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徒弟?除了老阁主和芫世度还有一个是谁呢?公孙玖本想继续追问,但见第一流说到此处怅然若失的表情,便觉得继续问下去不太好,于是点点头乖巧地同意了。
“那老伯伯,我们要从哪里开始修炼呢?”
“在此之前你还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您说。”
“我要你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给我讲一个关于你自己的事。”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活的也不久,经历的事很少,可能说起来会很无聊。”
“哈哈哈,我不怕无聊,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好不容易来了你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解解闷儿罢了。”
不知怎得,即使公孙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是那个传说中的武林第一高手,甚至还是芫世度的师父,她也还是觉得他平易近人,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很难对他产生防备。
“好,老伯伯,那我就每天都同你讲一个我身上发生的事,来换你的解毒之法。”
第一流欣慰地点点头,随后便指了指身后的一处空地,这空地临近洞口,能将洞外之景一览无余,
“这里便是你修炼之地。”
公孙玖乖巧地按照老者指示盘坐在那处空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看”
“看?看什么?”
“看流云,看崖壁,看花草,看你能看到的一切。”
“我知道了,您是让我观察这自然?”
“总之,先看。”
“好!”
公孙玖觉得这简直是她遇到过最简单的修炼之法,想当年她与赵烨第一次习武之时,程伯伯就将一大本内功心法摆在他们面前,叫他们日日念,念熟后又要打坐着念,赵烨每次都能将这些心法融会贯通,不到一年,就将内功修炼至与程伯伯差不多的水平了,可是她呢,学了三年也将将学会写皮毛,再加上赵烨的残酷对比,公孙玖从程伯伯眼里能明显地看到一句话:这功法给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今这个功法不需要理解晦涩难懂的口诀,在武林第一高手面前,谁又能称得上是有天赋呢,如此一来也没了对比,这样看来,这功法可实在是太简单了。
“老伯伯,这功法叫什么名字啊?”
“我并未给它起名,要你说,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老伯伯,您将这里称为水云境,不如就叫水云心法吧。”
第一流慈爱地回道:“你若喜欢,就叫这个名字,甚好。”
得到第一流肯定的回答,公孙玖得意地笑了,正襟危坐,开始了她今日的‘看’。
看,到底应该如何看呢?公孙玖看着这崖边的流云,它们看起来漫无目的,就这样整日浮在空中,若是有风吹来,它们也不躲避,就这样风将他们吹向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再看那岩壁上的树,孤零零的只有它一棵,若是有鹰飞来,或是像我这样的大活人从天而降,它就默默地承接着,若是没有,就这样待在原地,将它的身体悬在空中,感受风吹雨打屹然不动。
一阵风吹过,有流云从沙沙作响的树边飘过,这一动一静在此刻相遇,他们在漫长的生命中产生了瞬间的交集,而后又各自回归了原态。不知怎得,仅仅是这简单的云与树,竟让公孙玖产生了这么多的心声,却又不觉压抑反而是心旷神怡,她突然觉得自己有句话说得不对,于是她转过身去,兴奋地对着身后打坐的第一流说道:“老伯伯,我终于明白您为什么说是这树和雨救了我,现在我觉得他们真得像是在这里等着我一样,这洞中,有生命的不止我们俩个,还有他们。”
第一流没有回答,他摩挲着自己胡子欣慰的点头,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打坐,公孙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答复,因为这不是问题,而是感悟,于是她也转回头,继续看着崖边的万物。
就这样两日过后,公孙玖将这崖边的一草一木都看了进去,记在了心中。在第二课之前,公孙玖也应该讲一个关于她自己的故事了。
“老伯伯,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公孙家被灭门的事情吧,我是公孙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如果是您,您一定会想着如何复仇的吧。最开始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着我一定要为我的家族报仇,手刃仇人,可是我完全没有习武的天赋,越练越差,我真的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空怀报复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什么都做不成。那个救了我的贵人也是这样想的,到最后他觉得,算了,我是女孩子本就不应该对我有什么指望。
老伯伯,您知道吗?我真的不喜欢这句话,可是我什么也反驳不了,因为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后来,我就想啊,那干脆我就什么也不做好了,没有期望也就是没有沉甸甸的压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以看书、捕鱼、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我甚至觉得,我的仇人看我活得这么好都会嫉妒死的,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报复吧。您觉得呢?”
“确实有些道理,仇人不就是想看你活得不好吗,没有遂了他的心愿,的确也可算作报复。”
“我也觉得我想的很对。可是伯伯,我与你讲心里话,有时候我觉得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我是不服气的。在我住所附近的一处小镇上有我的一个朋友,他父亲一直想让他习武然后建功立业,可是他只喜欢琴棋书画,他就真的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直到他父亲离世,竟也认可了他的理想,不再强迫于他。以前我曾觉得,我是同他一样的人,不管身边人如何看待,甚至不管世人如何看待,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可后来我发现,我同他不一样,他是追寻,而我是逃避。因为我真得练不好武功,所以我告诉自己练武功也没用,因为我没有报仇的实力,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报仇没意义。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现在的我对不起当初的自己。”
第一流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公孙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番,又看着洞外的景物,感慨道:“不过我看自然万物就这样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等有一日属于我的那阵风吹过,我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树还是云了。好了,老伯伯,今日的故事讲完了,您满意吗?”
“满意,但不稀奇,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身世,但在你这个年纪,很多人都有相同的烦恼,听着你的烦恼,倒让我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恐怕要久到这树还未生长之时。”
“原来老伯伯您比这树还要老啊,但是除了您的头发和胡须是花白的,只看您的脸根本看不出您的年纪呢,如果您能让自己的容颜改变的如此缓慢,为何不让自己的头发也白得慢一些呢?”
面对公孙玖这颇为有趣的问题,第一流也被打趣地笑了起来:“也许这就是我的天赋,本无丹灶术,那免白头翁,我没有改变时间流逝的能力,只是坦然接受罢了。”
接下来,第一流便提出了他的第二个要求——听。
公孙玖这次没有疑问,而是直接闭上双眼,用心聆听,崖边的鸟兽很少,只有风的声音,当她细细地聆听风声之时,竟觉得这风好似从她的体内吹过,将一缕清泉从她的耳内引入,流淌过她的整个身体,最终又从耳中流出,她觉得自己驾着风飘在空中,轻盈得像片羽毛。到了傍晚,她竟听到了雨声,她睁开眼睛,惊奇的发现洞外并没有下雨,为什么会有雨声呢?于是她又闭上眼睛,仔细听这雨声的来处,好像是在头顶,忽近忽远。
“老伯伯,我……”
“嘘,不要说话,跟着我的声音,感受内力的变化。”
公孙玖于是不再提问,听话地闭上眼睛。
“风。”
第一流一边说着,一边将掌心放在公孙玖头顶,公孙玖感觉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风,她自己就是一阵风,突然她觉得有种神奇的力量开始在全身游走,强大的内力在她的体内涌动,这是第一流的内力吗?
公孙玖觉得这内力与他感受到的其他内力的厚重完全不一样,它是如此轻盈,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轻松驾驭,但又觉得行踪难定。公孙玖借着这股内力站起身来,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顺着身体的节奏运气,并不费力地推出一掌,只见掌力竟真的如同风一般吹出,隔着距离竟将那棵树震落了几片叶子,撤掌之后,树仍在摇晃。
她赶忙回头看,发现第一流的手掌早已撤出她的头顶,也就是说,刚刚那一掌就是自己用内力打出来的。公孙玖喜出望外,兴奋地看着第一流:“老伯伯,这水云心法居然如此神奇,这么短的时间我竟能打出有如此力量的一掌。”
“这心法神奇之处不止于此,记住,自然在,心法在,只要这世间万物在你心中,你就可随时运用此功法。”
“那么,我用这心法就可以解毒了吗?”
“接下来就是我传授你的最后一课。”
“还有一课?那是什么?”
“尝”
“尝?”
公孙玖好奇地想着,练功练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吃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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