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塔塔。”

谁在叫我？

好黑，好冷......

头好沉重，还有痉挛般的抽痛，身体就像是被人用锤头一点一点的敲碎，一半是没有知觉的麻木，一半是被碾碎的尖锐刺痛。

想要睁开眼，整个人却昏沉地不知身处何处。

她在飘起，她在坠落，在一阵沉沦之中她记起来。

魔兽......有魔兽袭击了福利院！塔塔突然清醒了一点，快醒！快醒！去找月庭。

可眼前的黑沉重地仿佛没有尽头。

突然出现一片蓝色的水，好多的水，顷刻间将月塔淹没，她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胸口上不来气，好难受，她要死了吗？

一抹蓝色的光亮突然出现在黑色之中，如同一颗明亮的宝珠，水随之褪去，手好像不听使唤，简单的抬起动作都格外艰涩。

塔塔用尽全部的力气，终于，摸到了。

蓝色的光没入塔塔的身体。

塔塔被定在原地，脑海之中突然出现好多东西，其中最醒目的认知：

我是魔女？！

塔塔不明白，怎么好像就在一瞬间，世界于她而言，就彻底变了样？

脑海中一道声音将黑暗驱散：醒来吧……

疼痛渐渐减弱，塔塔发现自己能睁开眼了。

映入眼帘的是从未见过的雪白房顶，嵌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装饰，摆了一圈细长的金色蜡烛，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油味道。

这是哪？

“你醒了？”一个男声急切地响起。

在问她？塔塔循着声音看去，他的黑色短发遮住了一点眉眼，下颌线冷硬分明，看起来有点凶狠冷漠，会把福利院最小的孩子吓哭的那种。

他曾经也是福利院的孩子，塔塔记得他。

“月鸮？”她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喉咙也钝钝地有点痛、有点痒。

“你怎么在这，月庭呢？”她咽了咽口水，想恢复一下声音，但其实嘴里干涩，根本没有口水，只是徒劳进行了一个吞咽动作。

福利院的孩子都又瘦又矮，塔塔也不例外，她今年15岁了，但是瘦的身上没有多少肉，只有脸上有一点点幼时尚未褪尽的婴儿肥，那双黑亮的眼睛正带着疑问注视着他。

月鸮喉结滚动几次，最终还是将事实说出了口，“月庭死了。”

“死，死了？”塔塔想开口再次确认，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失了声，她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被扬起、被摔落，茫然之中，她看到回忆里最后的画面。

那是一只有一层楼高的巨兽，黑色的粗粝皮肤上流淌着粘液，流淌在它身下，面目狰狞可怖，牙齿像尖利的长刀横亘在头上，塔塔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害怕极了，这大概就是幼时的其他人说过的恶魔吧！

她真要被恶魔吃掉了吗？

“塔塔！”

这个声音太熟悉，恐惧的情绪一瞬间被驱散，塔塔冲到月庭的身边，声音有些低落，“恶魔来吃我了。”

她和月庭从小被福利院其他孩子孤立，那些孩子在月庭不在的时候就恐吓过她，说她这样孤僻的孩子一定会被恶魔吃掉！

现在恶魔真的来抓她了。

“不是的，别怕，”月庭拉着塔塔的手带她向怪物的反方向逃跑，“这不是恶魔，只是魔兽，和魔法使一样。”

他解释道，“人类中会魔法的是魔法使，动物里会魔法的就是魔兽。”

世界随着跑动模糊、晃动，扬起的沙土灰尘遮挡住视线，除了月庭的背影，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塔塔跑的好累，她从小就不爱动，这会儿更是很快就没了力气，几乎全是靠月庭拉着她跑。

不知跑了多久，四肢都快没了知觉，怪物的声音却一直在背后很近的地方，好像怎么跑都甩不掉。

它在嘶哑、怒吼，让地面都为之颤动。

它伸爪横扫，房子顷刻间变成废墟，月庭知道塔塔体力不够，但是魔兽的破坏力惊人，躲无可躲，只能尽量跑远一点，再远一点，等圣庭的人来救命。

塔塔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好难受......”胸口像被针扎着。

月庭蹲下，“塔塔上来，我背你。”

这不是月庭第一次背塔塔，小时候塔塔就是被月庭背大的，福利院的房间很小很暗，床板坚硬，床铺上又潮又冷。

他就像这样，抱着或者背着小小的塔塔，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哄她入睡。

可现在她长大了，背着已不再像幼童时轻松，她们逃跑的速度明显降低了，月庭咬着牙继续跑，汗珠顺着额头滴落风中。

魔兽肆掠攻击，整个世界好像都是它的轰鸣。

突然吹来一阵反方向的风，二人摔倒在地，塔塔感觉自己被一个大石头砸中，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流，她没忍住吐了出来。

是血。

“塔塔！”

月庭爬到塔塔身边，抬头时，魔兽已在眼前。

身边只有一块房子的废墟，几块石板搭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里大概不能能够抵挡魔兽的攻击，但此时此刻别无选择。

月庭抱起塔塔冲过去，他胸口也是细密的疼痛，但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塔塔，不要让她死掉。

塔塔被塞进石板缝中。

她蜷缩着身体，这里好小，只能塞下一个她，她浑身颤抖，眼前月庭的面容被她的泪水模糊，她问，“月庭，那你怎么办，我不要一个人躲在里面。”

“我没事，躲在这里不会被发现，塔塔。”他闷哼一声，忍着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汗水和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塔塔眼前。

塔塔颤抖着手为他擦去血，擦去汗，可好像怎么也擦不完，月庭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用尽力气抱紧了她。

塔塔被禁锢在他的胸前，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好快。

她想挣扎，却挣扎不开。

又是一道无形的波，撞在月庭身上，砸在塔塔身上。

塔塔听到一阵耳鸣，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

眼前渐渐变黑，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感知，是月庭身上温热的体温，和他变慢的心跳声。

回忆的画面变成眼前月鸮的脸。

塔塔很茫然，心里好像塌了。

泪水决堤，整个房间只有塔塔的啜泣声，月鸮看着她痛哭的模样，眼底情不自禁也闪动起泪光，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哭了很久，像小时候一样，哭累了昏睡过去，只是这一次，只是从今往后，那个总会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不在了。

月鸮为昏睡过去的塔塔盖好被子，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心情沉重。

魔女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可这份力量来的这么迟，对她而言又有什么用呢？她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只剩她一个人活着。

在意识里沉沉浮浮不得苏醒之时，塔塔听见了耳边的声音，是月鸮和别人的对话。

月鸮：“为什么福利院附近其他人都被带走了，却留下了塔塔和月庭？”

“您不是在福利院时一直和这两个人不对付吗，魔兽杀人在所难免，不会被发现的。”这是一个殷切热络的声音。

月鸮：“你是故意的？！”

“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情况危机，有些疏忽遗漏也是正常。”

月鸮：“滚出去！以后别再自作主张揣测我的想法！”

“好的。”

对话结束了。

月鸮心下不悦，月庭的死虽不是他直接促成，但阴差阳错竟也有他的原因在，他心中为他的死小小的悲哀和满意，又因这事与他有些关系感到烦躁。

心情复杂。

深深的叹了口气，想再去看看塔塔的情况时，他对上了一双比从前更黑沉、更冰冷、更无情的双眼，他心中一沉，感到不知所措。

墙上挂壁蜡烛噼里啪啦地燃烧，火苗晃动着光与影。

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恨意。

月鸮立刻意识到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塔塔，你听我解释。”他下意识开口，却马上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人已经死了，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塔塔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四肢有点不听使唤，但她并不在意，能走动就行，“月庭在哪。”

“在发现你的原地。”他只带走了塔塔，没人在意月庭。

魔兽的出现把月城福利院附近的一片区域都变成了废墟，穿过残垣断壁，月庭的身体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僵在原地。

塔塔含着泪扑过去，泪水滴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已经冰凉。

可他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一幕幕在她的记忆里，那么鲜明，那么喜欢，就这么突然没有了吗？

塔塔不明白。

难以接受，体内觉醒的力量肆意流淌而出。

风云变幻，阴云骤聚，月鸮吃惊地看着天气的变化，他在塔塔身上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

简单的、不得纲领的水系魔力凝聚，肆意攻击着周围，尤其是月鸮。

月鸮催动防御阵在自己身边，看着塔塔的样子，他悲哀的发现，他与塔塔永远也不可能有亲近的可能了。

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他们之间都会隔着她怀里的那个人的命。

狂风带着水珠洗刷着这里，风与水的中心，塔塔的背影颤抖着，她被悲与恨淹没。

月鸮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此刻他也很想哭。

月鸮（xiao）

鸮：猫头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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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女觉醒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