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冷院·箭落身护

雨滴成线,接连拍打着轿辇,水珠积聚在布帘上,摇摇欲坠,前头的马驹晃着脑袋,甩了甩鬓毛,马蹄不悦地踏着山路上的稀泥。

赵初禾单手掀开轿帘,只是这一下,雨水争先恐后地朝轿里钻,天色被雨水变成了一片花白,黑云直往下压,“阿鸾,叫将军找个地方躲雨,待雨势小些再启程也不迟。”

阿鸾得令,朝外头的马夫传话,萧冽在最前方领队,赵初禾只看到他身侧的副将跟他说了些什么,队伍便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赵初禾倒不是为了自己,在轿中无非是冷了些,雨滴是半分近不了她的身。

她只是看到了萧冽玄色大衣贴在他肌肤之上,勾勒出劲瘦的线条,雨滴顺着他的脸颊流至胸膛,描摹着刀锋般的下颚线。

赵初禾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他受凉染了风寒。

没错,只是这样而已,萧冽若是病了,她还怎么打探粮草的消息?

“阿鸾,让你问的事情可有着落?”

“公主让办的事,阿鸾哪敢耽搁,奴婢问了几个新来的小士官,他们说自打来了军营,都是吃那些糙米,都是穷苦人家,也并未觉着有什么不妥。”

“那些资历老些的将士,你可问了?”赵初禾并未听到想要的答案,便直盯着阿鸾,再度追问。

“回公主的话,这个营内的将士,大多都是随将军征战北疆的,要说资历太老的,也没有几个,非要算的话,也就是将军了……”

“这么查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本以为这一趟能有些收获,谁知道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赵初禾单手托着脸蛋,垂眸轻叹,阿鸾见状赶忙凑近了些,出声安慰道,“公主,您别叹气,回了京城便是咱们的地盘,您忘了,尚书大人可是应了您的请柬。”

时至今日,赵初禾已然不像从前那般乐天,毕竟处处碰壁,就连她认定的仇人,如今心中也隐隐动摇,真的是萧冽吗?

那个囚她、毒她、最后杀她和她孩儿的人,会是他吗?莫非折磨她近三月的噩梦,只是因她忧思过重而出现的幻象?

赵初禾紧咬着下唇,嫣红的唇瓣泛着白,指尖摩挲着裘衣上的流苏,这时阿鸾翻开布包,拿出其中一个十分陌生的物件。

“公主,这是将军的玉佩吗?阿鸾怎么从来没见过,奇怪,我收拾的时候没见过啊。”突然出现的萧家玉佩让阿鸾摸不着头脑,只因赵初禾先前一直藏在匣子中,而今又不知为何拿了出来。

赵初禾猛然坐直了身子,一把夺过那枚纹路流转的上等白玉佩,“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本公主还要事事同你报备吗?”

阿鸾一时语塞,笑容僵在脸上方才拿着玉佩的手也停滞在半空,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公主说完这话,便将头歪过一边,不再理她,车帘并未掀开,阿鸾也不知自家公主在看什么,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公主的耳朵,染了一丝薄红。

布帘上的海棠花在眼前上上下下,赵初禾几乎将花蕊看出个洞,自双颊到耳后止不住的发烫,好似被人发现了秘密,手中的玉佩被她捂得热了起来。

赵初禾故作生气地转过头,以为这样就能吓住阿鸾,怎料这丫头偏偏不知死活,一个劲儿得往她身上凑,“公主,您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染了风寒发热呢?快让奴婢瞧瞧。”

赵初禾没说话,连头也没回,一手将阿鸾推开,从齿缝挤出几个字,“你以后离谢寻远点。”

阿鸾不知所云,眼瞅着马车停下,公主抛下她就要往下走。

“公主,您等等阿鸾!还在下雨讷!”她拿起手边的油纸伞跟了上去,给公主打伞之时暗自思量。

公主为什么让我离谢寻远点?谢寻那厮如此厚颜无耻,我和他怎么会是一路人……

等一下!公主在说我厚脸皮吗!

“公主……”阿鸾跟上去,看清楚眼前破败的院落,话语皆哽在喉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冷院……怎么阴森森的。

不过,在这条山路上能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已经算得上是上苍保佑了,阿鸾来不及嫌弃,也没有别的选择。

最令人奇怪的是,身旁的公主脚步如常,面色也毫无波澜,明明连她都觉着这个地方不堪入目,公主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赵初禾目光从园内的枯井,一直到门前歪斜的牌匾,墨色的大字如今只叫人辨认不清,杂草枯叶散落于院中,踩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初儿,此地虽残破,但也是我们能寻到的最近的地方了,待雨势小些我们便回府。”萧冽这时安顿好了其他人,走到赵初禾面前,随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而后低着嗓音说道,显得愧疚非常。

“无妨,倒是将军可备有换洗的衣物,莫要着凉。”赵初禾的神色还未转换过来,停留在方才的故作冷硬,说出这些话,只让人觉着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有些搪塞的意味,类似于一种应付的关心。

可也正是这一句话,让萧冽如同亲临于冬日暖阳,“嗯,多谢初儿关心,衣物就在行囊里,我这就去拿。”

趁着萧冽出去的片刻,赵初禾再度环顾院中各处,她自然不会嫌弃,因为,她曾到过更加不堪的地方。

虽是在梦中,可铺天盖地的寒意和痛苦,掺不了半点假,她那萌动的心,也再次被这处冷院浇灭了。

上天给她这次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怎可因着对方献了几次柔情,说了些甜蜜话,就被冲昏了头脑呢?

赵初禾那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扫到屋内一处隐秘的窗,好奇怪,怎么偏偏这个窗子的窗户纸还算完好,她来不及思量,便看着萧冽走了进来。

萧冽拿着他的常衣,阿鸾自然地退下,将这个内室留给了他们二人。

不知是阴雨连绵,搞得屋内潮湿粘腻,还是萧冽拿着衣物,接下来要做甚太过明显,总之,赵初禾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再度砰砰跳了起来。

她只觉心头发乱,喘息也渐促,眼神也止不住乱瞟,不知在慌乱些什么。

“怎么了?”偏偏对面之人存了心的要逗弄于她,追着她问。

赵初禾默不作声,转过身子,刚欲踏步远离,后面又传来了萧冽的声音,“门外众人皆在巡守戒备,我恐怕只好在此处换衣,初儿莫不是要舍我离去吧?外头这么大的雨,你若是淋湿了,我可要心疼的。”

“登徒子!”赵初禾了然,晓得萧冽是何意味,却也被他明晃晃的话搞得有些羞赧,多亏天色阴沉,叫人看不清她双颊的绯红。

萧冽的声音逐渐靠近,耳边传来他的轻笑,“此言差矣,初儿,你我,可是拜过堂的夫妻啊。”

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耳畔,赵初禾不禁缩了一下脖颈,她气鼓鼓地转身,“你!”只看到萧冽上身衣物脱了一半,劲瘦的腰肢和清晰的肌肉曲线直接暴露在视野之下。

赵初禾哪里看过这样的景象,又觉着脑门一热,眼眶微红,不由分说便转了过去。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脱……”

“初儿真是害羞,好了。”背后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萧冽爽朗地笑,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她的面前,露出两颗不太严肃的虎牙。

“怕什么,若是我想让你看,初儿躲也躲不过的。”赵初禾这才从上到下打量着萧冽,竟然真的穿戴整齐了,竟然如此迅速!

就算有阿鸾伺候着穿衣,她也得半个时辰,他这也……太快了吧……

看着对面之人藏不住的小表情,萧冽突然间燃起了逗弄她的意味,“怎么?可是觉着遗憾?初儿没看够的话……我可以……”

说着,萧冽双手已然放置腰间的丝带,“停!”赵初禾出手制止,一冷一热的碰撞,萧冽的动作骤然间停住了。

“初儿还真是……主动……”萧冽勾起嘴角,轻佻地笑着,赵初禾理都不理,转身向远处走了几步,任他如何唤她,都不再应声。

“胆大包天!”赵初禾猛踩着脚下的残枝,连同枯叶发出声响,她还是觉着不够解气。

萧冽连忙追上去,只抓住了赵初禾披风的一角,也是这时,劈空之声陡然响起,一支冷箭破窗而入,携着凌厉的寒风,直直地冲着赵初禾飞去。

“小心!”萧冽飞扑而过,将赵初禾揽在怀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赵初禾怀里,至于危机过后,萧冽停了片刻,怀中的人没有发出声响。

他有些怕,甚至不敢低头看她是否受伤。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赵初禾一瞬间被松香裹挟,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头上传来一记闷哼,“萧冽,你怎么了?”

赵初禾和萧冽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也正是这时,她感受到一股温热沾染了手心,难道是……血吗?

“萧冽,你说话啊!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冷院·箭落身护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