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不是躲吗?那就让他无处可躲。

“漓烟真人后来偶得机缘,修为如破竹之势节节攀升,五年便从炼器到元婴期,那一年她杀了一任妖主。”女弟子一顿,指尖敲着桌面,“说是诛杀妖主,倒不如说是妖主自行了断,她们战了有三天三夜,那妖主自知不敌,竟引颈受戮,周身妖丹应声碎作三十六枚齑粉,散落九州各处,供各路妖邪吞了以升修为。”

陈青执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我听闻有段时日妖氛弥天,各路魑魅魍魉不知为何修为忽然大升,不少城池村落都遭了殃,就连修士都折损不少。”

“正是,漓烟真人自责引祸,此后数年间踏遍三山五岳,挥剑不停,奈何妖邪如春韭,斩之不尽。终是在邙山一役,耗尽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众弟子闻此皆喟然,唯茶烟袅袅似是诉不尽的遗憾,女弟子喝了口茶,清茶入喉时眼底泛起涟漪:“这书写得蹊跷,全篇笔墨酣畅详述了漓烟真人的前半生,到了修为大升后却是寥寥几笔,'力竭而亡'四字轻描淡写,我总觉得作者有意隐瞒后事。”

巫岫垂眸拨弄着腕间的银铃镯,沉思须臾,竟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写这本书之人的意图,便道:“写这本书的人应和漓烟真人关系很是密切,想是至亲至近之人,既盼她名垂青史,又想独占其美好,亦或许是怕流传起来只会让自己更痛,被人一遍一遍提醒斯人已逝,痛苦可想而知,因此这才将书稿托付给那店家,任凭天意自决。”

众人听了均觉有理,颔首称是。巫岫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情绪,不知为何对于漓烟真人的死她竟觉的自己心中万分难受,仿佛那至亲至近之人便是自己,她抚摸过非台冰凉的手柄,似有万千情丝顺着血脉蜿蜒而上,缠得她心尖蓦地刺痛。是器灵哀鸣?还是前尘旧忆作祟?她分不清,只觉这故事里横亘着团迷雾,而自己正站在雾锁烟迷的断崖边。

“师妹,你可记得?”她忽地抬眸:“那书中可有记载漓烟真人殒身之年?”

女弟子略一思索,“好像是天和十四年。”

天和十四年,那是距今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好巧啊,天和十五年咱宗门建立。”陈青师姐道。

那瘦弱弟子掰着指头算道:“咱们宗门建立时间才仅仅百年吗,可是我瞧峰主长老们年岁可不小。”

陈青道:“听说峰主长老们都是师尊建宗前的散修朋友,也因此咱们宗门并不最看重灵根,有道是不以根骨论英才,但求勤修悟道之心,只是咱剑修们随心随性惯了,倒忘了长辈们的教诲。”

此语落地,几位弟子垂首不语,他们刚入宗门几年,一直将天赋至上挂在嘴边,又或是将灵根品质当作自己修为不升的借口,不少人听了巫岫的传言背地里没少冷嘲暗讽过,此刻却如芒在背。是以又颇为不好意思互相对视,又暗中看了几眼巫岫,只见她蹙着眉,紧抿着唇,似在思考什么。

那英气女弟子感觉氛围不对,也看向巫岫,她表情凝重,似乎很在意漓烟真人,想到她的本命法器也是漓烟真人的遗物,便从储物戒中掏出那本书递过去,一耸肩道:“师姐,这本书给你罢,你才是有缘人,不过我不会忘记漓烟真人,她永远在我心中。”

巫岫一怔,欲要推托,那女弟子却已将书放入她手中,拉着她的手,那表情十分郑重不容拒绝,她便也郑重起来,点头接了书,对女弟子又是一点头,十分感谢她能将此书给她。

此番故事讲完,几人又聊了些大试的事,直到晚霞浮起,几只归鸟飞过,众人才回了霏微峰。

巫岫坐在石凳上沉思许久,她指腹抚过泛黄纸页,翻看起那书本,只觉一股熟悉之感,似乎她认识漓烟真人一般。她将书细细看去,黑白之间恍惚浮现出漓烟真人的音容笑貌,那是一位极美的女子,眉间盛着炽热金芒,眸底跃着蓬莱月,她持剑时英姿飒爽,斩妖时剑光如雪,她笑得动人真诚,这感觉过于奇特,便好似是她灵魂附在漓烟真人身上与她一同经历了这些一般。

沉溺许久她才站起身来,却发现旁边屋子不知何时已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残月悬在鸦青色的天幕,将云絮撕成薄如蝉翼的纱,夜风裹挟着白日未尽的暑气,这样夜色颇有几分温情巫岫却开心不起来,他似是在躲着她,她犹豫踌躇半晌,最终敲响了墨寒川的门。

“师兄?”

巫岫轻轻喊道,却是无人应答,她又喊了两声,依旧无声响应,耳边只有几声风吹草动之音,她将那信从门扉塞进去,“师兄,这是别人给你的信。”

等了半晌,屋中依旧无半点声响,“师兄,你在对吗?今天陈青师姐送来了玉清酥,还有新茶。”说到此,巫岫扯出一抹笑,“很好吃的,师兄你要尝尝吗?”

巫岫话落,屋中的亮光忽然灭了下去,巫岫的心忽地揪了一下,眼中的光也随灯灭而消失,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般,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了喉间,她数着更漏般数自己的心跳,却只听得见枯叶扫过青砖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心尖最嫩的肉。

二人明明一门之隔,却仿佛隔着山海几千重。

……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去林子中摘了灵果,她想讨好墨寒川,想对他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他她也不会得到非台,也不会被大家所接受,可是到现在她竟然里墨寒川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所谓讨好也只有给他摘个灵果,说起来他好像并不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他身上索取。

那时,他好像把女弟子送给他的吃食都送给了她,她也是闭着门,理都不理,那时他心中在想什么呢?

忽地远处一群惊鸟飞起,巫岫抬头,却见天上一人正御剑,玄衣黑剑,正是墨寒川。

他要去哪?巫岫心中一慌,她朝空中喊了一声师兄,天上人影一顿,却是头也未回。

巫岫继续喊:“师兄,你去哪?”。

那人影倏地消失了。

巫岫慌忙向飞云殿跑去,问了师尊才知墨寒川下山历练去了。

他是在躲着自己吧?不知为何巫岫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气,明明前世她也这般躲着他。

向师尊打听了墨寒川的去向,巫岫便回屋子里收拾自己的包裹,将她的全部家当三百四十颗灵石外加无数符篆丹药装了储物戒中,一连烧了五个中品灵石直飞到了沧州疏月城。

他不是躲吗?那就让他无处可躲。

如果是前世的她,她绝不会如此果断勇敢,自己一人便下了山。许是心中憋着气,又许是因着前世的经历,毕竟她也在人间呆了十年,多少知些世道如何,况且那漓烟真人不就是一人仗剑走天涯吗?作为非台的主人她又为何不可?

巫岫走在疏月城中,此时日头正盛,她热得口渴,正想寻一处茶棚,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唢呐锣鼓敲打喜庆之声,周边人嬉笑着向声源处涌去,她便也顾不得口渴,跟着人流走上一桥,只见棕木桥下绿水波上,几艘大红绸缎装饰的舟船,为首的船上站着一对新人,新娘团扇遮面,新郎负手挺立,好一对才子佳人。

第一次独自下山便遇见喜事,巫岫心想这便是个好兆头,顿时心中轻快不少,迈着步子穿过人流,在一间客栈停下,进去要了杯茶,本以为会听到旁边人会谈论今天是哪家嫁娶,却听到旁桌频频叹气。

巫岫竖着耳朵,只听一压着嗓子微哑的男声道:“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死状凄惨啊。”

另一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见了?”

“可不是嘛!我要赶早卖豆腐,路过那家,衙役正抬了尸体出来,风一吹,掀起一角,你猜我瞧到嘛了,哎吆喂,那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啦,青面紫唇,满嘴血迹,吓得我早饭差点吐出来。现在都还有点吃不下饭。”

“吓死人哟,衙门还说是连环杀人案,可大家都在猜这是妖邪所为,就连陈员外家今天的喜事,都把那个给换了,你猜换成了啥?”

“换成了啥?”

巫岫正急着听是什么换了什么,对面突然坐下一个赭衣汉子,他腰间革带松垮垮系着,露出的胸膛横着道狰狞刀疤,活似蜈蚣趴在麦色皮肉上。那大汉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獐头鼠目,一个愚笨粗壮。

“小娘子,可是一个人?”那汉子满口黄牙间呛出股酒气,旁边桌子顿时噤了声。

“好兆头”这个想法巫岫收回,世道险恶,下山不顺,黄道吉日,她的霉日。她平生从未遇到此种事,她一时心慌不知如何应对,心中却又气起墨寒川来,好端端地为何突然躲着她?

那汉子见她面露怯意,眼波流转处涟漪轻颤,端的似春花带雨好不可怜,胸中恶念陡然翻涌三分,他堆起满脸横肉,笑着就要伸手去拉巫岫。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每次打开电脑码字,我的小狗就会过来扒我手,不让我码字,我很难拒绝她可爱的面容,实在耽误我进度……所以拜托了一个收,我就拒绝一次我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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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不是躲吗?那就让他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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