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摔门离开的柳庭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他不想回去，更不像见到她。

因为见到她，只会不断提醒着他的卑劣，龌龊，丑陋，妄图要用自己的结发妻子换取高官俸禄。

还在失败后无能狂怒地将一切过错全都推给她，完全没有做到一个丈夫的本分，反倒是将一个龌龊小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他深陷茫然无措时，赵文明适时走了出来，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风声，搂着他的肩发出邀请，“柳大哥，别心情不好了，小弟请你喝酒。”

去喝酒的地方，还是上次的美人醉。

只上次是寥寥无人的白日，如今夜里才是真正的衣鬓香影，金樽檀板按红牙，十二阑干倚暮霞。

“柳大哥，我知道你心里郁闷，所以特意给你点了个美人作伴。”

这一次的柳庭风并未拒绝，皆因他现在心里很乱，一是不知如何回去面对妻子，二是他接受不了他抛下了良知道德，结果换来的是自己近乎被辞官的结局。

这对柳庭风来说，近乎称得上是毁灭的打击，足够令他就此一蹶不振。

赵文明见他一直喝酒不做声，忙使眼色让芍药给他倒酒，嘴上安慰道：“虽说这几位美人长得不如柳大哥家里那位漂亮，但她们胜在贴心听话。要小弟说，这女人还是得要以夫为天，万不能被她们踩在头顶上，否则她们定要翻了天。”

“嗐，我说这些来做什么，来，柳大哥喝酒。”

穿着清凉的芙蓉娇滴滴地为他斟上酒，“其实要奴家说，大人家里的夫人也太不懂事了些，大人每日在外面累死累活拼功绩赚功名，受了那么多委屈和不公，不都是为了给夫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吗。要是换成了奴家能嫁给大人这样的好夫君，哪怕是每日跪着伺候大人吃饭洗脚，奴家都是甘愿的。”

“大人你别光喝酒，也吃点菜啊，要不然容易伤胃。”

没有从他同僚那里找到他下落的崔相宜，从一盏回来后就一直在家里等他，听到门推开的声音，立马起身去迎他。

刚推开门，迎门而来的酒味熏得她的眼睛险些睁不开，又气又急地过去扶他进来，“怎么喝了那么多酒，你昨晚上去哪了，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崔相宜说完才在他的满身酒味里闻到了一丝胭脂香，如果只是擦肩而过，或是不小心碰到的话就会很快散去，可他身上的却是那么的浓郁，说明不只是单纯碰到的，更像是将人抱在怀里，否则不可能会沾了那么久还不散。

“你身上哪来的胭脂味，柳庭风，你告诉我，你是去哪里喝的酒。”浑身气得发抖的崔相宜从未想过柳庭风只会守着她一人，更没有想过他们成婚才两年不到，他就和其他男人一样寻花问柳。

好像那天和她求婚时害羞得脸颊通红，发誓会一辈子对自己好的青年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再庸俗不过的普通男人。

袖子被扯住的柳庭风对上她的冷冷质问，心底有过隐秘的窃喜，随后想到自己因她受到的屈辱，满是烦躁厌恶地将人推开，“我去哪里喝酒，我喝多少酒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这样吗。崔相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又凭什么管我。”

崔相宜听到他这句话时，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无力又发颤不稳的声音，“所以你是在怨我吗？”

怨她没有帮他加官进爵，恨她为什么要打破了裴煜的头，还是怨她为什么和裴煜定过亲。

下颌线条绷紧的柳庭风并未否认，他第一次认为赵兄说得对，他舍弃了一身傲骨，身为读书人的清高天天在官场里和人虚与委蛇，累死累活拼命往上爬，不就是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结果她非但不能成为自己的贤内助，还成了要祸害他青云路，说不定往后再也无缘官场的罪魁祸首。

难怪别人总说娶妻娶贤，否则毁三代。

他的沉默，瞬间让崔相宜的怒火也上来了，上前就要拽着他袖子质问，“柳庭风，我在和你好好说话，你发什么疯。至于你说的我凭什么管你，因为我是你妻子，我就有资格管你。”

被拽住袖子的柳庭风怒瞪着她，厌恶地甩开她手就往外走，“我看你就是发疯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完全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我发疯？我告诉你，我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要清醒。”被甩开手的崔相宜再次拉住他的袖子，恐慌不已的质问道，“那么晚了，你还想要去哪里。”

喝了酒，又在旁人吹捧下早就变得飘飘然的柳庭风看着被扯住的袖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渐渐染红了他的眼睛，侵蚀着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

再看着眼前质问自己的女人，难免想到上司同僚们带给他的羞辱，嘲笑，想到了就是因为她断送了自己升官的道路，就连他寒窗苦读数十年考来的功名都会因她烟消云散。由自卑，愧疚为底色的恨和怨犹如肆意攀升的藤蔓缠住了他，缠得他恨恨的磨着牙，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声，“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害我变成这样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要不是因为她，罗大人的位置就是属于他柳庭风的才对，他柳庭风更不会沦落到被迫主动辞官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满意，你是我丈夫。”从未见过他副模样的崔相宜愣怔了下，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夫君，是发生了什么吗？”

“崔相宜，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娶了你。”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倒出了他醉酒后最真实的想法。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中空白一片的崔相宜心脏疼得几乎难以呼吸，鼻子口腔酸涩一片的不愿意低头，而是就着他的话说了出口，“你后悔娶了我，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和离，我从今往后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和离，好啊，时至今日你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我就知道我守不住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枉我对你百依百顺伏低做小，结果你这个贱人还不是因为我没本事看不起我！在我刚落魄就恨不得马上离开！难怪先人总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听到她如此轻易说出和离二字时，从而彻底疯魔的柳庭风面容扭曲狰狞，猩红瞳孔择人而噬的模样恐怖异常。

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后，一字一句全是从牙缝中生挤而出的嗜血阴森，“崔相宜，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我！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死在柳家，这是你欠我的！”

本就因他癫狂之态，而吓到的崔相宜一时不查被男人扇倒在地，身体不稳的往后摔倒时，导致后脑勺撞到案桌旁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传来。

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她看见的是男人惨白着脸，惊慌失措地向她走来。

“婉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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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