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同之处

建成王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他极修边幅,锦袍玉冠,唇上的胡须修的干净清爽,一副天家贵胄的行态,孟珃不耐烦看他这副伪君子的样子,望着窗外掩映的枝条,声音冷漠,“我如今是孟珃,建成王世子,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最好。”

孟颐陡然一震,失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这些年爹对不起你之处良多,每天所想的就是能和你这样朝夕相处好好补偿于你,所以我想借你伤了的机会,慢慢把关系走近了,以后也好像亲父子那样。”

同样的样貌,大概是因为心境不同,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孟颐才发现孟珃生的这般好:

因在病中,他只穿了身月白中衣,头发用一支乌木簪子束了,那簪子古朴简单,同样斜飞的长眉,以前觉得只是桀骜,现在却觉得那是满满的生机,他一眼看过来,孟珃就如一块拂去旧尘的美玉一般,散发着清透又叫人无法琢磨的光。

自己亲生儿子孟超生的也不算差,但和此刻的孟珃一比,还是如莹珠之与辉月,单孟珃身上这清矜之气,悄悄养在外头的孟超哪里比得上?

孟珃不喜欢被人这么死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挑眉,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那也不必,我本身就不是你的儿子,王爷做的太过了,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孟珃根本不担心孟颐会揭出他的身份,他没那个胆子,“而且你和我走的太近,上头看到了未必开心。”

被孟珃看着,孟颐突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加上孟珃提到的“上头”,他心里陡然一惊,自己怎么忘了,昭德帝那个老东西是知道孟珃的身份的,自己表现的太过,没准儿真的会引起他的不快。

他立马从善如流,“是为父太毛躁了,忘了来日方长,”他在孟珃敞宽的内室里悠悠的踱着步子,犹觉不足般的伸开双臂,更像是在说给自己,“这里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超儿,这些都是你的。”

“超儿这个名字你永远不要再提,就是说梦话也不要再提了,”孟珃打断孟颐的话,“你最好还像之前那样,有些时候做的多,错的也多。”

孟颐有些不习惯儿子跟他这么说话,但孟超还在的时候,他也就一个月去看个两三次,加上孟超又一直病着,除了虚弱安静,他对孟超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他在儿子面前有些底气不足,“我知道了。”

孟颐又上下打量了孟珃几眼,“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并不像他。”

这个他是指孟珃,原来那个孟珃,孟珃不以为然的挑眉,“呃,你看出不同来了?”

如同不惧孟颐一般,孟珃也同样不惧祝宝玮发现。

孟颐笃定的点点头,“他是嚣张,是无礼,是不可一世的狂妄,你是果决,是,”孟颐又是自失的一笑,“可你说话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仿佛天生就是云端上的人一样,果然是我的儿子,贵气是天生的。”

孟珃垂眸掩下心底的情绪,“或许吧,有些东西可能就是天生的。”但和孟颐还有祝宝玮没有半分关系。

……

在自己的院子里呆了几天,也没有等到孟珃想起自己,苏兰殊等不得了,她拿着自己给孟珃做的鞋来到恒恩院,并没有求见孟珃,而是找到了小太监德宝,福了福身,“德宝公公。”

“哟,苏姨娘,奴婢可当不得你的大礼,”德宝没想到苏兰殊会给他行礼,怔了一下满脸堆起笑,“你是来看世子爷的?世子爷正跟王爷在里头说话呢,奴婢这就去给你通报?”

他嘴里说着,但脚却跟扎在地上了一样,纹丝没动。孟颐来时孟珃已经吩咐了,没有他的传唤,谁也不许打扰。

德宝跟德福都是自小便净身入宫的,学的全挂子服侍人的本事,这首要的就是察言观色,这个府里谁才是那个说话最有用的,他们心里门儿清。

苏兰殊自然看出来德宝的敷衍,知道这肯定是孟珃的意思,“不必了,”她也不怕人笑话,哀伤的抿了抿唇,“世子爷不耐烦见我,我知道的。”

“姨娘可不要这么说,”德宝失惊打怪的摆摆手,压低声音看着正屋门上竹帘,“前个儿那边儿丁香姑娘,硬是要过来给世子爷送汤,世子爷怒了,叫人将她绑了送庄子上配人去了!”

这事儿苏兰殊当然知道,还是她的丫鬟晴明去撺掇的丁香,为的就是试探一下孟珃有没有改了主意。

苏兰殊远远的瞭了一下孟珃卧间的菱窗,她最得孟珃欢心的时候,曾时常在里头留宿,那红漆菱窗的边框上,她还曾用黛笔写下了“愿如梁间燕,岁岁长相见”的字样,可那恩爱如同夫妻的日子也不过月余,他的目光就又停在了别的女人身上。而她也及时从梦里醒悟,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为谋取建成王府的一席之地。

“丁香也是担心世子爷吃的不顺口,”苏兰殊在人后是绝不肯说人半句坏话的,尤其这院子已经改天换日了,她将手里的织锦包袱打开,拿出两双黑冲呢千层底布鞋,“你们到世子身边时间短,可能不知道,世子在家里时候喜欢趿着布鞋,说穿这个最适意了,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又给世子做了两双,你拿进去就行,也不必跟世子提起我。”

这种鞋是苏兰殊到了王府之后特意为孟珃做的,他一穿之后觉得很喜欢,所以回到府里,苏兰殊便为他换上自己做的鞋,她不会把些前情告诉德宝,只希望孟珃看到这两双鞋之后,能想起她来。

身边的丫鬟晴明已经机灵的开口,“在府里行走还是这种鞋最舒服,我回去也帮德宝哥哥跟德福哥哥做一双。”

德宝眯着眼睛笑道,“晴明姐姐太客气了,姨娘既说是世子爷喜欢的,奴婢哪敢也穿在脚上?”

他用余光打量着苏兰殊那张清丽的脸,苏兰殊有多得宠德宝是见识过的,孟珃身边那么多女人,能讨到一个姨娘名分的也就苏姨娘了,谁知道天上哪块云彩会下雨呢,万一哪天苏姨娘又翻了身。

他双手接过包袱,哈着腰,“太医说这几天就让世子下地走动呢,到时候奴婢就将这双给世子爷穿上。”

苏兰殊一个眼风过去,晴明已经将一锭小银锞子塞到了包袱下头,“劳烦公公了。”

“姨娘,您觉得这样有用么?”看着德宝抱着包袱走了,晴明有些没底的小声问苏兰殊,她是苏兰殊进府才分到她身边的,在王府的时间比苏兰殊还久呢,见过太多女人莫名其妙就失了宠,之后就不知道被打发到什么地方了,因此对苏兰殊能翻身并不是太有信心。

眼见进了八月,天气又闷又热,下晌连一丝风都没有,苏兰殊轻叹一声,螓首微仰,看着园子里郁郁苍苍的树木,她听祝王妃说过,皇宫里不许种树,夏天热的人不过气来,所以她特意挑了一处宅子请皇上赏给建成王做的王府,为的就是这一片好林子。

想到自己当时听见这些话是的心情,苏兰殊失神一笑,她哥哥只是个举人功名,母亲说他在读书上天赋有限,用王府给的“聘礼”给哥哥捐了个杂官儿,现在在内务府当了个书办,虽然是个八品,但根本就是一点儿油水都没有差使,她母亲前些日子还捎信儿进来,想让孟珃去吏部说句话,升一个一半品的,再放到外头去,用她母亲的话说,宰相的门房还七品官儿呢,她哥哥是王府世子的大舅子,怎么也得是个六品。

之前苏兰殊并不觉得这是大事,只消孟珃过去说一声便成了,她还替哥哥看好了,最好能去关税上头,那地方可是富的流油。但现在孟珃连见都不肯见她了,让她怎么跟孟珃开这个口?

苏兰殊想完心事,才恍然想起晴明跟她正说话呢,呃了一声转头看着晴明,她记得孟珃有次跟她说过:别看晴明五官并不出色,但比她还要白上几分,还说一白遮三丑,就她那身好皮子,就能叫人销/魂,“晴明,我是不中用了,原想着你跟我一场,将来必要给你一个好前程,现在,唉,”

她一脸的不舍,“你娘不是在娘娘院子里么,不行你想个办法,换个去处吧,跟着我只会耽误了你。”

晴明原本那点儿“苏姨娘怕是没指望了,自己要寻个去处”的心思被苏兰殊说的荡然无存,“姨娘您不能这么想,奴婢看世子爷并不是冲着您来的,这些天他发落了多少往他跟前凑的丫头?”

以前孟珃是不拒这些送上门儿的女人的,便是生的不入他的眼,也不会因为她们的轻浮态度而生气,反而会引以为乐,将这事当成一种游戏。但现在,晴明咬着嘴唇,半晌道,“奴婢的娘说,王妃也有些发愁呢,说世子爷突然移了性情,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苏兰殊停下脚步,“还有这一说?那娘娘准备怎么办?”

晴明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娘说要请个高僧来府里看看,王爷不同意,说世子之前年纪小不懂事,叫身边的人勾连坏了,趁着养伤的时间收收心,也该出去寻份差使做,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

虽然心里颇看不上孟颐,但苏兰殊也不得不承认孟颐说的才是正理,“娘娘怎么说?”

晴明有些想不明白祝王妃的打算,谁家不巴望着儿孙出息?“娘娘说世子爷这辈子只享福就好了,她不用世子爷出去担什么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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