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尊非福,天地有衡。
万物相生,功法相克。
此乃天道。
然人心多傲,信天赋,重苦修,殊不知自然万物方为一切之源。
能悟天地之规律者,方掌乾坤万象。”
万籁山顶,鹤梦殿旁,昔日的武林第一高手——第一流,彼时已然白发苍苍,有三个年轻人正面对着他,与他一同打坐,三人眼神中皆是初入江湖的少年之气,对于面前的老者,有崇敬更有憧憬,他们排除万难凭借超人的执着,艰难地到达了万籁山顶,此时他们终于有了机会,能够拜这个曾经的第一高手为师,于方才感受到功成之喜的他们而言,老者的话仿佛林间鸟鸣一般,走出林外才懂得其珍贵,可惜年少轻狂的他们此刻正在林内。
老者慈祥一笑,缓缓摇头:“罢了,罢了,你们年纪尚小,怕是无法立即领悟其中之意,慢慢体悟即可。你们既已上山,便是与我有缘,此后你们便跟随我在此处修行,尘世之事,就此放下吧。”
尘世之事,就此放下。三人听到此处各怀心事,真的能放下吗?
今之天下名为朝阳国,此国三位国相共立,赵胜,岸迦,公孙止,三人势力相互制衡,方保朝堂太平。公孙止与赵胜妹妹赵伶结为连理,两家亲如一家,势力庞大,而岸迦则在朝野拉帮结派,处处与赵家公孙家作对。
世人皆知,江湖避朝堂,朝堂远江湖。却不知,有人在,便有争斗。权柄之惑人,不逊于武功绝学。而较刀剑更险恶者,乃人心也。
注:开篇背景及部分人物改编自《赵氏孤儿》后期剧情,小说主旨为自创。
岸迦踩住下人的背,右手由一个丫鬟扶着,以十分高贵的姿态踏入了赵府
“皇上有令——”
嘴角掩盖不住的弧度透露出他内心的得意
“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禁卫军踏过赵家的朱门,尖叫声中,人如蝼蚁般逃窜,杀戮者满目殷红,赵家满门的鲜血瞬间浸染每个角落,昔日这里住着达官贵人,住着长工短工,眨眼之间,那些曾经共同生活在这繁华府邸的赵氏家眷们,只剩身躯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赵家密室中)“嘭!”赵胜猛地跪倒在地,怀中抱着声声啼哭的婴儿,
“程弟,多年以来,我们一同长大,一同游历江湖,赵家从未把你当做下人,我也是一直将你视为知己看作手足,不敢说对你是惊天动地的好,但也确是真心待你如家人…”
赵胜用衣袖拂去满面的泪水,
“如今,我赵家因小人岸迦遭此灭门大祸,只剩怀中小儿是我们赵家唯一的希望,求贤弟救我儿一命!我深知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滔天权势,如今的赵家怕是都无法赠予,但我也确信贤弟并非是这肤浅之人,如今赵家满门唯一能给予你的,便是这襁褓中的婴儿,如若贤弟不嫌弃,待他成人之日,若我赵家还有卷土重来之机会,你便是他唯一的父亲,赵家唯一的主人!”
程阳听此亦泪流不止,回忆赵家往日的繁华,与曾带给他的温暖,便立即紧握着他的手,与他面对着跪下,
“我程阳虽不是什么英雄之辈,承蒙大人多年关照,恩情无以为报,宁豁出我这条命,也会保少主周全!”
赵胜听此感激异常,并将一枚玉佩交于程阳,
“请贤弟带着此物赶去公孙家,公孙大人必会救你!”
程阳小心翼翼接过婴儿与玉佩,与赵胜四目相对,二人皆知此一别便是阴阳两隔,这是程阳第一次在一个人眼中同时感觉到悲愤与感激,绝望与希望。两人在漫长实则短暂的对视中完成了最后一次交付与告别,程阳转身走向密道,从此辉煌一时的赵家,便永远倒在身后的一片血泊之中,不复存在。
夜色中,程阳怀抱婴儿快马加鞭赶往公孙密宅,赵府外的小路上静谧无声,仿佛赵家惨剧从未发生一般,程阳在这无情的夜色中奔波,此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望着远方不停地不停地前进……
“小人程阳求见公孙大人!”
程阳于朱门前怀抱婴儿,双膝下跪,“小人携子求见大人!”
一声声急切地呼唤中,大门轰然打开,程阳立即上前将玉佩献于公孙止,公孙止看后大惊,忙将他请入府中。
“大人……赵家……赵家在那奸诈小人岸迦地陷害下,已遭灭门…赵胜大人死前将这赵氏遗孤托付于我,求大人救他一命!”
公孙止惊讶过后,顿感悲戚之情,他颤抖着接过婴儿,眼含热泪,
“赵兄的孩子我必会拼命护他周全…只可惜岸迦那等小人必不会就此罢休,想必我公孙家…也难逃厄运啊……”
公孙止挣扎着从这残酷的思索中抽身,对程阳道:“程兄,你即刻动身,我设法送你出城,城外有一处公孙家的秘密府邸,我的妻子在那处安胎,你到了那里放心住下,若公孙家真有何不测,求你带着我的妻儿隐姓埋名,保存性命啊!”
程阳急忙跪下,激动回道:
“多谢大人!……只是程阳还有一事求大人,我的妻儿也在城中,可否允许我与他们一同离开…”
“那是自然,我即刻派人去接,我会派人护送他们到郊外府邸,你们分开行动,在那里汇合,更为安全。”
程阳听罢即刻动身出发。
而此刻的赵府已如人间地狱,岸迦冷漠地看着这座横尸遍野的宅院,在这场盛大的屠杀中,他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一个人,却也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面对死亡的那种恐惧,他看着他们突出的眼球,流淌的血泪,即使已经被刀刺中倒地,他们仍然目视着赵府高耸的朱门,将指甲深深地嵌入混着血液的泥土里,一点一点地爬动,可是他们永远无法逃过这近在眼前的杀戮,就这样以一种逃亡的姿态死不瞑目。
迸溅的鲜血伴随着尖叫声不断地刺激着岸迦的神经,他无比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掌握生死的快感,但这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因为那张他最想看到的脸始终没有出现。岸迦踩踏着鲜血缓步前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右手的扳指,
“罪臣赵胜何在啊?”
“大人不必找了,我就在这!”
赵胜从藏有密室的屋中走出,步伐坚定,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岸迦无比厌恶的就是这样的赵胜,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明死到临头,却好像什么都不怕,
“拿弓箭来!”
岸迦将箭瞄准赵胜的心口,轻笑一声,又放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大人,圣上下令让我斩除奸臣,可我知道赵大人是最为贤良忠心之人,杀你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不过赵大人如果愿意跪下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留赵大人一个全尸。”
赵胜笑而不语,只是紧盯着岸迦的双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
“我赵家满门从未有过谋逆之心,对国对君始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却没想到是今天这般结局。今日遭人陷害,死局已定,不必再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见赵胜毫无妥协之意,岸迦拿起弓箭射中赵胜的左腿,赵胜单膝跪下,痛意使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接着他的右腿和双臂也中了箭,他双膝下跪,双手支撑着地面,岸迦依旧是不慌不忙缓步上前,将手按在他的头上,用力压下直至触碰到地面,赵胜用尽全力与压迫他的手掌反抗,岸迦慢慢弯下腰,在赵胜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然后他徒手拿起箭猛地从后背插入赵胜的心脏,赵胜的双眼布满血丝,一代忠臣,就这样在惊讶与仇恨中结束了他的生命,岸迦看着赵胜的头猛地下坠磕在地面上,失去生机。这个在朝堂上无数次反对自己,自诩忠诚,阻拦在他通往权利巅峰之路的障碍,终于在这一刻被他亲手终结,岸迦一脚踢开他的尸体,不屑地转身快步离开,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务必找到罪臣赵胜之子。”
岸迦左脚迈出高高的门槛,预示着一场新屠杀的到来,随之是程阳的右脚迈入低矮的门槛,踏入充满未知的希望。
此时程阳已经抵达公孙府密宅,屋内有婴儿发出阵阵的啼哭声,那是程阳刚诞生于世不久的儿子,程夫人怀抱着婴儿神情担忧,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公孙夫人斜靠在榻上,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看上去已经怀胎多月,她紧缩锁眉头时而望向门外,时而低头若有所思。程阳的出现打破了此刻紧张的气氛,程夫人紧绷的面部终于放松下来,公孙夫人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眉头仍是拧作一团,悲哀地看着程阳怀中的婴儿,程阳用眼神宽慰担忧的程夫人,向床榻走去,将婴儿交于公孙夫人,
“夫人…”
程阳跪倒在榻边,眼中充满着悲痛与疲惫,正欲开口,公孙夫人抢先发声,
“程大人无需多言,这是哥哥唯一的孩子,他承载着赵家满门忠烈的性命,我定会拼死护他周全。”
公孙夫人眼底涨起的泪水是她不惜为此赴死的决心,然而其中还有不为人察觉的深深的哀痛。
昨日的辉煌似烟火般,绽放时让人无法忽视,然而太过耀眼的美丽注定短暂,绚丽终会消散,一切落幕之时,那些点点四溅的火花,他们的生命比烟火还要脆弱易散。
注: 开篇背景及部分人物改编自《赵氏孤儿》后期剧情,小说主旨为自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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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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