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烟迅速换上素净衣裳，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缩短验尸时间，尽快回来。

长公主府在永安坊，大理寺在立政坊，两个坊间相距较远。

拾不杀给她单独准备了马车，柳十烟嫌弃马车跑得慢，解开套索，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天光微亮，街道上行人稀少，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柳十烟紧握缰绳，眼神坚定，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却丝毫没有减缓她骑马的速度。

拾不杀震惊于柳十烟的骑术，但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随在后。等见到叶斩风后，一字不差汇报给叶斩风。

叶斩风听罢，眉头微皱，“加大人手调查她的身份，本官决不允许长公主身边出现危险人物。尤其是调查她和那些人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是，属下明白。”

叶斩风和拾不杀的对话，柳十烟并不知情，她正全神贯注验尸。

死者是一位刚满十三岁的少女。口鼻发现有蘑菇状的蕈样泡沫。手指指缝和指甲缝中藏有水草和泥沙。切开胸部，呼吸管道内有泡沫和泥沙，胃部含有溺液和异物，肝肾出现淤血和水肿……

“死者是生前被人推下水，导致溺水身亡。”

为了节约时间，柳十烟一边验尸，一边给叶斩风汇报结果，声音冷静且专业。

“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极力自救，但死者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救的迹象。”

叶斩风没有回应柳十烟，空气一时之间有点过于安静，拾不杀看不下，接过话题，“也许是被人下蒙汗药。”

柳十烟摇头，否认拾不杀的话，“蒙汗药只会使人昏迷，不会抑制求生本能。而且，死者的体内没有蒙汗药。不仅没有蒙汗药，其他什么药都没有。”

叶斩风继续不回应，拾不杀继续接话题，“蓄意谋杀，正好碰上死者一心求死。”

这一次，还柳十烟不回应，“这不是我该负责的内容，尸体已经验完，填写好验尸册子后，我就回去了。”

离开大理寺时，正值正午时分，街道上人潮涌动，骑马不太方便。柳十烟一番思量，决定步行回去。

忙碌一上午，柳十烟没有吃一口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经过贫民坊时，柳十烟被巷口诱人的烧饼吸引，在一家烧饼摊前驻足，点了一份肉沫烧饼。

等待的时候，瞧见一群人围在河边，议论纷纷，时不时还传来女人尖锐的咒骂声，言辞非常不堪。

等着也是等，柳十烟顺嘴问道：“那边是有什么集会吗？看起来好热闹”

摊主在剁肉末的空隙中，抬头看一眼河边。

“住在四巷子的赵家妹子投河自尽，偏巧赶上河对岸的王家老夫人八十大寿。王家觉得晦气，气得王家媳妇指着赵家老大鼻子骂。插嘴问一句，姑娘能吃辣吗？”

柳十烟颔首，闻一下被摊主打开的辣椒罐，“这个程度可以接受，放一点。”

“好咧。我家这辣椒是祖传秘方，又香又辣。姑娘若是喜欢，不妨买一罐回去尝尝。”

烧饼摊主极力推荐，柳十烟有些反感，假装被烟气熏到，干咳打断他，“王家媳妇骂赵家老大，然后呢？”

“然后？然后什么？你的肉沫烧饼已经备妥，姑娘慢走。”

……

商贾之道，无利不早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隔壁的豆腐摊主凑近，“姑娘，只吃烧饼必定会口干舌燥，不如来杯豆浆润润嗓子。后面的故事，我来给你讲。”

柳十烟本就有此打算，顺势坐到豆腐摊前的位子上，“来一杯。”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赵家妹子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要不是我家儿子已经娶妻生子，我都想让她当我家媳妇。赵家老大也是，面对自家妹子的死，冷血得像个陌生人。”

烧饼摊主没有放弃推荐，他抱着辣椒罐，坐到柳十烟面前，把辣椒罐放到柳十烟面前的桌子上。

“赵家老大参加科举，未来是要入朝为官的，不可能会容忍家里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妹子。姑娘，买一罐回去呗，价格公道，仅需两个烧饼的费用。”

柳十烟无语，意欲多问一些关于赵家兄妹的事情，却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叶斩风。

叶斩风看一眼她手里的肉渣饼，“下次可以在大理寺用膳。不收钱。”

柳十烟皮笑肉不笑，谢过叶斩风的好意，“寺卿大人怎么来这里？莫非死者是贫民坊的赵家妹子？”

叶斩风眉头微皱，沉声道：“正是。你感兴趣？一起去见见赵家老大？”

柳十烟还惦记着医圣遗书，摇摇头，拒绝了叶斩风的邀约，“我只负责验尸，这是你说过的。至于查案，我相信断案如神的寺卿大人。走了，不用送。”

拜别叶斩风，柳十烟直奔长公主府。

正好碰上出门的凌燕和凌鹤，柳十烟热情打招呼，“两位姐姐，你们脚步匆匆，这是要去哪里？”

凌燕轻笑，“府里要事，柳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

柳十烟讪讪点头，“明白。两位姐姐慢走。”

这个时辰，长公主在宫里，凌燕姐妹也不在，简直是绝佳进去库房找医圣遗书的时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柳十烟进府后，先去暖雨院拿上药材清单，而后直奔库房。

库房的侍卫意图阻拦她，她亮出象牙扳指，“这是长公主亲赐的信物，不得阻拦。”

侍卫面露难色，终是退让。

时间紧迫，柳十烟迅速进入库房。

为了以防万一，柳十烟先把药材清单上的药材找到，而后才仔细搜寻医圣遗书的踪迹。她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手指轻轻滑过每一本书的书脊。

突然，一本泛黄的古籍引起她的注意，封面破损，依稀可辨“医圣”二字。

砰砰——

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书，翻开几页。

她一没见过医圣遗书，二不认识医圣的字迹，只能凭借上面记载的医术内容，判断此书肯定是和医圣有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贵人认识，只要她把书交过贵人，就能知道真假。

柳十烟深吸一口气，迅速将书藏入怀中，心中暗自庆幸，此行总算不虚。带上早已经找到的药材，她准备离开。

忽听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赶紧跑到放置药材的架子旁，假装正在找药材。

“柳姑娘，可需帮忙？”来人是巡逻的侍卫，见她忙碌，询问道。

柳十烟假装被吓一跳，而后微笑回应：“多谢，只是找药材而已，不用劳烦。”

侍卫点头离开，她悄悄松一口气，待脚步声远去，迅速离开库房。

柳十烟步履匆匆穿过庭院，生怕再遇阻拦。医圣遗书藏于怀中，似有千斤重。

太阳刚过正午，光影斑驳，她站在树下，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觉得这一切太顺利。心中隐隐不安，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

内心挣扎两刻钟，柳十烟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

返回库房，借口药材剂量不够，需要再进去拿一些，重新踏入库房。找到医圣遗书原本放置的位置，掏出藏匿的医圣遗书，重新放回去。

放回去后，她拿了一些新的药材，返回暖雨院。

“柳姑娘，你回来了，午膳已经做好，你现在是否要用膳？”侍女问她道。

不提还好，一提柳十烟肚子就咕咕乱叫，“要，麻烦了。”

今日的午膳，依旧丰盛。花菇炖鹌鹑、清蒸鲥鱼、荷香粉蒸肉、翡翠炒虾仁和银耳莲子汤。

库房的插曲，没有影响柳十烟的胃口，她吃得津津有味，干了两碗米饭后才放下筷子。

侍女见她吃得满足，轻声笑道：“柳姑娘真是好胃口。”

下午的时候，柳十烟老实在暖雨院，给贺知淑准备药浴，连门都没出。

夜幕降临，外出的凌燕姐妹回来。

得知长公主还没出宫回府，凌燕带人去宫门口等人，凌鹤则是跑到暖雨院，和柳十烟一起吃晚膳。

“不是说晚上药浴吗？今天怎么下午就开始药浴？”

凌鹤坐下后，先给柳十烟讲讲今日在外面办事，遇到的稀罕事，最后不经意间把话题转移到贺知淑的药浴上。

柳十烟拿走凌鹤的汤碗，帮凌鹤盛汤，轻笑解释道：“药性需提前渗透，下午准备，可以泡久一点。”

“那你昨天和我说晚上？耍我啊。”凌鹤生气噘嘴，青菜被咬得咯吱响。

柳十烟轻轻拍一下凌鹤的肩膀，放低声音，“别生气嘛。昨日我看五小姐的情况有变，今日才临时改变治疗时间。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凌鹤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说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原谅你了。”

柳十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吃饭。

夜色渐浓，庭院中虫鸣声声。

凌鹤去洗漱，柳十烟在给贺知淑施针。

忽然，凌燕急匆匆赶来，面色凝重，“柳姑娘，库房失窃，长公主请你去花厅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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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长公主，医圣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