往里推了推。
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前几天还说根本不喜欢池渊,现在却答应给他带饭,这说不通啊。
凌余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对策。
她对袁缘解释道:“我不想见我爸,所以就打包带来吃了。”
不太寻常的理由。
“这样吗?”袁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盯住略显心虚的凌余,沉声说。
说谎不是凌余的强项,这种理由漏洞百出,袁缘看破不说破,她压低声线,凑近凌余神神秘秘打听起来,“给谁带的。”
看来是瞒不住了,凌余羞涩地说:“给池渊带的,他给了报酬……”
没等凌余说完后半句,袁缘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拖长尾音“喔”了一声。
她拍了拍凌余的肩膀:“少女,小心坠入爱河游不上来咯。”
凌余狠狠低着头,不知作何回答。
好在凌余的保密工作到位,基本上是等中午人走光没人注意的时候,才会抱着饭盒遮遮掩掩带去交易地儿,并且那里也偏僻,经过的人也少。
不然被发现又得传出什么新绯闻了,在此之前就传出:《校园大佬猛攻小白花?樱中今日头条!》这一类的话题。
这都是袁缘从校园八卦网站上看来的,去学校讲给凌余听。
凌余觉得发这些帖子的人很闲,整天关注别人来给自己博取热度,一点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七班。
上午最后一堂是任志华的数学课,班里乌泱泱睡倒一大片,只有前排的那几个学习好的在听讲。
许承林趴在课桌上看漫画,装模作样的拿本物理书放前面挡着,看到精彩的地方忍不住咯咯笑,找旁边的陈廷昊分享,之后两个人都笑的不行。
任志华清楚他们在底下搞什么名堂,不想搭理,继续讲课件。
许承林闹腾完瞥了眼任志华,屈身伸长手臂去拍坐池渊的小同桌,“帮我叫一下池渊呗。”
女生瞥了眼睡的正迷糊的池渊,怯怯摇头。
她连他问自己话时都提心吊胆的,让她去拍熟睡的它,更是不敢,若是搞醒了迁怒自己怎么得了。
许承林只好搓了一个纸团瞄准池渊的背扔了过去,池渊被打中吵醒,他一见到地上的纸团,就知道谁的杰作,不耐烦地看向许承林,“有屁快放。”
许承林拿书挡脸,低声道:“渊哥中午去哪吃。”
“你们吃你们的,我吃我媳妇带的。”池渊满脸嘚瑟。
许承林闻言酸起他:“呦呦呦,还‘我媳妇’,叫这么亲热。有凌余了就忘了我们这群兄弟,是吧廷昊。”
他自己说不够,还要拉上陈廷昊。
陈廷昊指着池渊,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见、利、忘、义!”
池渊听他们数落反而乐呵呵的,他把身子往前凑,找陈廷昊转移话题:“你老婆呢?最近怎么都没见她来找你。”
一提到这个陈廷昊就来气,两手一摊,怨天尤人,“分手了。”
许承林才知道这事,连忙问道:“怎么分的。”
陈廷昊唉声载道:“她嫌我太直了,不会哄人,像个傻子。”
直男就是悲剧啊。
许承林打趣道:“要说哄人,还是池渊比较在行啊,他撩拨女人一撩一个准,让他教你,保准你们之间激情不断。”
陈廷昊白了他一眼,“草I你妈的,老子都被甩了,你在这当什么‘事后诸葛’,滚蛋吧你。”
“好心给你提意见还不领情。”
“……”
池渊每天都能给凌余带的午餐吃完,这几天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周五。
今早上凌余没来的及给他烧菜,打包了一份炒面,池渊吸溜着炒面,凌余双手托腮,百无聊耐的等着。
周围静到只能听见他嗦面声。
池渊搅拌了一下碗里的面,没有抬头:“我到底怎样你才能同意和我在一起。”
他猝不及防说出这一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这个……”
凌余将碎发别到耳后,习惯性回避他的视线,嗫嚅道:“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算是早恋……学生不可以早恋的。”
这种笼统的回答池渊听不进去一点,他显然有些急躁,“你就跟我试试呗,明年就不是早恋了。”
“不可以。”凌余依旧不答应,坚定不移的说出了这句话。透白的手背上爬满了青筋,根根分明,蔓延到了露出的一小截臂膀上。
倘若跟他谈恋爱,凌余自己肯定会分心,患得患失带来的后果肯定很严重。
这些话她想和池渊说明白,偏偏话到嘴边硬是吐不出口,她讨厌自己如此胆怯。
池渊把她这些反应实打实看在眼里,他不明白女孩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也不想强求,等等她吧,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我等你到你答应我的时候。”
池渊眼神清澈,面上带点愁容,咬字清晰,没了那懒散的语调,留下成熟稳重。
凌余抬眸,似经霜寒过的枯草,捱过无数困厄,卷土重生,道尽悲凉。
她轻“嗯”了一声。
你等吧,等到了,我就和你在一起。
“明天一起出去走走,就我们俩。”池渊诚挚发出邀请。
凌余没有拒绝的理由,同意了。
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和池渊正式出来。
周六上午,二人齐步并肩走在街道上,穿过逆向的人流,漫无目的闲逛。
凌余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因为是你,你很特别。”
“……”
池渊的回答在凌余听来,很单调,很普通,也不耐人寻味。
“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爱,比我优秀的女生比比皆是,你喜欢我什么。”
她再次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我不知道,可能是感觉吧。”凌余不能共情他,随口“哦”了两声,眼观前方驶过的车辆,继续走路。
池渊将双手插口袋里,余光游荡在凌余身上。
她怎么这么矮,比自己矮这么多。
池渊抽出靠近凌余的手悬在她头顶上和自己比了比,自己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
正瞎想,凌余注意到了,她抬头去看池渊,他的手还悬在半空。
“你在干什么?”凌余的瞳孔里印出他的手臂。
池渊急忙缩回重新塞进裤兜里,他傲娇的嘀咕:“凌余,你怎么这么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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