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李虹,你男朋友长得真精神,过两天还来看你吧?”

李虹穿着白底黑点衬衫,细背带绿色侧边扣裙,头上扎两个绸带蝴蝶结,坐在正中间整理自己的凉鞋,听到这些不禁笑道:“他很忙,不一定常来。”

想起男朋友,心里甜蜜,她忍不住又说:“他们单位要求严,想请假得打报告,上次来看我真挺费功夫的,我就不让他来了,又要请假,又要坐火车,来了还得坐老慢绿皮,不够折腾的。“

“呦,还没结婚就先心疼上啦!”

“去你的。”

李虹噙着笑推了对方一把,不准备反驳。

本来就感情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没有现在这个项目,她都该跟心爱的男朋友结婚了。

她的男朋友家境优越,是李虹经过感情和现实双重考量下选择的结果,虽然对方母亲目前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但李虹一向对自己有信心,她觉得自己早晚一飞冲天,谁让她既有钻研的精神,又有出众的外貌呢?《我的父亲母亲》这部电影,就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保证。

到时候让他妈刮目相看,让她上次对我爱答不理的。

边上人又问:“李虹,你上次拿着笔记找历导,他怎么说?夸你没有?”

历荔啥也没说,就只接过翻看几页,赞许了几句。但李虹很懂造势:“导演觉得我理解很到位,要我回去多学学这边的风土人情,因为我不是这边人嘛,言行举止还是有差异,我就跟导演诉苦,前几天跟老乡学压水,胳膊都酸了,水也没接半桶,历导就笑,说压水还是需要巧劲的,一下接一下有节奏,等他闲了就教我。”

这些话半真半假,足以让其他人羡慕:“真好,这是内定了啊,导演对你真满意!”

“哪里的话,还是未知数呢。”

“别谦虚啦!”

正在这时,张淑琴端着饭盒,目不旁视路过。

被人问:“诶,淑琴,历导找你谈话没啊?人家李虹都跟着老乡学干活啦!”

张淑琴扬起自己老实巴交的笑容:“没啊,导演不跟我谈话的。”

林区很大,历荔的家乡偏北,交通还不便利,每天只有一趟老绿皮慢车,有时候下雪还会停运。

柳海琳坐硬座上,身子随火车一摇一晃的咣当,对面坐着耿志诚。

车厢里弥漫着连接处厕所的臭气。

“没办法,不小心买到边边上的座位。”

柳海琳这么说。

“妈,你喝水吗。”

耿志诚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准备去打热水。

“喝,你给我放点花茶,我怎么感觉胸闷恶心呢?”

耿志诚用手给她试温度:“没事吧,是不是冻感冒了。”

柳海琳恹恹的摇头:“你把橘子拿出来给我吃。”

“不发烧。”耿志诚稍微放下心,弯腰从小桌板下拽出一个巨大的惊人的皮包,伸手掏了掏,夹出三个橘子:“给。”

“帮妈妈剥橘子皮。”

耿志诚无奈摇摇头,低头都给剥了,连白色的连络都细细摘去,将其中一个递给柳海琳:“给,吃吧,解解渴。”

柳海琳从裹身外套中伸出一只手:“谢谢儿子~”

剩下两个橘子皮并没有全剥完,底下还连着皮,耿志诚把它们放小桌板上,又取出花茶罐,往保温杯里捏一小撮。

柳海琳沙哑着嗓子还笑嘻嘻:“你看阳光照在小橘子上,好像橙色的花哦。”

“嗯。”

“真好,林区好美,”柳海琳侧头枕着靠背看窗外,车速太慢,景物都是慢悠悠的:“淑琴在这里三个月了,不知道想不想我,幸好景色还是美的,不然该怎么熬呢。”

耿志诚听到张淑琴的名字心里像被电打一样,颊肉颤了颤,没说话。

边上乘客早注意这边了,主要是柳海琳非常有气质,看着就不像一般人:“妹子,你不是这里人吧,大老远去林区干啥啊?”

柳海琳回应热情:“大嫂,我去看我女儿,她在这边工作呐。”

“呦,小姑娘跑这么老远上班啊,遭老罪了,”乘客看看地上的大包:“你这当妈的也心疼孩子,带这老些东西,咋不想想招,给孩子弄回去多好啊。”

“是啊,就是孩子喜欢,我们也没办法,她才来三个月,我们就想得不行。”

“这可不能由着性子,”林区的人真的很热情,乘客大妈设身处地的给柳海琳出主意:“你找找人啊!实在不行拿点钱出来,我跟你说我家孩子当初毕业,就找人给安排的工作,现在可好了,我看妹子你穿戴讲究又洋气,家里肯定不差钱,赶紧的给孩子安排,咱就为了孩子,有啥舍不得的!”

“大嫂你说得太对了,咱不为了孩子为谁呢。”

“可不是咋地!”乘客大妈高兴了,打开话匣子:“这你儿子吧?长得真精神!小伙子俊,小姑娘肯定也不丑,你说说你咋生的呢,我就稀罕漂亮丫头小子。”

耿志诚被大妈灼灼的目光烤的坐不住,慌忙拿茶杯站起来:“我去给你打杯水。”

他转过身,离开的背影身姿挺拔,肩宽背直,只可惜,走路似乎有点跛。

大妈诧异:“呦,这是?”

柳海琳朝她一笑,笑容哀伤又平静:“嗯,他的腿有毛病,最近才走得稳......”

“劳驾,借过。”

打水处有个青年正在抽烟,闻言让出位置:“不好意思。”

“没事。”

耿志诚友好点头示意,走几步过去接水。

身后男人看他脚步微跛,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抓小偷!!!”

耿志诚险些撒掉杯子里的水,迅速转身,立刻锁定了声音来源:对面车厢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孩正跟一个女人争抢背包,其他乘客七嘴八舌的指责这个小偷,让他赶紧放手。

“我去叫乘警。”

青年灭掉烟头,眯着眼说。

说时迟那时快,小偷被骂毛了,突然情绪激动掏出把刀:“都TM闭嘴!谁叫唤我捅谁!”

刀胡乱在空中挥舞出白光,被抢包的女人惊叫,立刻松了手,吓得抱头蹲座位里,其他乘客也噤声,毕竟谁敢空手接白刃啊,都是小老百姓,没那功夫!

小偷得意,右手紧紧搂着包,左手高高举着那刀,一步一步往后退:“都别吱声,听着没,都给我老实呆着,刀可不认人,谁来我捅谁......”

他挪着后退,后退,退到耿志诚和青年旁边,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围着感觉不舒服,又划拉着刀威胁:“让开,听着没?我刀可不长眼!”

青年举起双手避到一边。

耿志诚沉默着,他本来就在接水处旁,并不碍事,小偷放心的路过他——

“上!”

耿志诚突然伸出手,趁其不备用双臂牢牢锁住小偷喉,小偷还张牙舞爪想挣扎,青年健步上前,快速揪住小偷手腕,使巧劲打落他凶器:“老实点!”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乘客们目睹这场见义勇为,立刻鼓起了掌。

“小伙子真厉害,有勇有谋啊!”

“有真功夫,没本事可不敢胡来。”

“吓得我都不敢动啊,幸亏有俩小伙子,这是当兵的吧,手脚够利落的!”

“嘿,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四十岁,我也上!”

“得了吧大爷,您可歇歇吧,别闪了腰。”

乘警过来,联系同事拷走了凶徒,耿志诚不想听夸赞,早趁着群众注意力转移,离开了刚才的车厢。

他回去找到水杯,垂着眼看水龙头接满。

“你身手挺不错的,练过吧。”

刚才的青年站后边问。

“跟着长辈学过,皮毛而已。”

青年摇头:“皮毛可没这两下子,不留神没锁好他脖子你一边腰子就没了。”

他张嘴就是京市片子,贫起来还挺逗乐。

连阴沉的耿志诚都扯了扯嘴角:“你的擒拿手也不错,挺有宗师范。”

“嘿你还挺会夸人,”青年笑,痞里痞气的:“确实跟家里老师傅学的,也是皮——毛——而已嘛。”

耿志诚又扯扯嘴角,关掉水龙头,准备走人。

“别走啊。”青年在后面叫他:“好歹通力合作过一回,互通个姓名吧。”

左腿不自觉隐痛。

“耿志诚。”

“哦,我叫邵冬冬。”

青年挠挠头:“名儿挺小孩的是吧,没办法,我奶奶取的。”

“没有。”

耿志诚回到自己车厢,柳海琳问:“怎么这么久,刚才好多乘务员还有乘警往那边跑。”

“有个小偷偷东西,乘客报警了。”

大妈来了精神:“抓着没啊?”

“抓到了。”

柳海琳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我离得很远。”

大妈说:“这出门在外可得把东西收好了啊,钱都放贴身的袋里,放包里可不行,诺——”

她给柳海琳展示自己衣服里的乾坤:“我给衬裤上缝个口袋,钱包着放里头,保管小偷偷不着,我儿子出门我也给他缝一个,老保险了。”

柳海琳问:“那想买东西的时候怎么办?”

“那怕啥,都一把岁数就往外掏呗!”

大妈豪放的很,她看柳海琳秀气文雅的样子,非常贴心道:“妹子,你不会去厕所拿出来再使啊,没事不用不好意思,出门在外谁嫌乎谁啊!”

柳海琳晕乎乎的赞同:“大嫂,你说得对。”

她似乎下定决心回去就给自己内衣上也缝一个。

耿志诚转头朝外面看景色,他决定不参与此类话题。

下了火车,母子俩有点不确定。

“志诚,这里真的是火车站吗?”

耿志诚手拿地图,审慎道:“应该是,那里写着站名。”

简陋的车站里,一个白色石膏的站牌孤零零站着。

柳海琳还是不敢置信,她指着台阶下的那个门:“所以那个是出站口?”

“从位置上看,应该是。”

柳海琳深吸一口气,拎起大皮包,跟着寥寥的几个人出站。

耿志诚从后面接过包,把着她。

这个站又破又小,出站的台阶倒是很高,柳海琳居高临下站上面,担忧:“志诚啊,把包给我吧,让妈妈扶着你走。”

“没事妈。”

“什么没事,这么多层台阶,你失去平衡摔下去怎么办!”

耿志诚抿嘴。

“行了,快点给我,别惹我生气!”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接过耿志诚的行李。

耿志诚愣住:“你......”

邵冬冬不理他,热情的跟柳海琳说话:“阿姨你好,我和耿志诚认识,帮他拿就行了。”

柳海琳又惊又喜:“你们是朋友啊。”

“啊,刚认识的好朋友,刚才在连接处认识的。”

柳海琳还是有点烂漫,她看青年长得正派,又精神,还正好帮她解了燃眉之急,竟然完全不怀疑的:“小邵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阿姨真不知道怎么办。”

“嘿,您跟我客气啥,”邵冬冬咧嘴笑:“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跟见着我妈似得,出门在外咱互帮互助呗。”

曾经耿志诚也是这样开朗善谈的青年。

柳海琳眼睛有点湿润:“那小邵,还是谢谢你了。”

邵冬冬一笑,单手背着大包,另一只手把着耿志诚:“来吧,两个大老爷们并排走总行了吧,让阿姨给咱开路。”

他稳稳扶着,耿志诚不好跟他拉扯,又不忍柳海琳担心,只好顺着下台阶。

邵冬冬心还挺细,两条大长腿就那么郎当着走,别人看不出他在迁就耿志诚,只以为这小青年喜欢追求潇洒,故意的。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慢慢,走下来。

“我说兄弟,别这么绷着,我也怪累的。”

“对不住。”耿志诚赶紧放松身体。

“嘿没事。”邵冬冬往前瞅:“我也是心疼阿姨,我可没说假话,我妈和阿姨真挺像的,都娇滴滴,让人伺候的主儿。”

“妈妈还是很坚韧的,她只是习惯了。”

“对,平时娇滴滴,关键时刻都是铁娘子,”邵冬冬笑起来:“咱妈妈都很了不起。”

耿志诚也忍不住笑起来。

“话说兄弟,你来这偏远之地干嘛?”

耿志诚不笑了,恢复了沉默。

邵冬冬靠谱的说:“我敢肯定为了爱情。嘿,别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也是为了个小丫头,这不巴巴过来给人当牛做马嘛。”

“我不是......”

“不是啥,不是爱情还是不给人当牛做马?”

“......”

“你这不行,喜欢人家就表示,现在小姑娘不吃蔫蔫巴巴这套。”

几乎从喉咙里逼出来:“你故意的是吧。”

邵冬冬一低头,了然:“哦,这个啊,嘿你不说我都忘了!兄弟不是大哥说你,咱长得一表人才的,不就腿有毛病吗,反正一句话,行就行,不行拉倒,你的那个她要是嫌弃,咱也不缠着,那她不嫌弃,咱也别把幸福往外推呗!”

“你说的容易......她大好的年华,不能葬送在我这里.......”

“打住啊!”邵冬冬不悦:“我咋这么不愿意听这么怂的话呢!谈恋爱用腿谈啊,还是那句话,行就行,不行拉倒,咱老爷们流血流汗不矫情,你把房子,钱啥的都给准备齐了,往人手里一塞,不比说千百句这种话强!”

说着说着台阶下完了,柳海琳过来扶:“小邵啊,谢谢你啊。”

“不客气阿姨。”

一辆车早等在那里,邵冬冬临上车问:“阿姨,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吧。”

柳海琳说:“不用了,地方太偏,就不耽误你了。”

“行吧。”邵冬冬朝柳海琳一笑,朝耿志诚眨眨眼,上车走了。

张淑琴蹲在压水井旁,看历导给人示范压水。

这是一种老式的取水工具,短粗的桩在地上,上部一个长长的杆子,取水时,人先抬起杆子,然后往下压,能清楚感受到水的压力阻碍着你,这时候就需要有技巧的往下压,一下又一下,水就流出来了。

“看着啊,都是这么取水的。”

历大导演脱掉外套,搓搓手,过去使劲往下一压——

没出水。

他大嫂在旁边笑:“太使劲了。”

历导强调:“我知道,得抬一抬让水上来!”

很有架势的单手把杆子抬一抬,清楚感受水涌上来,这回,名震国际的导演又往下一压——

出水了。

可是后继无力,只施舍般接了一点点。

刚好盖住桶底。

张淑琴毫无眼力价:“导演,没接满。”

“我知道!”

大嫂要接手:“行了你哪里会干,让我来吧。”

历荔像个斗败的男孩,垂头丧气拽个马扎,坐张淑琴旁边。

人家大嫂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之见她轻轻握住长杆,也不感受水流啥的,就那么往下压,杆子就吱呦吱呦开始工作了,吱呦,水流下,再吱呦,断了的水又流下。

就这么绵延着流。

“大嫂还是你会弄。”

“荔子你都出门多久了。”大嫂还能边压边唠嗑:“走得时候还是大小伙子,现在头发也花白了,家也没成一个,连个孩子都没有,可怎么整哦。”

历导像个小孩一样强辩:“不结婚怎么了,我这是对自己负责。”

“听不懂。”大嫂说,又看张淑琴,不由笑道:“说话跟你妈一样,一套接一套的,怨不得当大作家呢,以前有个人来拿本书,说小青写的,让我给评价评价,我能有啥评价,就说好呗,你妈人漂亮,就跟这个小姑娘似的,小脸透白,眼睛跟小花鹿那么大,看我干活就蹲旁边问,说小淑啊,你累不累?咱们坐火车出去看看呗,看看外面长啥样。”

大嫂年纪比周青大一轮,就是辈分小。

历荔胸口憋着气,半晌问:“这孩子和我妈长得像?”

“长得不像,那股劲像。”

历荔横了张淑琴一眼:“我看这孩子跟大嫂你像,都是吃苦耐劳的人,淳朴又纯净,干活手脚麻利。”

“干活麻利有啥好哦,家庭妇女没见识。”大嫂麻利拎起水桶,张淑琴赶紧上前帮她:“一辈子没出过林区,火车都没坐过几回,上次跟着你大哥上省会学习,眼晕呀,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我说让你俩跟我走就不去......”

“知道你挣钱了。”大嫂谢过张淑琴后扬起笑:“荔子你过得好就行,以后记得大哥大嫂,逢年过节来看看我们就最满意了。”

历荔低头抹抹眼睛,闷头说:“没你俩我早冻死在冬天了......又不让我孝敬你们......”

大嫂不理他,亲切的问张淑琴:“孩子饿不饿?大娘给你做点吃的吧。”

又拉起张淑琴的手:“看看这瘦的,拍戏苦吧,你们导演想一出是一出,把你们折腾坏了。”

张淑琴乖乖的,大眼睛里分明写着:“就是,导演天天溜我们,老头就是蔫坏。”

大嫂稀罕她,哄小孩似的:“等着啊,大娘给你烙鸡蛋饼,配小咸菜吃,你喝大碴子粥还是小米粥?”

张淑琴喜欢粗粮:“大碴子粥!”

历荔说:“我要小米粥。”

“没工夫熬两样!”

历导演在自己大哥大嫂家失宠了。

“小张啊,过来过来。”导演招呼。

“怎么了导演?”

“咳咳,我问你,这几天有什么心得体会?”

张淑琴歪脑袋想想:“也没啥,天天干活,顾不得想事情。”

她每天帮着老乡干农活,采收,因为正值种木耳的时节,昨天还跟着历荔大哥大嫂跑去给菌种木“散堆”,整整跟着干了一天,回来浑身酸痛,啥也来不及想就先睡了。

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活的历导:“......”

他试图捡起导演威严:“小同志,是不是觉得林区生活很不错?有没有写文章的冲动,我看你经常在笔记本上记,文笔应该蛮好嘛。”

“我没时间写。”张淑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早上我起来要去帮大娘做早饭,她一般5点多起来,等全家吃完,她洗洗涮涮就快8点了,正好是采收季,她垫补两口也要上山,蘑菇啥的也卖不上价,蓝莓还行,可惜采得人太多价格压太狠了,我都可惜那些果子,然后回来穿蘑菇,挂蘑菇,烀松塔,熬蔓越莓果酱,等大叔他们回家,又做晚饭,历导你还挑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又要给你另外单做,然后忙得脚打后脑勺......”

“停停停!”历荔瞪眼睛:“我咋不知道这么忙!”

“大娘不说呗!”张淑琴瞪他一眼,她跟着也忙得不行:“你以为采风的情调怎么来的?都是建立在妇女的劳动上!你们吃完了一抹嘴跑了,我和大娘还得收拾桌子,盆里一堆脏衣服没洗,我去搓,搓完了差点没直起腰!”

幸亏她力大无穷干惯了,要不然第二天还真爬不起来。

历荔喃喃的:“大嫂说去省会学习......”

“学习是真的,主要也去看风湿嘛,手都快变形了,都是冷水闹的。”

“我都不知道......”

他发呆了一会,又问:“小张,这么多活,如果是你,也不喜欢在林区生活吧?”、

闲不住的张淑琴正蹲着洗碗:“也不是。怎么说呢,不管是南边,北边,还是城市,农村,我看妇女在家都差不多,男人们理所当然把家务扔给女人,我柳阿姨是教授,家里还有阿姨,家里的活默认也是她做,什么耿叔叔的衬衫领子啦,半夜的宵夜啦,奇怪,都是大知识分子,柳阿姨就默默退居二线管后勤啦!”

“也许你耿叔叔的工作重要的多呢?”

“可能是吧,”张淑琴低头投洗抹布:“我是不知道耿叔叔多有能耐啦,也承认男人对家庭有贡献,只是,为什么牺牲的总是女人呢,假如柳阿姨和耿叔叔的工作有冲突,需要有个人做出牺牲妥协,简直不用问,被牺牲的一定是柳阿姨,难道她的理想没有耿叔叔的重要吗,都是理想,怎么就分出个高低了呢。”

“等会,耿叔叔,柳阿姨?”

“对啊。”

“不会是耿峥嵘,柳海琳夫妇吧。”

“对啊,就是他俩。”

历荔简直无语:“小同志,有这关系,你为什么不透露?”

他恨铁不成钢:“我早就想以他们夫妇为题材,拍一部电影......你早说有这层关系,导演我早就钦定你为女主角,然后顺势请出这两位当顾问......”

“你就请呗,非扯上我干啥,不知道电话号码?”

“胡说,导演我神通广大。”历荔吹胡子瞪眼:“主要是你这叔叔阿姨实在贡献巨大,我怀揣着敬畏之心,不敢贸然打扰......”

“因为请不到吧。”

“是啊......我的制片人刚开头,就被拒绝了。”

张淑琴点点头,耿叔叔恨不得光阴分成八瓣使,让他抛下工作比杀了他还难受。柳阿姨呢,早就因为精力分散导致成果不多遗憾许久了,要她出来拍电影,她估计宁愿回到大学做研究。

“很难,我也没把握说服叔叔阿姨。”

历导垂头丧气,那算了,再想办法吧。

大嫂一手端盘子,一手端碗热粥:“淑琴,大碴子在锅里呢,去端来。”

“好嘞!”

张淑琴颠颠的去了。

历荔问他大嫂:“你风湿严重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跟你说有啥用!”大嫂声如洪钟:“你也回不来,一大家子人呢,哪样不要我操心,你能帮我照顾吗!”

“那你早告诉我,我安排人领你去医院啊!”

“那谁管你大哥啊!”大嫂跟张淑琴一样历数:“你大哥腰腿疼,上山回来谁给他做饭,洗衣服?你侄子前段时间刚把孩子送回来,孩子体质不好总发烧,上个星期都没去学校,我不得看着啊,还有家里种的木耳啥的,都是钱,我不管着,钱都不打水漂了吗!”

“我给你钱,你就享受一下行不行!”

大嫂默了下,声音低沉下来:“荔子,家里总得有人干活,舒舒服服的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历荔迷茫的看着她。

他小时候觉得很苦,因为母亲人生的首选不是他。十几岁出门闯荡,吃冷饭的时候想,一定选个又贤惠又顾家的女人,才不枉自己辛苦追梦,其实,也是少年历荔对母亲自私的控诉。时至今日,受害者的情形突然颠倒过来,他成了家里不负责任的自私者,而有人为了他的痛快,默默做所有琐碎的工作。

他觉得非常被冤枉,虽然他并不是直接受益者:“大嫂?”

“粥来啦!”

张淑琴两手端着锅,锅盖上还能摞个大碗:“大娘,这是什么,是不是叫粘火勺?”

大嫂笑着:“是啊,豆馅的。”

她张罗着:“荔子快吃,趁热吃才好吃呢,快吃。”

历荔伸筷子夹一个,放在嘴里,嚼了嚼。

还是小时候的味,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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