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恺回来的时候,林久阅刚好带上了换洗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来到基地。
齐芃为打发时间拿出了扑克牌,呼唤两人打牌,另外两人立马坐到餐桌前。齐芃本想着以谁输谁喝水作为惩罚,但想着第二天还有行动,便改为输的人贴上白纸条。
齐芃吹嘘自己牌艺精湛,却被陈江恺的噗嗤一笑当场拆台,他努着嘴叫嚣着要让两人瞧瞧他的厉害,干劲十足地发起了牌。
首轮失利,林久阅替他解围说他肯定是还在热身,第二轮依旧败北,陈江恺憋着笑说他肯定是前摇较长。可过了十几轮,他的脸上已经贴上了不少白条,可真是应了那句——谁提议谁中招,另外两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
“我就不信了嘿,来!决战到天亮!”
齐芃誓死不休,非要给自己赢回一点颜面,可他出师未捷,鏖战了几小时,也仅仅只给其他两人贴了几张白条,而他脸上除了还能见着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就连头发上也贴上了不少白条,那滑稽的样貌让他俨然变成了个白毛怪,惹得另外两人不停憨笑。
陈江恺不忍揭露他正是因着他自己那股莽劲才这样一败涂地,只能以已到午夜为由,匆匆赶去薛佳琦的住处取她的手机。
等他回来时,齐芃仍旧在抱着脑袋分析自己为何屡战屡败,他只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叫到沙发上集合。
“诶,等一下,我再拿点零食。”
陈江恺已经预料到可能要费些时间,于是拜托冰箱准备了些卤味和小酒,林久阅在一旁帮着他端盘子,随后两人一起将各种吃食放到了茶几上。
林久阅刚坐回沙发便看到周围缓缓蒙上了一圈黑幕,他四处看看竟望不到边际,客厅好似变成了个辽阔的放映厅。齐芃把脸上的纸条全都揭下,没好气地摔到茶几上,立马拿起一块鸡翅狠咬了几口解气。
准备就绪,陈江恺将薛佳琦的手机放到面前,取出一张卡片覆到上面,念道:“丙火令,映。”
接着,三人正前方出现了一块块的小屏幕,陈江恺伸出手左右拨弄着,远处的屏幕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滑动。
“从哪儿开始看起呢?”陈江恺像是没有头绪,问道。
林久阅看到靠在左边的位置有一张殷不凡和薛佳琦的合影,配文还是认识了一个很会唱的男孩,猜想那是他们的起点,于是提议先看看那个片段,于是陈江恺便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小屏幕便被放大霸占了所有的画面。
“琦琦,快开始了,加油。”
闺蜜小钰把话筒递给了我,我紧张地看了看掌心里的手卡,这是我第一次主持迎新晚会,我看着身边的男同学,他也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们互相打气,一起走向舞台中间,宣布晚会开始。
我提着裙摆走向台侧,心脏跳得极快,小钰不断鼓励我让我自信,我被她的热情感染,也渐渐克服了自己的不安,顺利将主持任务继续下去。
我在台侧认真看着手卡,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吉他声,我抬头看向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正坐在那儿弹奏。他开口唱起第一句,我便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他的歌声是那么纯粹,悠扬地诉说着他对未来的憧憬。
小钰推了推我,我才回过神来,立刻走向舞台接着报幕。我在返回台侧时,眼睛不自觉地搜寻刚才那个男孩的身影,他却不知所踪,像是突然出现的神祇。
晚会顺利结束,我和同学们正收拾着设备,却突然听到了他的声音,我连忙转头寻去,他正和面前的人说着话,一脸腼腆的笑意。
我自视向来心如止水,却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问他:“同学,我能不能跟你合照一张啊?你唱得太好了。”
他不苟言笑,在旁人的怂恿下答应了我的请求,我立刻呼唤小钰帮忙拍照。我跟他闲聊了几句,大着胆子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我不敢过于打扰他,道了声谢谢,便回到了原地。
想起刚才恍恍惚惚的竟忘了问他的名字,我立马翻开手卡找寻,按记忆里的顺序找到了他的名字——殷不凡,的确人如其名,他用一首歌便给我留下了烙印。
我转过身想再看看,他却已经走远,我望着他的背影挪不开眼睛,像是被一种奇妙的力量指引,心里不自觉期待与他的不期而遇。
我后来回想起这段让我面红耳赤的经历,猜想大抵是因为到了感时伤怀的季节,有幸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而他像是早结的冰晶,送了我一片无与伦比的冰天雪地。
我偶尔会给他发信息,帮他更快地熟悉大学的生活,还介绍他加入了学校乐团。我们开始熟络起来,也会跟着一大群人一起出去玩,可很快我就得知了一个沮丧的消息,他有个异地的女朋友,我不想介入他们的感情,于是继续以学姐自居。
说来也奇怪,我接触了几个异性,却都提不起兴趣。眼见着快要迎来毕业,我即将离开校园,本着为自己的这段小小暗恋画一个句号,我终于鼓足勇气邀请他同我吃一顿饭。
尽管当时我已得知他恢复了单身,但我还是全程并未提及我对他的欢喜,内心只是隐隐不舍我们即将分离。
他抢着买单,我怎么能允许?于是他邀我去听他唱歌,这是他加入校外乐队后首次登台。
我看着台上的他站在主唱的位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每一个音符都敲在我的心海,激起层层的涟漪。
我待了很久,为了听清他唱的每一句,只允许自己小小沉醉在酒精里。到了深夜,他送我走出酒吧,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却被他抢先说出“我喜欢你”。
我很诧异,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酩酊大醉,他却又再深情望着我复述了一句。
我的心跳突然不争气地狂飙,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血脉偾张,我大胆地垫起脚吻了上去,却又瞬间清醒过来,讨伐自己不懂得矜持。
我还在羞赧于自己的失控,他却已立即送来了温柔的回应。那一刻,我像是忘乎了天地,只任由自己躺在一片轻柔的云里。
“诶?怎么就没了?后面的呢?”齐芃站起来大叫,嘴里还塞了个啃了一半的鸡爪。
“结束了呀。”
齐芃拔出那一半鸡爪,嚷得更起劲,“这精彩的刚来,谁让断在这儿的?懂不懂节奏啊?”
陈江恺面露难色,答道:“这播不了,你懂的嘛。”
“这有啥播不了的?就我们仨大老爷们在这里,怎么?要付费啊?”
“这在哪儿都播不了呀,我可不想领张罚单,好了,再看看别的。”陈江恺说完又继续翻动着屏幕,仔细看着每一张定格的照片。
林久阅好不容易克制住了笑意,岔开了话题,说道:“这么看起来的话,是薛佳琦更喜欢殷不凡?这都暗恋了几年了。”
齐芃没好气地啃着那一半几出几进的鸡爪,答道:“那这殷不凡也够有福气的,长得也一般,还有这么好看的姐姐暗恋。”
“诶,这人不可貌相,人家有歌声和才华吸引了薛佳琦,那也是一种软实力。”
陈江恺在冗杂的生活日常里发现一张意义非凡的照片,立马问:“这不是殷不凡穿着的那件皮衣吗?原来是薛佳琦送给他的啊,看看这段吧。”
我的男朋友也终于毕业了,我们住到了一起,我每天洗手作羹汤,认真地搭建我们的小小二人世界。
我千挑百选淘来一件品质不错的复古皮衣,当作他的毕业礼物,他站在我们出租屋的穿衣镜前来回看,我想他是喜欢的,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因为他加入乐队的事,他已跟父母吵了许多次。他出身寒门,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去找一份他们认为更体面更稳当的工作。
他顺利拿到了一份软件工程师的offer,可我明白他很惆怅,他一直在努力写歌练唱,音乐这条路是他心中的向往。
他顺从着父母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去工作,每月汇报、转钱,努力在这座大城市扎稳脚跟,让他们安心。可这份工作也让他越来越淡漠,他常常一个人闷着,半天给不了一句回应,我也只能默默陪在他身旁,等他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跟我说上几句话。
我总听他说起他的那个朋友李超,他们有着同样的音乐梦想,志同道合,他还是会在闲暇时去到李超的乐队唱几首自己写的歌。望着他在台上才露出的少有的笑容,我由衷地替他高兴。音乐本就是他灵魂的共鸣,那一方小小的舞台才是滋养他的乐土,我多希望他生来便能有这样自由的选择。
就这样一晃就又过了几年,我们循规蹈矩地做着平凡的工作,生活越来越稳定,我也满心欢喜地期待像众多相恋多年的情侣那样,能跟他走进人生的下一阶段。
在情人节那天我接过了女同事递来的喜糖,那红色的小小糖纸泛着晶莹的微光,我内心无比触动,翻出手机里提前收到的情人节花束照片上传到网上,我很真诚地写下我内心的悸动——他若娶我,我便嫁他。
他应是看到了的,却在我旁敲侧击时闪烁其词,我心想他可能并未准备好,只能先按下不表。
我拉着他去到我期待已久的餐厅,他在排队时刷着手机一言不发,我知道他讨厌这种无谓的时间消耗,我只能跟着沉默,直到我们也终于坐上了餐桌。
我要了一支香槟,他碰杯以后就一饮而尽,我找着话题跟他闲聊,他都提不起兴致。我猜他是生气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我结了账,跟他回了家,我们的情人节之夜就这样结束了,和别人的浓情蜜意大不相同。
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我被他的动静惊醒,我连忙关心他是有什么烦心事,他却坐起来沉默了许久,接着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陷在黑暗里,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坐在那里。我回想起白天他的一系列反应,猜想他正是把这一句烧心的话隐匿进了心房里,他被灼烧得难以入眠,才终于下定决心将它告知于我。
我难以控制地落泪,就像听到他那一句“我喜欢你”时一样,我的身体本能地在失控。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的世界正在迅速崩塌,我歇斯底里地宣泄,随着那收不住的情绪陷入阴冷的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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