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早昨晚买的那瓶橘子汽水依然放在桌子上——是她忘记给江棘了。
往常的江早,总是起得最晚,可今天早上她却起得最早。
或许“心灵感应”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江早刚洗漱完,江棘就立刻起床了;而此刻,江早已经整理好了被单,江棘也已洗漱完毕。
“喂,”因为其她人还在睡觉,江早便降低了音量,叫住了江棘,“桌上的橘子味的汽水是我给你准备的,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那我……”
不等她说完,江棘就拿起了那瓶橘子汽水,走到门口,又背过身去,拿手挡住嘴后,才用自己的虎牙扯下这马口铁瓶盖。
她抽了一张餐巾纸,用餐巾纸包住这瓶盖,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裤兜里,但又不让她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出现在江早的面前。
她当着江早的面,“咕咚咕咚”地,没几口就把汽水喝完了。
“那你怎样?”江棘同样放低了音量,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弯下腰,笑着便露出了小虎牙,眼里尽是狡黠的光芒。
“你猜。”江早笑了笑,虽然内心有几分慌乱,但表面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有一丝玩味的感觉。
说到这,其她人的闹钟便按时响了起来。
这时,艾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谁都没有告诉艾晖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默契地共同保守着这份“秘密”。
“你的被子还没叠呢。”江早笑着提醒她道。
“嗯哼。”江棘虽然点了点头,但她的眼中,仍有几分诡诈。
此时还没有完全到夏天,窗外是一片清晨的蓝色,阳光从天空的细小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洒出,好像她们的欲言又止。
晨风太大,而后来的话随风飘零又落入了泥土。
其实后面的话,她们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出罢了。
(二)
这俩人难得起早了一回,便和卢雅、艾晖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她们刚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的方暮。
“嗨!”江棘一看到挚友,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激动,立马凑上前去问候道,“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好久没见了都!”
“挺好的。”方暮微笑着回应道,“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有朋友们在身边,我心情自然好!”江棘一边拍着她的肩,一边看向她们,但应该是又想到了些什么,补充道,“当然!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
她们都笑着看着江棘,但并没有过多的言语,而是耐心等待着。
“星期天晚上的时候,我在家里做了几个桔子味的纸杯蛋糕…你想吃吗?想吃的话,我等会给你送过去。”方暮轻声问道。
“当然想!你那么好的手艺,谁会不想尝?”江棘点点头,“作为回报,那我晚上也过去给你个‘惊喜’!”
“好!”方暮温柔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换作是别人说出这话,她绝对会委婉地拒绝;但江棘不是别人,她就是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江棘见她们还在等自己,便迅速和她道了别。
“记得晚上等我噢!我到你们班去!”还不等江棘说出道别之类的话语,方暮就看出了她们还赶时间,便先说出了那句话。
“再见!”方暮挥挥手,她的笑容依旧甜美。
“嗯!”江棘说着,挥了挥手,便和她们一起走进了食堂。
(三)
方暮刚刚其实在等人。
“真不好意思!”她等的人出来了,“让你久等了!”
“没事。”方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我等得不久,不必道歉。”
“我刚刚看到江早她们了,我还和她们还打了个招呼呢。”她眼前的少女高高瘦瘦,留着斜着的刘海,还扎着高马尾——她是夏离,是江早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刚刚也碰到江棘了吧?”
“是啊。”方暮小步地走了起来,“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和江棘说这么多话了…自从上了高中之后,我就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好快啊!”
“是啊!都快没时间和朋友们联系了!”夏离点点头,“…等会回教室给你我刚买的草莓味的面包。”
“不用啦,谢谢!”方暮笑着看向她。
“我看你刚刚都没吃什么,是胃口不好吗?这样的话,一会儿很容易饿的,你一定要吃!”夏离有些心急,将兜里的面包直接塞进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又将口袋的拉链拉上,“别打开。”
“谢谢你!”方暮的眼中闪烁着感谢的光芒,“那我这周末回家,再给你做几个小蛋糕!”
夏离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她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谢谢。我喜欢你做的所有蛋糕。”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靠近的炽热,方暮的心跳竟然有些加速,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我们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方暮心说,“但我感觉,好安心……”
而她表面只是温柔地提醒道:“好啦,我们该走啦!要不然严老师又该唠叨了。”
“好。”夏离挽住了她的胳膊,便和她一起走向了教室。
(四)
与此同时,304四人组拿完自己所需的食物,找到位置坐下之后,便开始了讨论。
“昨天聂老师说这周五下午我们班要和隔壁的四班打篮球班赛,她问我们班有没有同学要参赛,有的话跟体委说,体委来登记。”艾晖看向身为体委的江棘,“现在有同学找你登记吗?”
江棘自是感受到了她期待的目光,但还不等她开口,江早便替她回答了:“这家伙昨天睡了一天,我看有想参赛的都是找林麟登记。”
“原来是这样!”艾晖点点头。
卢雅也开口了:“但是听林麟说,好像还没有报满——我们班总共需要十人,五人上场,五人替补。现在只有八人报了,上场的和替补的分别差一人…”
“哎哟我去,聂老师啥时候说的啊?为什么我不知道啊?!”这可给江棘激动坏了,因为她最擅长的运动就是篮球,“体委能参赛吗?能的话我也要参赛!”
“当然能呀。”卢雅点点头,回复道。
“昨天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聂铭的,她一上课的时候就说了。而你,”江早拍了拍江棘的肩膀,“当时在睡觉。”
“我真去你的吧。”江棘笑了笑,她正准备说“那些东西她早会了”之类的话,又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坐在这,便将此话咽了回去,转而问起篮球班赛的事,“你们要参赛吗?”
“我对篮球一窍不通诶…”卢雅摇摇头,“我不打算参赛。”
“我对篮球挺感兴趣的,我也挺想参赛的,但是我不够专业,我怕我拖了我们班的后腿。”艾晖的眼里闪烁着不自信的光芒,江早和江棘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目光,“我还是…算了吧。这个机会,应该给江棘。”
江早这次没有替江棘回答,而是看向她,她想知道她的反应。
江棘想了想——她希望她能够上场比赛,体验胜利的喜悦和为班争光的荣誉感;但是她更希望能够看到自己的朋友进步,多尝试自己感兴趣的事物。
“如果…她突然状态不好怎么办?”江棘在心里问自己,她是三班的体育委员,自然也会考虑到班级的荣誉。不确定的暗淡在江棘的眼中晃过,但很快被肯定的光芒照亮。
这短短几秒钟,不长,但有些份量,足够让她想很多很多…江棘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我支持你!正好今天是星期二,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练习。”江棘看着她,眼里满是坚定的颜色,“你愿意的话,这三天晚自习下了之后,我们就去学校的体育馆练一下。”
“我能行吗…?”艾晖还是有些不确信,“我学得慢,万一拖咱们班后腿怎么办……”
“如果你在场上突然感觉状态不太好,那我随时做你的替补队员!”江棘笑道,又露出了她那小虎牙。
“但是…”江早的心里自然是担忧的,但不想被其她人看穿,便故作冷冰冰地提醒道,“你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放心!”江棘摆摆手,又回到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早好了,现在已无大碍!”
卢雅和艾晖都笑了,此刻的温暖,就像青春美好的一块拼图。
临走时,江棘叫住了江早。
“谢谢江老师关心我哦。”江棘说着,便用一只手搂住她,“但是你放心,我可好着呢。”
“你走远点……”江早故意露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但她还站在原地。
“这人真是太嘴硬了。”江棘笑笑,在心里说道。
此刻,阳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树叶间的缝隙隐隐约约透着金色的微光,就像她们心照不宣的笨拙。
(五)
一眨眼,就发现傍晚的粉紫色渲染了天空的全部。
晚餐时间到了,她们四人一同走向食堂。
“晚霞真美啊…!”卢雅感叹道,“如油画般漂亮。”
艾晖点点头,“是啊!这么美好的风景,真想用手机记录下来!”
“你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相机,”卢雅微笑着,但神情同样认真,“你已经把它记录下来了…”
江棘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应道:“你们先去食堂吧,我回教室一趟!”
看向她的眼睛,江早便猜出来了她去教室的目的——拿自己的手机,记录下晚霞的模样。
“你们先走,我在这等她回来。”江早看向她们,眼中藏着独属于她的认真和坚决。
艾晖又点点头,看向卢雅,便牵起她的手,走进了食堂。
江早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被她给陷住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不愿承认,却难以脱身。
可这样…会不会……
江棘的速度很快,才过一分半,她就回来了。
这一分半很短,短到够江棘来回一趟;这一分半很长,长到够江早想很多很多。
不等江早想完,就听见了江棘的声音。
“喂!想什么呢?”江棘跑到她跟前去问道。
飞鸟会勇敢地回到原点,因为它知道同伴永远都会在原地等着自己。
江棘就像那只飞鸟——她没有问她为什么还站在这,就像是晓得她一直在原地等自己一样。
“走。”江早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锁住她的手腕,和她一起走进食堂。
(六)
“加油!”眨眼间,就来到了放学后。此时此刻,江棘正对艾晖大喊道,“看我现在,是不是要进攻了?你现在就得来防我了……好吗?”
或许是觉得难为情,最后的那两个字,江棘说得很小声。
艾晖点了点头,似是对江棘问话的回应,又将双臂张开,挡在江棘的身前,尽力地阻止她进一步主攻。
江早就这样,一直坐在这,静静地看着江棘。她第一次见她将头发扎起,是在此刻;她第一次这样细致地观察一个人,是在此刻;她第一次这么关注一个人的伤口状况,也是在此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们。
“这里要关门了,同学们。”那位工作人员说道,“请你们尽早回宿舍休息!”
“谢谢提醒!”艾晖这才下场去擦汗、喝水,“我们马上走!”
江棘走到江早的面前去,也不拿毛巾,而是背对着艾晖,将衣服身前的衣角撩起,这样抹净自己脸上的汗水,却叫江早看到了她泛红的腰间。
江早有些错愕,她看着她腰间一道又一道的红痕,看着她永远无所谓似的的笑容,心就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那是自己对她独有的心疼感。
“别看啦!”江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是我太帅了吗?让你这样看着我。”江棘还是那般“油嘴滑舌”。
江早忍不住骂她:“滚远点吧。”
“还不承认…”江棘故意摇了摇头,又摆摆手,“唉,没办法,我的魅力还是太大了!”
艾晖听到她俩的对话,不禁笑出了声。
“是是是,你的魅力太大了,大到我都要崇拜你了!”艾晖笑着说道。
江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可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便假装自己很忙,挠了挠头,又低头看了眼鞋子,才“嘿嘿”地笑了声。
“傻瓜。”江早心说,却露出了一个微笑,又对她们说,“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今天数学作业上的一道题我觉得很不错,我和卢雅说好了,我一回寝室就跟她讲讲我的思路。”
艾晖拿上空水瓶、外套和其它的东西,便说道:“好!我们走吧!”
江棘却不作声,只是默默地跟着她们走。
“什么题…?怎么不给我讲讲…?”江棘在心里问道,感觉心里莫名有种酸酸的感觉。可过了几秒,她便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是吃醋了,“什么鬼…我这是什么感觉…?反正绝对不是吃她的醋……!”
她不愿承认自己这样是吃醋的表现,即便是对自己。
一闪一闪的星星,就像她们漂亮的眼睛。
(七)
听见她们回来的声音,卢雅虽未起身迎接,却笑着坐在椅子上,眼里依旧是题目,又指了指自己桌上的三瓶矿泉水,这才说道:“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水,自己拿着喝啊。”
“谢谢!”艾晖直接了打开一瓶,往嘴里倒入,“真是‘及时雨’啊!我的水刚才喝完了,现在正渴着呢,就收到来自你的关爱!”
江早走向她的桌前,但不是为了水,而是为了作业上的那道数学题:“这道题我觉得出得很好,你是怎么想的?请告诉我,我想知道我们的思路有没有什么不同点。”
“我是这样想的……”卢雅将自己的思路轻声道出。
“很棒。”江早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她发自内心的欣喜与肯定,便由衷地赞美道:“你想得很好,思路很不错,简单而清晰,我觉得这题你做得比我好很多。你愿意再听听我的想法吗?”
卢雅点点头,答应道:“好啊……”
江早回到自己桌前,从桌上的笔筒中随便抽了支笔,又拿了一张空白的A4纸,便开始讲解自己的思路。
“你的思路也很棒啊!”卢雅听完便夸奖道,“我都没想到要这样做辅助线呢…!”
江早摇摇头,“不,我觉得我做的辅助线并不好,你做的辅助线比我做的好多了……”
江棘无意间听见了她们的整个思路过程,虽然表面上并未多说什么,可是却在心里想:卢雅进步了这么多,真为她开心!不过…江早的数学也还可以嘛……居然想得比我好……
与此同时,艾晖正在洗澡。
清澈的水流过她的身体,她的心却如流水般柔软:“今天好麻烦江棘啊……她把参赛的名额给了我,她会不会很伤心、很遗憾呢……?”她想了很多很多,想江棘坐在替补区时眼中的忧郁,想江棘会有多么地想上场……也想自己究竟有多想要参赛、多想上场,可想得更多的却还是江棘为自己付出了多少?江棘会不会开心?那一瞬间,她的心里便有了一个清晰而响亮的声音。“我明天得再跟她商量一下,然后再请她吃点零食,喝几瓶汽水!不能那样麻烦她人家!”
水声“噼里啪啦”,倒盖住了她们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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