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体系,怎么说?”
沈方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娓娓道来:“听说你们敕子红里的双敕子,是过了鬼门关后,不甘心就这么投胎转世,从奈何桥上逃了,遇到鸢尾使者,跟他签约后成为双敕子,才重返了人间。这跟我们弗生门的部下有一个相似之处——我们也去鬼门关走过一遭,但我们是门主出手,将我们拉了回来。我们这些部下都曾经被弗生簿上的那些坏**害,险些殒命,理所当然的就被发展成了部下。”
林久阅若有所思,从沈方术的秉性拓展推测,“正是因为你们曾是受害者,并且心性纯良,你们利用法术去为非作歹的风险比较低,是最合适的人选,对吧?”
“确实是,我也入门好多年了,感觉大家都很热血、正直。虽然我们不能对外公开自己的身份,但每个人都很热爱这份差事,有些部下都七老八十了,还在四处奔波呢。”
“哇,那可真是干一行爱一行,”林久阅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干净,擦了擦嘴,继续问,“你刚说不能对外公开,那已经都垂垂老矣了还在执行任务,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沈方术放下碗筷,也拿起了纸巾,“也是找缄灵院编一个身份啊,我对外的身份是舞蹈老师,没想到吧?但我从来不去上课,也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妈。等我也老了,可能就装作到处游历了,总之只要不露馅就行。”
“别说,你这身段看着也挺像舞蹈老师的,但我们双敕子没工资,你们呢?”
“那当然也是没有的,天庭一视同仁,只提供补给,但你们有金主妈妈,我们也有金主爸爸啊。我们的门主都是严格挑选的,全是家财万贯的商贾名流,等他们去世后,流通进天地银行的那些银钱就会充公到我们弗生门的户头。说起来也是佩服,那是他们成为门主时心甘情愿立下的誓约,等阳寿尽了,去到地下等候安排转世新身份时,要面临身无分文、风餐露宿的窘迫也无怨无悔。”
林久阅皱起了眉头,“那既然是进了你们弗生门的户头,也是卸任下来的前门主,也动用不了那笔资产吗?”
“你别着急,我这还没说完呢,”沈方术又拿起筷子,挑着花生米吃,“说是那么跟他们说的,但真到了地下的时候,地鸣婆心善,她可管不了那些规矩,所以她老人家也替我们接济老门主。”
又听到了地鸣婆的名号,林久阅忍不住打听她到底是怎样的风云人物。
“地鸣婆在三界可是响当当的角色啊,要是她想横着走,天帝、阎罗王都拿她没办法,就连郭老都得退让三分。”
“郭老?”这一个地鸣婆都没打听明白,又听到一个新名号,林久阅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
见林久阅一脸疑惑的表情,沈方术惊掉了下巴,“他们竟然没跟你提过郭老?”
林久阅摇了摇头,沈方术又接着说道:“郭老,那可是拥有开天辟地之力的元祖仙尊,如果说天神在金字塔顶端,郭老就是创造出金字塔的角色,你可以将他理解为bug级别的存在。”
“我去,这么说,我们这个世界是郭老创造的?”
沈方术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他是偶然间来到了我们这个宇宙,游历三界时跟地鸣婆不打不相识,可能也是对这个世界感兴趣吧,这一留就是几百年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消失的弗生簿,那东西对我们弗生门非常重要,两百年前突然离奇消失,怎么也找不着了,我们门主在降神会上都抬不起头。后来郭老觉得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我们弗生门看守新的弗生簿了。哎呀,他俩的故事呀,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你可以回去问问双敕子,坊间流传了好多……”
两人正说着,突然从门外走来一个大汉,他走到桌前仔细探了探温度,火衍枭的热火早已平息,周围只有北寒鸦的寒气还在建构着隔音墙。
大汉被冻得直打颤,连连道歉,原来他正是老板,为表歉意还表示要给两人免单。可林久阅却死活不肯,他本来就有火衍枭护体,沈方术也早就习惯了这股寒意,若白占了便宜,两人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林久阅慌忙拿出手机照着账单上的金额扫码付款,哄走老板后,沈方术叫走了北寒鸦,“那我们说小声点,免得被人听见还得找胡院长善后。”
“刚说到哪儿了?”沈方术暗自回想,又把话题拉回到工资上,“反正我们领的都是流传下来的资产,但因为我们人数众多,而且很多人一干就是一辈子,钱得省着点花,一个月也就没多少钱,所以我们基本都是在宅里吃饭、领补给,这样精打细算的,那点钱拿回去交差还是能行的。不过我们门主对我们很好,总送我们一些家里人也能用得上的礼物,也算是在帮我们养家糊口了。”
林久阅一只手托着腮,靠在桌上,看着有些失意,“这么说来,在这方面我们两个部门是差不多的,因为我也是人类身份,前些天还从四心姐那儿领了工资,听袭月说,她也是把户头充公留给了敕子红。”
“唉……要不是这些金主大人,咱们还得赔本上班,”沈方术说着做了个嘘声,还朝着天上指了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问,“不过我听说四心姐也才来二十五年,那你们双敕子以前哪儿来的钱发工资啊?”
林久阅瞥见有客人走进来,坐到了附近,压低了声音答道:“咱俩问了同样的问题,我们老大在天地银行也有户头,她弟弟给她烧了许多金元宝,只是所剩不多了,正好四心姐接上了,以前也是靠我们老大在发放工资。”
沈方术转头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他们,“那不相当于都是咱们自力更生嘛?唉……我们爷们过得孬点都没事,就是委屈了那些当了妈妈的女部下,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出任务,我都想劝……”
沈方术突然噤声,恐怕是担心言多必失,林久阅却倍感好奇,忍不住继续发问。沈方术轻轻咳嗽了几下,用细微的声音答道:“你别看我们有法力,但人命都是有定数的,我们追捕的基本都是罪大恶极的亡命之徒,说不定哪次就死在任务中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之前有个女同事,出任务时牺牲了,走得非常快,我们门主甚至都来不及去季空山求灵丹,唉……反正去了也求不来的,门主不可以再度干预我们的生死,是上面的规定。最可怜的是她孩子才刚会走路,你说要是她没进弗生门,能多陪陪孩子该多好啊?甚至她的家人到最后都不知道,她是多么英勇的女战士……”
听完这番话,林久阅陷入了沉思,没想到弗生门里竟然也有这么宁人扼腕叹息的境遇。
这时,沈方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他打开一看,袭月给他发来一段视频,林久阅听着声响,猜测八成是她在逗那只狗王。
“这狗是你带去的?”
“对啊,我姐的,前两天她们一家三口闹得不可开交,”林久阅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止不住地胆寒,“她呢,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要自己住一阵子。我小姨跟我妈,去了四心姐和袭月前些天旅游的那个岛国散心,我姨父这个罪魁祸首也偷偷跟去了,准备找机会把我小姨给哄回来。我爸又要上班,我只好说我们公司是宠物友好公司,就把它带去基地了。”
沈方术又重新看了遍视频,小狗兴高采烈,跟袭月玩得不亦乐乎,“听说枭爷要把它培养成狗王?”
“哈哈,我看它倒是听进去了,你是不知道,平时它见到我跟齐芃就已经疯了。去到基地的时候,又见到了这么多大佬,简直是马上要办登基大典的节奏,到处撒欢,我拉都拉不住。”
“哈哈哈哈哈……这小狗还挺逗,让它陪陪袭月也好,袭月早跟我说过想养只狗狗,但她要出任务,怕照料不好,我也就没送。”
林久阅见沈方术主动提起了袭月,才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袭月的关系,处理好了?”
沈方术给袭月发了个表情,随后把手机放到桌上,“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想想也是,要是我也七老八十了,她却还是小妹妹的模样,怎么跟世人解释啊?而且其实友情可能比爱情要更绵长,对吧?”
林久阅想了想,也觉得这可能是最合适的选择,“奈何你跟她是不同的体系,不过有幸相逢,已是难得的缘分了。”
“对呀,而且她原本就没有这些想法,这五年来,她一直在精进自己,磨练刀法,要让她把这宝贵的寿命花在谈情说爱上,我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倒也不用这样想,有一段幸福甜蜜、终生难忘的恋情,又何尝不是值得的选择呢?”
沈方术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总之就这样吧,我尊重她的选择。”
林久阅见他这般反应,瞬间就明了了,也许他正是这样劝下自己的,也就不再多嘴。
“还好她这一世都年轻有活力,要是看到她变成老奶奶的样子,步履蹒跚的,我都不知道该有多心疼。我就当是牺牲了我的爱情,换了这个好处吧,”沈方术又回想起初次见到袭月的情形,笑了笑,“不过她这几年变化确实很大,最开始总是凶巴巴的,只对四心姐和黎掌事有好脸色,慢慢的才转变过来。”
“哦?展开说说,她给我的印象可一直是活泼可爱的,凶巴巴的?我还只在她收拾长牙扈的时候见过。”
说起袭月,沈方术话匣子都关不住,他收拾起东西站起来,和林久阅一同朝着老板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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