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我会跟他分手的！”

林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生生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倔强地把牛皮纸袋塞回孟父手里，转身冲上了即将开走的公交车。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回到宿舍，她蒙着被子哭了整整一夜，眼泪湿透了枕头。

第二天，她找到孟景珩，故意无理取闹，让他放弃出国，留在国内陪她。

孟景珩不解，也很无奈：“林溪，出国留学是我一直以来的学业计划，我不能放弃。”

林溪当然知道，可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忍着撕心裂肺的疼，她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如果你要出国，我等不了你三年，所以我们现在就分手吧……”

当他踏上前往英国的飞机时，她立刻办理了休学手续，换掉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三年来，她无数次告诉自己，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这条没有他的人生道路，她就不能后悔。再难再苦，都要咬着牙走下去。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可为什么，听到那个名字，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林溪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至四肢百骸，却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结完账，她走出咖啡馆，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超市。

林溪推着购物车，麻木地挑选着东西：牛奶、鸡蛋、一把打折的青菜、价格最便宜的苹果，还有一筒挂面。简单的食材，是她独居生活的全部烟火气。

这三年，她过得节俭又规律。没有稳定工作，没有社保公积金，靠着漫画稿费勉强糊口。

大部分时间都关在小公寓里画画，很少给自己做一顿像样的饭。不是不想，是不敢。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要留着交房租，要应付家里时不时的索要，还要给自己留一点应急的钱。

一想到父母，林溪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家，从来不是她的避风港，而是她甩不掉的包袱。

回到公寓，狭小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堆满了画稿和手绘板，墙上贴着未完成的漫画分镜，处处都是她努力的痕迹。

她打开冰箱，把食材一一放进去，冰冷的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林溪瞥了眼屏幕，看到“妈妈”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她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继续收拾冰箱，一边淡淡开口：“妈，有事吗？”

“晓溪啊，你明天回家一趟吧。”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甚至有几分讨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油爆虾，还有鱼头豆腐汤！妈好久没给你做了。”

林溪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母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慌乱：“能出什么事？就是你好久没回家了，妈有点想你，想让你回来吃顿饭而已。你这孩子，怎么老是把人想得这么坏？”

“想我？”林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压得很低，“上一次你这么想我，还是晓伟要换手机，让我给他打钱的时候。”

林母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怎么老是提那些小事！晓伟是你弟弟，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又来了。

只要一提到她的宝贝儿子，母亲立刻就会卸下伪装，露出偏袒和强势的一面。在她眼里，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儿子哪怕犯一点错都是情有可原。

林溪耐着性子，把心里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猜了一遍：“那是不是晓伟之前找的工作又不想干了？”

“呸呸呸！”林母立刻在电话那头啐了几口，语气十分不满，“你别咒你弟弟！他现在的工作好得很，领导天天夸他认真负责，前途无量！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盼着弟弟好，整天就知道说这些丧气话，像话吗？”

林溪闭了闭眼，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

“那是不是我爸，又在电视购物上乱买东西了？”她继续问。

“没有的事！你爸最近乖得很！”林母的语气越发不耐烦，但很快又强行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反正妈就是想你了，没别的事。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必须回家吃饭，不准找借口推脱！”

林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知道自己再拒绝也没用。母亲一旦决定的事，只会胡搅蛮缠，直到她妥协为止。

“知道了，我明天会回去的。”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这才乖。”林母满意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溪缓缓放下手机，怔怔地站在打开的冰箱前。

冷气一阵阵地扑在她脸上，刺骨的凉，却比不上心里的半分寒意。

她看着冰箱里简单的食材，看着狭小拥挤的出租屋，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画稿，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拼了命地努力，想靠自己活成一束光，可身后那个所谓的家，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时时刻刻拖着她，不让她往前走。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数位板，想靠画画平复心情。可笔尖落在屏幕上，却怎么也画不出流畅的线条。

第二天一早，林溪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坐上了回老家县城的大巴车。

大巴车在蜿蜒的乡间公路上摇晃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变成低矮的平房和成片的农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中午十二点整，大巴车准时抵达县城汽车站。林溪拖着疲惫的身体，步行十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狭窄。这是她的家，却从来没有给过她多少温暖的记忆。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推开了家门。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油烟味，充斥着整个客厅。

母亲沈桂兰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笑容，看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语气亲昵得让她浑身不自在：“回来了？快坐下歇歇，一路累坏了吧？饭菜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

父亲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目光很快又落回电视屏幕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弟弟林晓伟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另一侧玩手机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念叨着游戏术语，连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而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陌生妇人。

从林溪踏进门的那一刻起，那妇人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在她身上，精明的眼珠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让林溪浑身汗毛直立。

林溪的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不对劲。

母亲拉着她的手，满脸堆笑地对着那位妇人介绍，语气里满是炫耀：“张姐，你看，这就是我闺女林溪！今年二十六，属龙的，模样周正，性格温顺，还上过大学！”

“呦~”被称作张姐的妇人拖长了语调，满脸堆起虚伪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二十六岁可不小了！搁我们年轻那会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挑！”

“张姐，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能跟以前比。”沈桂兰连忙打着圆场，转头对林溪说，“晓溪，这是你张婶，妈舅老爷家二嫂的大表姐，今天特意来串门，我就留她吃顿便饭。”

林溪压下心底的不适，乖巧地唤了一声：“张婶好。”随即借口要洗手，匆匆躲进了卫生间。

她刚把门掩上，那张婶便压低了嗓门，凑到林母耳边，“桂兰，你这闺女长得真不错，鹅蛋脸，皮肤白净，额头饱满，这面相，一看就是旺家有福的！配我给你说的那户人家，绝对合适！”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沈桂兰的声音里满是欣喜，“那就麻烦张姐多费心了，这事成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饭桌上，张婶的嘴就没停过，像审犯人一样，不停地追问：“小溪啊，你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平时喜欢做什么？爱吃什么？在城里做什么工作？一个月挣多少钱？”

每一个问题，都让林溪浑身不自在。

可对方是长辈，当着父母的面，她又不能失礼，只能僵硬地配合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住。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煎熬的午饭，林溪立刻借口坐车太累，躲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好在这顿饭，父母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哭穷要钱，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回来没多久，手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林溪心里一沉，预感不妙，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沈桂兰的语气不再伪装，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林溪，我跟你说，明天下午，你必须去跟张婶介绍的那个男生见一面！”

果然。

林溪又好气又好笑，疲惫地问：“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工作很忙，根本没时间相亲谈恋爱。”

“忙？你那个画画的破工作，能叫工作？”沈桂兰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和轻视，“整天宅在家里，不见天日，能有什么前途？还不如早点嫁人，找个老实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途！”

“我的工作有没有前途，不用您操心。”她咬着唇，又生气又委屈，“至少，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林母连忙辩解，语气软了几分，“妈的意思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不结婚，那总该谈个男朋友吧？你要是自己找着了，妈还能硬给你安排不成？可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去见见人家，又怎么了嘛？”

那苦口婆心的腔调，让人无法拒绝。

林溪被催得心烦意乱，叹了一口气，就当是完成一个任务。见一面，然后说不合适，也就罢了。

“知道了。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哎~这才是我的好女儿嘛！”母亲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你等着，妈这就把地址和男方的照片发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