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怎么会接这种烫手的山芋?她把宋老夫人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左不过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在替宋品淑和李姣打算呢,“老夫人,妧妧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哪还有功夫想别的?便是妍妍跟勋哥儿,我也托了两位嫂子,让她们帮我照看着,”她看着呆呆在跪在地上,扁着嘴儿一直在哭的李姣,“老夫人以前也说过,我这人不够慈爱,教养不好儿女,连妧妧都是老夫人接过去亲自带的,二小姐这样的还是老夫人亲自管教的好。”
她想了想继续道,“妧妧既然要从芳华院搬出来,就叫二小姐搬过去吧,这些年您将妧妧教的再好性子也没有了,二小姐哪怕只有妧妧一半儿温顺,也不至于在为侯府招惹是非了。”
宋老夫人没想到陆夫人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不接手李姣也就罢了,还敢指桑骂槐,“你,”她看着邓大夫人笑道,“陆氏嫁到我们侯府也快二十年了,我今儿才知道她这么好钢口,”
她说了这些犹不足意,连连冷笑,“想来也是大将军如今是侯爷了,有了底气就是不一样。”
王三夫人噗嗤一笑,从丫鬟手里拿过团扇自己摇着,她对这门亲家早就是一肚子不满了,陆家在京城有多难,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别人不说了,都当陆家软柿子捏。
但敬安侯府是亲家,当年小姑陆婉容十里红妆嫁进来,这些年娘家也没少贴补她,可娘家人又得到了什么?
她比陆氏大不了几岁,嫁到陆家没两家陆夫人便进京嫁给了李见明,两姑嫂感情一般,不像邓大夫人,将陆婉容当另一个女儿一样疼着,这些年因为陆婉容这个夫家,陆家人跟着吃了多少苍蝇?
“瞧亲家夫人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妹子以前在敬安侯府没有底气一般,妧妧她大舅二舅一个辽东一个福建,脑袋系在腰上给朝廷卖命,皇帝对陆家的忠心也是不吝嘉奖,陆家人见了谁都有底气?”
陆家发迹年头不长,几位夫人出身也不算太好,说话便没有了世家女的拐弯抹角,“倒是老夫人您跟侯爷全忘了当年可是低着头求娶我妹子的,不懂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真觉得媳妇娶进门了,不但可以随便踩,还可以连亲家都不放在眼里。”
她毫不掩饰的撇撇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
宋老夫人没想到陆家人封了个侯就变了脸,气的浑身哆嗦,指着王三夫人向邓大夫人道,“邓大夫人,呃,武宣侯夫人,你们侯府的规矩可得从头学起才成,不然出去丢的可是陆侯的脸面。”
邓大夫人已经年过四旬,不像王三夫人那么尖锐,但陆家人出去从来都是一条心的,拆自家人台的事绝不会做,“老夫人这话说的,我们陆家人的脸面是侯爷跟奋威将军拿血汗拼来的,他们在前头杀敌卫国,我们这些做女人的走到哪儿也不会塌了他们的架子,让陆家被人瞧不起的,倒是老夫人,唉,”
邓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小祠堂,“听说敬安侯府的宗祠在江宁府,也不知道敬安侯成天这么优游度日,可还有脸回江宁祭祖没有?”
王三夫人噗嗤又是一笑,“嫂子放心吧,敬安侯是绝对有的,满京城谁不知道敬安侯怀才不遇,等拿咱妧妧的命换了好前程,一准儿会衣锦还乡的。”
“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拿女儿,我们李家,”
“你们李家不是那样的人家么?老夫人出去问问,但凡把女儿当骨肉,谁家会把亲生骨肉送到建成王府那样的火坑里?老夫人也在有年纪的人了,建成王的郡王爵位是因功得封的么?建成王世子的名声很好听么?”想起床上像根木头一样话不会说,人也不认的李妧,纵是王三夫人跟她并不亲近,心里也是针扎一样的疼,她一指供桌上的牌位,“老夫人你敢站到你们李家列祖列宗跟前说一句,你问心无愧么?!”
“啪哒,”供桌最高处老敬安侯的牌位直直的落了下来,将下头的一排牌位给砸了个乱七八糟,陆弱男惊叫一声,“李侯爷显灵了,他也不乐意呢!”
整个祠堂登时安静的一丝风声都没有,连口齿最伶俐的王三夫人都闭上了嘴,大家就这么看着落到地上的一片牌位,有的居然还摔成了两半,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发颤,半天邓大夫人才轻叹一声,“老夫人,妧妧是我们的外甥女,更是您的亲孙女,有些事还请老夫人三思的好。”
宋老夫人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牌位,怔了半天,腿一软人就倒在了何妈妈怀里……
……
宋老夫人晕倒了,邓大夫人跟王三夫人自然不好再多留,她们又回到鸣翠院看了看李妧,便带着几个孩子告辞。
等邓大夫人一走,陆夫人将屋里的都打发了出去,李妧才长吁一口气,“累死我了,祖母怎么样了?”
陆夫人冷冷一笑,“能怎么样?不过是被你两位舅母逼的无话可说,装病罢了。”这下说不得还得传出自己娘家人过来气病了亲家婆婆的新闻。
“那牌位……”李妧做过鬼,“真的是祖宗们……”
陆夫人笑着在李妧额头弹了一下,“瞎想什么呢?圣人不是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真的有鬼,你大舅舅二舅舅杀敌都是成千上万的杀,还不被鬼给围住了?”
圣人是存而不论,李妧道,“舅舅们是将军,将军杀敌是职责所在,”她扯着陆夫人的袖子,“您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夫人压低声音,“这事说出来真的是对李家人有些不恭敬,是弱男耍了点小手段。”
陆弱男?比自己妹妹还小一岁的表妹?“她?”
陆夫人失神道,“陆家走镖出身,家传的功夫,你外祖母当年也要我跟着习武,说是这世道为女人最难,身上有些本事,最不济嫁到夫家还不能挨打呢!”
只可惜陆婉容的父亲那时候已经从军,还当了把总,陆婉容最羡慕的就是隔壁举人家小姐的行事作派,处处要跟着人家学当大家小姐,并不肯吃那份苦,她轻抚着李妧巴掌大的脸颊,“你若是跟着练一练,再不会被李姣给推下去的。”
“那我现在学还来得及么?”想到自己在建成王府的日子,若是能像陆弱男那样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用铜钱击落了李家的牌位,她是不是就能逃出来呢?
陆夫人摇摇头,“习武练的都是童子功,你已经十五岁了,禀赋也弱,不过以后常出去走动走动,这女人底子太薄,将来生育上也是要吃亏的。”
听见陆夫人说她现在练来不及了,李妧多少有些失望,又听陆夫人安慰她道,“练不练武艺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关键得内里强,你几位舅母都没有功夫,可照样能撑起偌大的将军府,你两位舅舅不在,这些年你大舅母辛苦周旋,日子那么艰难,不也挺过来了。”
“我知道了,”李妧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以后我再不会了,”她以前太傻了,信了宋老夫人教导的女子卑弱,信了要以柔克刚,想到敬安侯祠堂里掉落一地的牌位,李妧掩口笑道,“这件事还是要传出去些风声,以后真退亲,咱们也有说处。”
以她对孟珃的浅薄了解,这种从来不容许别人逆他心意的霸王,若是自己傻了,他也一定要娶进府里呢?
左右对孟珃来说,她不过是个漂亮玩意儿,跟那些抢来的买来的女人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她有个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拿出更高的筹码来换取她。
除非是自己毁了容,但为一个恶棍损毁名声已经是很不划算的了,伤及体肤他根本就不配,“娘,祖宗们都不乐意这门亲呢,连老夫人都因为这个病了呢……”
陆夫人抿嘴一笑,没想到女儿落了次水,脑子清灵了,人也促狭起来,“娘知道了,咱们这个侯府啊,被我这个无能的主母给料理的到处都是窟窿,哪里能辖制的住底下的人?”
她冲李妧眨眨眼,发现和女儿一起跟宋老夫人耍心眼真的挺有趣儿的,“尤其还是寿安院的人呢~”
……
孟珃第二天就听说了敬安侯府祠堂里牌位掉落的事,孟颐一脸的不痛快,“我已经见过李见明了,也跟他说了,若是不愿意结这门亲事,咱们也不稀罕,犯不着连祖宗们都惊动了。”
他看着孟珃放在床头的书,心里别提多熨贴了,“明天为父就帮你去寻访饱学之士到府里来做西席,你还小着呢,现在开始读书也不算晚。”
孟珃将书合上,“还是算了,我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突然向学,岂不让人侧目?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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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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