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老业务发出一声惨叫：

“啊，为什么是林灵泷？”

原来新项目的交付方变成了林灵泷所在的部门。陆暄顿感不妙。虽然早在两天前，一个陌生同事私聊了陆暄。她算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HELLO，陆暄，我是Z部门的小琴，现在你负责的板块对接人换成我了。”

Z部门就是林灵泷所在的部门。一开始，陆暄以为是普通的人员借调。她没有听其他同事提及换了对接人的情况。而且这个小琴很奇怪，陆暄一度怀疑是项目等级下调后，对接部门把这事儿甩给实习生干了。

因为小琴提了个有工作经验的员工都不会提的奇怪要求。她扯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在陆暄看来，这些话都掩盖不了一个本质，就是她要求陆暄剽窃。

陆暄看完她的要求简直要被吓死。她忍住了直接骂人的冲动，回复道：

“这会被起诉的，我不做。”

小琴也很坚持，她说这是部门内的统一意见，而且制作出的影片仅在内部做参考用，不会放出去。陆暄备份了聊天记录后，她做了一版仅有台词的草稿发过去。她心底还存在最后一丝善意：她希望这个实习生只是表达有误。

果然，这个实习生忙说她要的不是这样。她重新梳理了一遍要求。陆暄想着就当带小孩儿了，耐着性子配着她做了两版后，两人又回到最初的原点。实习生说，哦，我们部门想要看看这段影片本地化后的效果。

陆暄很迟疑。假如依然和前一个部门对接，那个部门的人不会让陆暄来干这类活，因为这个产出完全对不起S＆L聘用陆暄的成本。

可要是换成林灵泷在的部门……

今天正好是DDL，陆暄凑过去：

“你这边换成林灵泷，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老业务回答，“怎么了？”

“没什么，我比你们早两天，我还以为我是个个例。”

陆暄退回工位上。她意识到，林灵泷很可能在预谋着什么。

然而……

陆暄爬起来，她在企微里搜索了小琴，主动和小琴打招呼：

“HELLO，我这里有个新方案……”

下班时间，陆暄为了赶工只能加班。到了七点半，老业务来找陆暄：“陆暄，别卷了，你没有家吗？”

陆暄笑起来：“做完了，我马上关电脑。”

“我很少见你留公司加班，今天是怎么回事，活很多吗？”老业务问。

“对接的人有一点奇怪，像个实习生，我已经做了好几版了。”陆暄说。

老业务咂咂嘴：“这个项目怎么能让实习生来？”她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但也未必是实习生，林灵泷在嘛，你长点心眼。”

话到此处，已不适宜在公司继续了。陆暄顺水推舟：“你想好晚饭要吃什么了吗？”

“这附近有家日式沾面很不错，要一起吗？”

陆暄乐意之至。她知道待会儿老业务一定会向她透露些林灵泷的底。

偏偏她们和林灵泷又撞一块儿了。两群人都为遇见彼此感到晦气。电梯里人很多，老业务眼捷手快躲在了靠墙的位置上，陆暄不得不和林灵泷挤在一块儿。

“真倒霉。”林灵泷对另一人说。

对方不解其意：“还好吧，电梯人一直都多啊。”

“你没闻到什么味儿吗？”

对方吸了吸鼻子，表示没闻到。林灵泷用力背朝陆暄，她的动作带得周围人都不得不动起来。

“酸味儿。”林灵泷意有所指。

陆暄想，好幼稚。

这是校园太妹的霸凌招数，上钩了反而容易被林灵泷借题发挥。陆暄装作没听见。但陆暄装作没听见，不代表看林灵泷不顺眼的老业务会装作没听见。

老业务说：“陆暄，你身上的香水和朱珠是同款吧？”

老业务语出惊人。陆暄差点儿把手机摔地上。她怀疑她真知道些什么。旁边的林灵泷下意识凑过来，谁都知道一个人身上染了另一个人的香水味意味着什么。

“别动了，你烦不烦？”

老业务对着林灵泷说。林灵泷连吃两个瘪，只能不甘心地扭头。陆暄则被老业务的话掀起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大概是陆暄的表情太过僵硬。到了沾面店，老业务才开口：“你恐同吗？”

我恐我自己。陆暄含糊地说：“没有啊，就是没想到林灵泷会凑过来……”

“你应该能看出朱珠和林灵泷之间的关系吧，”老业务说，“林灵泷这次回来，就差把同性恋三个字纹脸上了。”

陆暄深以为然。林灵泷招摇得不像一个深柜，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不打码上花小雕的节目了。

老业务还在吐槽：“古代人犯罪要黥面，她这和黥面也没什么区别了。她是同性恋她有罪，罪名纹脸上。”

“她们还在谈吗？”

“不可能！”老业务斩钉截铁，“我和朱珠谈的概率，都比她俩还在谈要大，虽然我已经结婚了。”

陆暄差点儿喷水。

“唉，你换位思考一下，这事儿哈，相当于你和朱珠谈的概率，都强过林灵泷和朱珠再续前缘的概率。”

陆暄一惊，立马用大叫掩饰：“别拿我举例子！太可怕了！”

老业务一脸意料之中：“你看看你，我就说你恐同吧，你还不承认！”

“你要不要吃炸鸡？”

“我要炸鸡，”老业务说，“但你别转移话题。”

陆暄眼睛盯在菜单上，一刻都不敢转移。天可怜见的，她恐她自己。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好巧哦。”

老业务鼓掌：“欢迎话题女王闪亮登场。”

陆暄闻到朱珠身上若有若无的中性香，她绕过陆暄，那香味正好给陆暄划了半个圈。老业务说：“朱珠，你不能坐那儿。”

她们来得晚了，只剩下吧台可坐。陆暄挑了吧台靠里倒数第二个位置，与后厨保持适当的距离。朱珠正要坐到与后厨最近的地方。

“不好意思，还有人吗？”朱珠问。

“没有哦，但你旁边的人恐同。”老业务说。

朱珠盯着陆暄看了好一会儿，陆暄手脚蜷缩不知该如何解释。老业务已经慈爱地给了陆暄一个拥抱，对着朱珠说：“我会好好教育小孩的。”

“母爱泛滥吧你，”朱珠笑着骂，“你家小孩最近怎么样了？”

“送去爷爷家帮忙带了，暂时没地方施展我泛滥的母爱，只能让我们的小孩承受了。”

“哦，”朱珠说，“那我要为陆暄正名一下了。”

老业务一笑：“怎么？你俩有一腿？”陆暄心里一紧，她觉得这才是老业务真正想打探的事……

“她不是恐同，她是恐婚恐育。”

朱珠还是坐到了陆暄旁边，打闹似的拍了拍陆暄：“是吧，陆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