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求求你

二人结伴同行在傍晚的街道上,凉风拂面,弥漫着一股干爽的清淡香味,是体香还是发香?池渊分不清。

夜色并未完全覆盖这片环境,街道上的行人与来前相比少了许多,增添了几分萧瑟迹象。

凌余的发尾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她拽掉皮筋套在手上,随意划拉了几下发缝,再次扭起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丸子头,丸子头零星炸出几撮毛,跟着主人走路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她盘完头发扫过池渊的侧脸,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今天带我玩,我很开心。”

女孩语调柔和,如淡淡的花香。

池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视前路“嗯”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她脑袋上颠来颠去的丸子头。

“其实你没有别人眼中那么可怕,你对我很好。”凌余含笑。

池渊理直气壮:“你知道就好。我对别人可没这么有耐心。”

“看出来了。”

凌余想起之前听来的风言风语,她提起这件事:“他们说你换女朋友的速度特别快,没有谈的超过三个月的。”

池渊不想承认,刻意问:“那你信吗?”

“我信。”凌余斩钉截铁的说。

池渊抓了把头发,些许难为情嘟哝:“那你不一样啊,你看我现在都还没有正式抱过你,亲过你,小手也没正儿八经牵过呢。”

凌余不想听这些缠绵的话,她捂着耳朵吼他:“池渊,你能不能别说这些了,这些……这些是情侣才能做的事。”

池渊见她不愿听,反而激起兴趣,轻挑无礼的说:“谁说是情侣才能这样,我之前……”

“啊?”凌余见他话说一半没了,痴愣愣看他。

说漏嘴了。

池渊捏了捏她的“低丸子”,改口补救,“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凌余这才懂含义,吐出了她为数不多的话:“渣男。”

池渊嗤笑一声,被凌余痛斥为“渣男”,他还没适应过来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柳街巷口,凌余喜提他的“揉脸蛋”服务,她挣开池渊准备回家,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猫叫声。

两人定睛一瞧,垃圾桶后面钻出来一只花色杂乱的猫咪。

跟上次麻辣烫店瞧见的橘白猫不同,这只猫咪毛色一团乱麻,黑白黄层层叠叠,叫声细软绵长,晃晃悠悠的朝二人过来,走到半路上还顺便伸了个懒腰,可这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它也太自来熟了。

凌余见它过来,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往后躲。

池渊半知半解:“你怕猫?”

凌余颤颤点头。

凌余怕猫是因为被猫咬过。

那是小学的事,当时她对毛绒绒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看见猫就想上去和它闹着玩,摸来摸去,终于有一回,被咬破了。

血都渗出来了,给她吓的哇哇大哭,不仅仅是因为被咬而恐慌,也因为伤口被凌国栋发现会被打,她哭唧唧的不敢让凌国栋知道,一边抽泣一边找水龙头冲洗,可那个小口子很明显,还是被凌国栋发现了,被狠狠打了一顿。

凌国栋打了她之后全然不再灌,凌余后怕极了,惶惶终日,最后是邻居奶奶发现了她的伤口,带她去打了疫苗。

这件事烙印在她心里成了一个永久性伤疤,此后一见到猫狗她就躲的远远的,生怕被挠。

池渊听完后觉得凌余的童年实在坎坷,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整天活的提心吊胆,稍稍让凌国栋不顺心,就得遭受折磨。如果能再多了解一点她的过去,就好了。

他把女孩护在身后,警惕看着眼前的猫。

凌余注意到猫咪的肚子下坠严重,小声说道:“它的肚子怎么这么大,它是不是要生宝宝了。”

池渊仔细一看发现真是这样,这是一只怀了孕的母猫。

母猫挺着大肚子往这边过来,凌余又往后退了几米。

池渊静蹲下来,怀孕母猫拖长叫声来到他脚边,用头蹭池渊的腿,它的尾巴尖卷卷的,这是向人类表示友好的象征。

凌余攥紧手心,不敢向前,她想伸手触碰猫咪的柔顺的皮毛,可那芥蒂已扎根深长,她一动未动,眼睁睁看着池渊伸手摸它。

她犹豫了一下,对池渊说:“你小心,别被它挠了。”

昔日里令人望而生畏的饿霸此时正在轻手轻脚“撸猫”,这画面怎么看都违和。

池渊回头冲凌余笑:“凌余,它不咬人。”

凌余依然有些畏惧,摇头拒绝,对池渊挥手告别:“池渊,我先走了……”

女孩瞅了一眼猫咪,落荒而逃。

独留下一人一猫在原地。

家里空无一人,凌国栋又不在家。

凌余和往常一样,从米缸里多舀了两勺米,反正,凌国栋回来了就一起吃,他不回来自己就吃几顿剩饭。

她淘米煮饭,洗菜下锅,一气呵成。

等待的间隙,凌余整理了一下客厅里的桌子。

桌面乱糟糟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凌国栋总是这样,什么东西拿了都懒得放会原位,往桌子上甩,于是凌余隔不了多久就得收拾,并且她热衷于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至少放眼望去赏心悦目。

凌余正收拾东西,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见是池渊打来的,按下了通话键。

刚接通就是熟悉的腔调:“你又跑啥?”

凌余找沙发坐下,和他讲道理:“我得回来做饭了,我爸如果回来见没有饭肯定会骂我。”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能听到风声。

“凌国栋在家吗?”池渊一边摸猫一边问。

“现在不在。”

“我去你家。”他脱口而出。

凌余挠了挠头,急切和他说:“你别来,你,万一被我爸撞到了就完了。”

池渊不理解:“为什么。”

“我爸不会对你有好眼色的,连带着你一起骂。”

“我还怕他?”

凌余受不了他莽撞不思考的性子,深呼吸调整心态后说:“会产生很多误会,反正你不能来,我求求你了,别来。”

我求求你了。

卑微到了极点的话。

池渊怔愣住,在风中凌乱,猫叫声都听不清了,默默放下手机按了挂断件。

凌余麻木看向有裂缝的桌子,许久才回神继续做饭。

度过周末,又到了让学生苦不堪言的周一。

七班,课间。

池渊靠在椅背上,对照着讲台黑板在课本空白页上画画。

即兴来的灵感,万一他有绘画方面的天赋,岂不是和凌余多了共同语言?

就先从能看过的开始练习,池渊一笔一画的在课本上描绘讲台的形状。

前排拐角处的女同学不理解他一直在往前方看什么,要是放在平时课间,这位“大神”头不带抬一下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如此频繁抬头看,莫非……

女同学和闺蜜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诡异”的一幕被陈廷昊和许承林实打实撞见,许承林从自己座位窜过来一探究竟。

他的课本上被画的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立体图案。

许承林绞尽脑汁想啊想,猜测池渊画的应该是那个。

“渊哥,这牛奶盒画的有点抽象,可以再改进一下画风,会更协调一点。”

池渊:“……”

他把课本怼到许承林脸上,嚷嚷道:“你仔细看看呢,老子这画的是讲台。”

“讲台啊,啊哈哈哈……”许承林被啪啪打脸,尴尬笑了笑。

陈廷昊仔细打量所谓的“讲台”,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半点讲台的影子,他不解的指着画上一处询问池渊:“这是个什么东西,画这么长,我以为插上头的吸管。”

池渊无语发笑,略显颓丧:“这个是我手抖了一下搞的。”

陈廷昊无言以对,只能说点漂亮话,让他继续努力。

池渊让他们俩滚,拎起课本比对了一下参照物,看来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池渊给笔一摔,妈I蛋不画了,爱咋咋地吧。

他头往后仰,搭在椅背上看教室顶上的吊扇发愣,许承林看向被遗弃的“画稿”,安慰道:“渊哥,听话,咱走不通的路别硬闯。”

闯一闯无伤大雅,可惜硬闯也闯不进去啊。

池渊拍了拍他的肩,打算“任命”,撕掉了那一张纸,团成球稳稳扔进了后头的垃圾桶里。

“走不通的路,别硬闯”,当他听进去这句话时,脑海浮现的是昨天的场景。

他永远体会不到凌余当时是以何种情绪低声下气的说出“求求你”这三个字的。

仅仅是因为自己说要去她家,她担心被凌国栋知道,便用“求求你”这种祈求词来劝诫,当池渊听到后,心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扎穿,绞痛感蔓延遍身上下,四肢无力,形同空壳。

够了凌余,老子真心疼你。

许承林不理解他又在发什么呆,莫非自己说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心?

许承林摇了摇池渊,“渊哥,你怎么了。”

池渊此时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难走,凌余闯进去了。”

“渊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凌余怎么了。”

池渊猛然惊觉,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随口说的。”

陈廷昊叹了口气,发自内心感慨:凌余凌余,整天想着凌余,池渊,何时见你这么疯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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