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儿妹妹,这是今天的药,你送进程兄房间吧。”
风无俜注意到这两日公孙玖都喜欢在门外发呆,从前的药都是公孙玖亲自送进去的,最近这两天她总说自己忙着煎其他的药,让风无俜代替他进去,而屋内的赵烨竟也不过问,就连不太会觉察氛围的他也发现了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奇怪,难道是兄妹俩吵架了吗?不过看赵烨平时对待公孙玖的态度,很难想象他会同公孙玖吵架。
“啊,风哥哥,今日还是你送吧。”公孙玖的思绪被风无俜的话打断了,自从那天的事发生以后,她还没有想好怎样面对赵烨,于是下意识地想选择逃避。
“玖儿姑娘,你哥哥找你。”此时秦清梅刚好结束了今天的治疗从赵烨屋内走出来,向公孙玖说道。
“玖儿妹妹,你看你哥哥都让你进去了,这药还是你来送吧。”风无俜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希望打破这个僵局。
公孙玖只好扭扭捏捏地向屋内走去,这几步间她突然觉得这样逃避下去的确不好,如果两人能将那日发生的事默契地忘掉,自然就会恢复往日的轻松关系吧,怀着这样试探的心情公孙玖走进了赵烨屋内。
赵烨正靠坐在床榻上,气色还是很差,不时地咳嗽着,见公孙玖进来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哈哈。哥哥,秦姐姐说你找我啊,这几日我忙着煎药才没过来的,你最近感觉好些了吗?”
赵烨没有回答,听见公孙玖说是他自己让她进来的,就知道应当是秦清梅为他们创造的这个机会。这几日赵烨内心十分纠结,经常悔恨当日自己的逾矩之言和轻浮的举止,但是今日见公孙玖进来,不过是同往常一般对他说说话,他便突然不再后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像过去一般同玖儿相处,其实现在的他迫切的想知道如果玖儿得知了他身世的秘密,对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玖儿,我有话想对你说。”赵烨从公孙玖刚进门时的逃避突然变得开始直视她的眼睛。
赵烨没有回应公孙玖刚刚的话,而是自顾自说起其他的事来,而这句‘有话想说’又让公孙玖想起了那日的场景,但是她又想到自己就是抱着打破这几日尴尬局面的心进来的,关键时刻不能逃避,于是故作轻松地走近赵烨,微笑着说道:“怎么了哥哥?我听你说。”
“在你回到清漾阁之前,程阳伯伯曾经来找过我,你可知道?”
“我知道,这件事芫花常山同我讲过,白柳折也和我说过那封信的内容,而且我们就是通过寻路白鸽才找到你的,那白鸽还真是厉害……”也许是公孙玖过于急切地想恢复往日的状态,反而越来越紧张。赵烨打断了她:“玖儿,其实我不是你的哥哥。”
“这是什么意思?程伯伯都和你讲了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公孙玖的颅内轰鸣一声,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是程伯伯,不,是我父亲真正的孩子,我才是那个本该去死的人,赵氏孤儿早在灭门之时就被我父亲交给岸迦,被岸迦亲手杀掉了。”
“什么?”公孙玖方才还在担心些尴尬的小事,此时却突然听到了这个她从未想到的真相,一时之间众多回忆涌入脑海,难道程伯伯对赵烨的严厉和教导不只是他们所想的为了情谊为了复仇,其实还掺杂着他深深的愧疚么?想到这里她看了看眼前的赵烨,发现此刻的他是那样脆弱悲伤,原来赵烨不告而别,孤注一掷地只身赴死,是因为这个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的真相。公孙玖陷入对赵烨的疼惜之中,赵烨没有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想要继续说道:“玖儿……”
“哥哥。”公孙玖却突然抱住了赵烨,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赵烨的脖颈处,一阵凉意,赵烨被这突如其来动作惊地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却又无法启齿。“哥哥,无论你是谁,我们之间从小相伴的感情都是真的,我相信程伯伯对我们的感情也都是真的,该死的不是你,该死的也不是真正的赵氏遗孤,要怪也要怪毁了这一切的岸迦。哥哥,不管你是谁,我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就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赵烨听闻此话亦感动落泪,自从他得知真相以来,就不可抑制地陷入自我怀疑之中,那些支撑他活着的信念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泡沫,如同失去地基的房屋,他怀疑的是自己生命的意义。然而他本该想到,眼前这个人,从不会在意他是谁,她的陪伴又将那些破碎的过往重新拼凑起来,是啊,他们之间的一切永远不会改变。
“玖儿,我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赵烨给出了公孙玖意想不到的回应,公孙玖以为,是赵烨还未从阴影中走出的缘故,于是想继续安慰,然而赵烨又先一步开口道:“那日我所说的话……”说到这里,公孙玖本想松开抱着赵烨的手,可赵烨竟反抱回来,将她抱地更紧,公孙玖一时无法挣脱,又怕太过用力伤到赵烨。
“那日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想欺骗自己的心再同你回到过去的兄妹关系中,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我对你的感觉就像常山对芫花一般,你呢?玖儿,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了,我在你心里新的身份是什么呢?”
短短几句话间公孙玖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她来不及一句一句地放进心里,此刻的她十分迷茫,至于赵烨的话,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两人能有其他的关系,更何况,她现在甚至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她知道常山与芫花的相处,可是她从未对比过这二人与他们兄妹的相处有何不同。从前无论赵烨发生什么她都会设身处地宽慰他,但是这一次她是真得无法回答。
赵烨见公孙玖许久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便轻轻地将她放开,拿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苦笑一声道:“原来这世上竟有如此多的事情比药还要苦。”
公孙玖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愧疚,低着头沉默不语,赵烨温柔地抬起她的头,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其实当他看到玖儿哭红的双眼时,就有些后悔不应该这样直接地将所有的事告知于她,只是两次生离死别让他突然想要说出心里话,变故丛生的日子里,不想留有遗憾。“好了,玖儿,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好吗?不要哭了,都过去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变。”说到最后一句,赵烨有些犹豫,但还是哽咽着说出了,比起这些,玖儿活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公孙玖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赵烨柔声答应着,公孙玖拿起空荡的药碗,退出了房间。
方才屋内两人交谈之时,屋外的风无俜和秦清梅也没闲着,风无俜十分疑惑地问道:“秦姐姐,他们两兄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才反应过来,也是难为你了。”秦清梅拨弄着手中的琵琶,无奈地调侃道。
“这兄妹会因为什么吵架啊?”
“兄妹确实不会因为什么就吵架,关键在于他们就不是兄妹。”
“什么?他们不是兄妹,他们都姓程,怎么会不是兄妹呢?”
“谁说同姓氏的就是亲人了,那长明那些王孙贵族岂不是亲人遍地?再说了,谁行走江湖还没有个化名了。”
“你是说他们俩因为他们不是兄妹而吵架吗?那就更奇怪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你啊,看你这傻样,是不会懂的。”秦清梅说着站起来拍了拍风无俜的脸,她的纤纤玉手覆于风无俜脸上,指尖之力轻柔,身上还散发着梅花的清香,风无俜竟然红了脸,秦清梅见他这个样子只觉这弟弟甚是可爱,不由地笑出了声,将指尖轻轻移到他的唇上,看看他的嘴唇又看看他的眼睛,风无俜仿佛被钉住一般,只有眼睛跟着秦清梅的视线转动。就在这暧昧的空气中。两人似乎要更进一步,公孙玖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这氛围忽然让她想起初见芫花和常山时,两人紧紧拥抱的场景,同眼下的场景有所相同又有所不同。风无俜和秦清梅也很快注意到了公孙玖的到来,秦清梅将手收回,走到公孙玖面前,有些挑逗地说道:“方才你在屋内有没有和你的好哥哥做我们这样的事啊?”
“何……何事?”
秦清梅没有回答而是捂着嘴笑了起来,拿起琵琶离开了。风无俜待她离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凑到公孙玖身边打探起来:“你们俩真得不是亲兄妹啊?”
“你如何知道?”
“秦姐姐方才说得。”
秦清梅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哥哥已经先告知她了吗?公孙玖心里有些奇怪,其实她总觉得这个秦姐姐不简单,但此人又的确在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于是公孙玖便劝自己压制这种怀疑之心,感激总比怀疑要让人更能安心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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