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今我来思

一直到深夜,珩澈都守着凛乌。

锁宫后的宫侍也都变回了原型修养,基本上都回到了各处花园。宫中只会有他与凛乌二人,因此珩澈并没有在长宁宫设下禁制。

狰狞的血窟窿分明早已愈合,体内淤血也处理过了,珩澈的心间却好似还有阵阵余痛。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人一身血迹,他烦躁地使了个清洁术。

凛乌衣衫恢复纯白素洁,珩澈还是觉得不干净,一连使了好几遍。

两人如今是真的一尘不染。

凛乌已经修为尽失,他先前在心上划开的那道口子是可以致命的,珩澈只好用灵气细细养着凛乌,整夜未曾间断。

直到天光渐起。

凛乌睁眼时,便见到珩澈在旁边。他疑惑开口,只是那声音气若游丝。

“小澈儿为何……不杀我……”

他垂下长睫,若是他的死能解珩澈心头之恨,那倒也无妨。

听了这话,珩澈整个人缓缓逼到近前来,目光在凛乌面上贪婪地游走,眼中带着些玩味。

“是啊……为什么不杀你?那当然是因为……徒儿喜欢师尊啊……师尊知不知道,没有您,徒儿可睡不着。”

说着,珩澈俯身,将头埋入凛乌的颈窝,轻轻嗅着此人身上的栀子花香,和一片暖热。

“所以师尊啊,您还是留下来,给徒儿暖暖床榻吧。”

珩澈起身,看着凛乌满脸愣怔茫然,他满意地拂袖而去。

“师尊可别想着寻死,不然有你好受的。”

走前,珩澈顺手将桌案上的尾羽拿走,在帝印之处布下禁制——这东西他碰不到,也绝不能让凛乌碰到,是可以使所印之文召明整界的。

最后,他给整座长宁宫也布下禁制,彻底把凛乌软禁在了里面。

如今锁宫,司典阁相公必会告知锁虚山,他也不用出去了。

凛乌望着窗外的飞雪,伫立良久。

他不想去思考珩澈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场雪已经落下来,收不回去了。

他在殿内找出棋盘棋子,摆在案上与自己下了起来。一局还未结束,殿门便被推开。

珩澈面上显然带着些不愉快。

“我跟你下。”

他走到凛乌身边,居高临下。

如果忽略他总是往下瞟的目光的话,还真是一副冰冷狠厉的样子。

蓦地,他顿住目光,皱了皱眉,一把抓起凛乌的手。

珩澈:“你……!”

方才珩澈瞥见凛乌泛红的手指尖,多看了几眼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凛乌如今没有修为傍身,而外面下着大雪。

将凛乌的手攥入自己手中,果真冷得叫人心惊。

凛乌这才反应过来,看向珩澈,缓声道。

“那你坐。”

珩澈气恼道:“冷成这样,你就不会吭一声!?”

说完又添上一句:“这么冷怎么给我暖床?”

珩澈面容清亮,即使气急,也不显得几分凶,倒更像是震惊关心。

可惜无论他怎么激凛乌,对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叫珩澈心里愈发不安。

不能怪他多心,凛乌此番醒来后,像是被抽了魂儿一样,好像已经无喜无悲,这让珩澈不由得生出些紧张。

他运转灵气注入凛乌体内,直至凛乌的手渐渐暖和起来,他松了口气。

拿起案上凛乌的储物玉佩,挑出绒毯将人盖住,又勾起规则,在殿内布下一个提高气温的阵法才算完。

全程凛乌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

珩澈清空棋盘,执起白子,坐在凛乌对面:“师尊先请。”

凛乌也没推辞,两人就这样一人一手地下着。

随着棋盘局起,凛乌目光重新有了焦点。小半个时辰后,他抬眼望向珩澈,目中有些惊讶:

“我棋力不如你。”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珩澈所表现出来的天赋的不对劲,深深地看了珩澈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珩澈不知道,凛乌没有输过,从未。

但今日的凛乌,一局都没有赢过。

天幕已黑。

“师尊,天黑了,明日再下。”珩澈敲下一子,落定棋局。他起身绕至凛乌身旁,捉住凛乌的手腕。

“我……”

话方出口,凛乌便被珩澈打横抱起。

“师尊不是常喜欢去暖池泡上一泡吗?徒儿与师尊一起。”

凛乌:“我……自己能走。”

珩澈恍若未闻,随口道:“师尊能不能走,与徒儿何干?”

珩澈嘴上恭敬,但也仅是称呼恭敬。

凛乌:“……”

到了暖池,便将人扒得只剩里衣放入池中。

当真是一同泡了泡,谁也没说话。

没泡多久,凛乌起身欲上岸。听见水声,原本闭目的珩澈缓缓睁开眼睛。

没了灵力蒸干,浸了水的衣衫透出些光来,银发从脖颈紧紧贴至大腿,勾勒出凛乌的腰身。

珩澈目不转睛,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凛乌感受到目光,回过头来,眉头紧锁。

被发现的人丝毫没有慌张,反倒是慢慢靠近凛乌。

凛乌……

一步,两步……

两人身形基本差不多,但凛乌此时却被逼至池边。眼看就要挨着池沿,珩澈抬手扣在人腰后,把人往怀里一带。

“师尊想回寝殿了?徒儿帮你蒸干水汽吧,只是……要收些酬劳。”

热气洒在耳边,凛乌垂眸抿唇。还不待他反驳,珩澈便抬起另一只手,扣在凛乌脑后,吻了上去。

“唔……!”

池中水波惊起,凛乌伸出手想要将人推开,可他修为尽失,显然是力不从心。

一吻结束,珩澈面上泛着微热,眸中燃起些许星火:“师尊方才在徒儿身上乱l摸,占了徒儿的便宜,这可得算另外的。”

说着,不顾凛乌震惊的眼神,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上一吻久得多,将人松开后,珩澈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这样才对嘛,师尊,请你听话一点。”

珩澈抱人出了池子,蒸干水汽,带着回了寝殿。

殿内那一豆白焰灯始终亮着,是从前珩澈送给凛乌的。目光瞥见焰灯,珩澈不动声色地收回。抱着人上了榻,他自己也翻身躺了上去,从凛乌身后将人紧紧搂入怀中。

两人身上都是栀子花香。

“睡吧。”说完,珩澈闭目。

凛乌动身想要从中挣脱,却被珩澈闭着眼再搂紧了几分。

“师尊若不想睡,徒儿可以和你做点别的。”珩澈不咸不淡道,但声音却沉了些。“左右徒儿是乐意之至。”

这招很管用,怀里的人没再动了。珩澈的唇触上凛乌后颈,感受到凛乌的身体略一僵,他轻轻勾起唇,不再动作。

虽然珩澈此般,但不知是不是没了修为的原因,凛乌竟被困意包围,卷入清梦。

……

听着怀中凛乌渐渐匀长的呼吸,珩澈也难得生出安宁之感。

他记得,凛乌睡觉是不怎么老实的……

果不其然,静静地用目光描摹了一个时辰,眼前的后颈换成了下巴喉结和锁骨。

睡梦中的凛乌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珩澈眸色暗了暗,双唇蜻蜓点水般在凛乌唇上一碰,随后运转灵力压下燥意。

殿外飞雪依旧,静谧十分。

雪落是有声的,只是大多数都被忽略了。

……

次日一早,凛乌醒来,见自己正如八爪鱼一样攀着珩澈,愣了一息,倒也没有很意外,悄声将手脚从珩澈身上收回来。

挪至一半,便被捉住手腕。珩澈眼皮一下抬起,眼中是刚醒的迷蒙,但亦有几分清醒。看向凛乌的眼睛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之意。

凛乌身上一重,被珩澈翻身压住。

“我明明没……”

凛乌的抗议对珩澈来说没什么作用,他什么都没说,俯身堵住凛乌后面的话。

将凛乌的气息完全搅乱后,珩澈又咬上对方的耳垂、喉结、脖颈。

凛乌……凛乌……

凛乌奋力一推,声音中终于有了点冰冷生硬。

“你这是做什么。”他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想吻你。师尊……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珩澈再次俯身,凛乌却将头一偏,珩澈的吻便落在了凛乌的侧脸。

凛乌:“别这样。放过自己,放过我,我不值得。”

珩澈生出些气恼,他将凛乌的头扳回来:“你凭什么拒绝我?若不是你与尾羽结契,我何至于此?!”

“什么结契?”凛乌一顿。“你是说你那支尾羽?”

凛乌未再动作,珩澈低头继续吻着他的脖颈,将栀子花香尝进腹中:“不然呢?”

许久,直到锁骨传来轻微刺痛,凛乌才轻声道:“不管那尾羽有何作用,我一概不知。而且,我从未与你的尾羽结契,从未。”

后面一句话,让珩澈停了下来,凛乌虽说得轻声,但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眸中光色颤动,他死死盯着凛乌,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

凛乌奇怪地看向他:“我从未与你的尾羽结契,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我与你的尾羽结契。”

此话像是一把大锤,敲在珩澈那层外壳上,那层爱上血仇的外壳上。他眼中泛着迷茫,再到恐慌。

——‘我从未与你的尾羽结契。’

原来从一开始,心动的就是他自己。

不是什么尾羽。

自己见到他的每时每刻都会心生欢喜。

不是什么尾羽。

他一受伤自己便心痛难忍。

不是什么尾羽。

外壳碎了一地,显露其中不可告人的爱意。

——他爱上了他的血仇。

不应该这样……

珩澈呼吸急促,看向凛乌的目光满是慌乱。随后,他竟不再为难凛乌,翻身下榻,一路跌跌撞撞奔出长宁宫。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凛乌也从容地整理好衣服起身,他不知道珩澈为何会有那样大的反应。或许可以想出来,也可以猜到,但他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猜了。

累了。

他现在只需要看完这场雪。

捏着绒毯,凛乌往殿门口一坐,静静地看着、听着、闻着雪落。

一整天。

……

天色暗了几分,将离苑中,珩澈喝着酒水,脑中不断响着凛乌的那句话。

——“我从未与你的尾羽结契。”

不,不可能!

珩澈在储物玉佩中一顿翻找。

他想把尾羽找出来。

翻不到。

哦,这是凛乌的储物玉佩。

忽地,他神识一顿。从中拿出一本书,久久愣神。

——《碧落望舒》

……怎么会有这书,这不是写凛乌与颜舒的吗……凛乌喜欢看?他喜欢看自己与颜舒?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凛乌……喜欢颜舒吗……

此刻,珩澈周遭的空气好像比雪还要冷上几倍。他死死盯着书名,捏着书本的手因用力而细细颤着。

下一秒,白焰陡生,将书烧为灰烬,随风消散在雪中。

珩澈垂眸掩盖下不知名的情绪,一杯又一杯地吞着酒。

十数杯后,酒壶已空,酒杯被珩澈捏成碎块。

他起身,同雪夜一起,向长宁宫走去。向来安静的长宁宫,如今更是没有任何嘈杂,唯有四周稀稀零零的暖色宫灯,与雪落的声音。

推开前殿的门,却见一人拥着绒毯,阖眸靠坐在内殿门口的灯下。

——不是凛乌还是谁?

他一身素白,银发垂在身后,与这大雪相得益彰。

身后的殿门未关,白色灵焰灯幽微。

珩澈看着他,即使被囚禁,凛乌依然是那美丽的栀子花,白衣银发,不染尘凡。

其实昨日珩澈就知道了,因为他拿走了尾羽,而经他百般查探,尾羽未曾结契。

——是他自己对凛乌生出了爱意。

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愿承认。

怎么可以爱上血仇呢?

直到凛乌亲手将他自欺欺人的梦撕碎。

凛乌……凛乌……

酒气迷眼,他想再将人看得清一些,他慢慢靠近着凛乌。

凛乌察觉到来人,阖上的眸渐渐睁开。珩澈微泛着红的面颊与他近在咫尺,浅淡的酒气伴着栀子花香,带着外头风雪的冰冷,凛乌下意识往后避开。

但他本就靠在门边,又能避到哪儿去呢。

凛乌的唇齿被纠缠住,下颌被一手轻巧掰动,口腔被探入的软舌肆虐裹挟。珩澈像是渴水已久的人遇到甘泉,全然不舍停下对甘泉的索取。

几乎被吻得窒息,凛乌抬手推人,珩澈并未阻止,反而弯起眉眼,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衣带。

触上雪肤,凛乌的手果然缩了缩,珩澈却是眉头一皱,停下对凛乌唇舌的纠缠,抓起凛乌的手。

——冰透了。

“你在外面坐了多久?”珩澈将人捞入怀中,起身往殿内走。“知道你喜欢雪,才只在殿内设了提温的阵法,一定要我把你锁起来才好?”

凛乌只看了他一眼,便挪开视线,不再给珩澈目光,神色淡淡,也并不说话。

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珩澈心中本就烦躁,如今更是怒气腾升。

“是不是只有站在这里的是颜舒,你才肯多看几眼,多说几句,多给几分笑?!”

“是不是只有车轱辘压你们脸上,你们才肯多看几眼,多说几句,多给几瓶营养液?!”

避避避雷

【下两!章】有【珩澈x凛乌】,有珩澈x凛乌,有珩澈x凛乌,雷】者慎入慎入慎入

万字大列c,希望不要被砍(祈祷)

这场雪已经落下来,收不回去了。

雪落是有声的,只是容易被人忽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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