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那年公孙玖生了一场大病,昏迷期间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程阳,有赵烨还有未曾谋面的母亲。
在这个似真似幻的梦中,程阳对她如同往常一般冷漠,会因为她没有武学天赋而失望,“这样的身手如何帮得上你哥哥,唉。”会因为她在赵烨悲伤时安慰而愤怒,“你这样做只会使他更懦弱,心性这般脆弱如何能血刃仇人!”
失望,愤怒,哀叹,冷漠,十六年来,公孙玖只在程阳的脸上看到过这些情绪。
于是她被迫努力,一遍一遍地练习讨厌的剑法;于是她被迫观察,程阳显现怒色时,她便远离,平和时,便会偷偷和哥哥玩耍,即使两人只是在一起做些简单的小事也会开心很久。对于程阳,她一度认为,也许世间所有的大人都是如此,正如世间所有的孩子,也都像她和哥哥一样有快乐更有忧伤,只有这样想,公孙玖才能在压抑的时光里找到慰藉。
在梦里,她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母亲,公孙玖无法看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母亲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转过身来,对她张开怀抱,对于这个‘陌生’的女人,公孙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欣喜地奔向属于她的温柔乡。
好温暖的怀抱,是没有条件没有后果,彻彻底底的温柔,公孙玖完全沉醉其中,好想让烨哥哥也体会到这样的温柔,好想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可惜流光容易把人抛,纵是万般不舍那梦中的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满载柔情的梦舟终会渐远,梦醒后,空留樱桃,芭蕉。
醒来后公孙玖长久地盯着屋顶,无论程阳和赵烨如何喊她,她也没有任何回应,程阳便认为她是落下了病根,心智受损,神志不清,赵烨十分担忧,但又无可奈何。
公孙玖只是觉得她还没有醒来,或者说,不愿醒来。心智受损吗,总之她什么也做不好,也许,做个傻子会更快乐。不用再做为难自己的事,自己会更快乐,对于赵烨,她变成一个空碗分担他的泪水,总好过两个都溢出来。至于程伯伯,也许自己傻不傻他都不会在意,毕竟她也无法担当复仇的大任。
所以就这样吧,让我永远停下来,让大家都开心,公孙玖心中想着,这是她为了让自己醒来给自己设立的条件。
“喂,喂,你还想听吗?”
公孙玖的思绪被女人的声音拉回当下,刚要张口才想起自己现在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恳切的眼神回应。女人随即拉着身旁的女孩和公孙玖一起坐下,
“这个地方叫百会教,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门派之一,你听说过没有?”
公孙玖垂眸沉思,还真想起自己曾在旧物阁的一本名为《江湖门派图》的书中看到过这个门派,提到百会教的篇章涉及了许多人体的经脉图,此门派的武功似乎是将毒与经脉结合。不过现下公孙玖也无法开口,为了省去麻烦,就直接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个门派可是很恐怖的,世间奇毒都藏在这里,而他们门派的圣女浑身上下都是毒,中她一掌就等于中了最可怕的毒。”“有手臂当场废了的,还有瞎了的。”女人补充道。
身旁的女孩吓得向公孙玖身后躲去,公孙玖摸摸她的手安抚她,女人看见公孙玖没被吓到,似乎有些失望。公孙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女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问我们怎么会在这?”
公孙玖点点头。
“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太详细,其实我们并不是第一批被抓到这来的,上月开始我身边就已经有人被抓来过,每一个被抓来的人不是像你一样无法发出声音,就是像我一样被毁了容貌。”
公孙玖更加疑惑了,书上似乎写过,百会教虽然因为武功太过狠毒不能算正派,但是并没有危害武林的历史,怎么会突然开始伤害无辜的人呢?
女人观察到公孙玖表情的变化,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有些得意,不过马上又上前安慰,
“但是你也不用太害怕,估计再试一副药,就会被安全放出去的,圣女还会给出去的人一些银两呢,够花好久了。”
公孙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和女人的脸,
“啊,你是说这个啊。”
讲到这里,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你放心,等你出去之后,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送来解药,不过,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字条说了,不可以让圣女知道这件事。我想有可能是圣女的仇人吧,总之从圣女那里可以得到银两,神秘的大侠还会给我们解毒,你就安心等待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呢?江湖上有名的门派百会教,到处下毒却又仗义疏财的圣女,瞒着圣女解毒的神秘大侠,公孙玖细细琢磨着这一切,竟从中品出趣味来,这可比在万里酒馆听到的那些故事还引人入胜。
“饭都吃完了吗,睡着的也都醒一醒。”
看守的人一边叫醒被关押的人,一边按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等一下给你们发不同的药,都乖乖吃下去,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
几个分发药的百会教的人也一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样子。
公孙玖看了看发到她手里药丸,又看了看其他人的,似乎有些不同,
“吃吧,吃吧,别怕,肯定没事的。”女人一边劝说她,一边吃下了自己的那颗药丸,于是公孙玖也乖乖吃了下去。
大家都陆续吃下了药丸,接着做自己的事,继续睡觉或是聊天,看起来一切如常。公孙玖的反应倒是有些不同,她的喉咙有种异样的刺痛,然而身边同样吃了药丸的女孩看起来却没有和她相同的反应,公孙玖只好将这种异常传达给那个看起来知晓最多的女人,她拉了拉女人的手臂,对着她张开嘴,指着里面,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他就这样急匆匆地闯进来,却没有任何人敢拦着他。
男人拽起旁边打瞌睡的看守,一脸焦急地指着刚刚装着药丸的空盘子,
“药丸吗?吃了吃了,我刚看着他们吃下去的。”看守赶紧回答。
听罢,男人无力地放开拽着他的手,转而开始扫视被关押的人,公孙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手正握着自己的脖子还没放下,男人突然和她对视上,公孙玖被男人的目光吓了一跳,赶忙放下了手,可是男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向公孙玖走过来。
此人用试探的目光上下打量起公孙玖,公孙玖完全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还没等她做出反应,男人就打开牢房的门硬生生将她拉了出来,公孙玖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她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内,对女孩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却发现那个一直冷静的女人偷偷藏在了角落里,并且背过身去,好像不想让人发现她。
男人拽着公孙玖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跟刚才的牢房明显不同,男人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公孙玖的样子,不停地在她面前踱步,突然又停下来,似乎刚要对她做什么。这时,房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暴力地踢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看样子和公孙玖一样大,稚嫩的脸庞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愠色,与她似乎不会做表情的脸不同的是,她身着亮色服饰,看起来十分靓丽明朗。
男人见她进来,赶忙挡在了公孙玖前面,女孩只是瞥了身后的公孙玖一眼,然后就面无表情地对着男人开口道,
“常山,让开,我要杀了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