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明最不耐烦想这些俗事了,他瞪了一眼一直默默垂泪的陆夫人,“女儿说的这么多,你想想办法啊?”
陆夫人因为忧心女儿的病情,一直在小佛堂里颂经,只穿了身七八成新的月白色褙子,下身一条石青马面裙,熬了一天一夜,脸上脂粉全无显得苍白无神,两只微挑的凤眸也肿的通红,原本还有七八分颜色,现在根本入不得李见明的眼,他心下厌恶,吐出来的话更是刻薄无情,“你可是敬安侯夫人,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不会连个章程都拿不出来?还是你想坏了女儿的亲事?”
自打嫁进敬安侯府,陆夫人从来都不跟李见明争执,可事涉女儿,她也得再争一争了,“早前我就说过,齐大非偶,王府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以配得上了?妧妧便是嫁过去也是受罪,倒不如寻一个家风清正的人家……”
“你给我住口,我知道,你巴不得将妧妧随便寻个破落户嫁了呢,最好跟你们陆家差的越远越好,这样你才可以在李家人跟前耀武扬威,”李见明历声打断陆夫人的话,“祝王妃那里你赶紧去解释解释,就说妧妧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跟姣娘没有关系,还有,祝王妃嫌妧妧不会管家。”
他厌恶的瞪着陆夫人,“你这个母亲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竟然什么也不教女儿,你那点儿子引以为傲的持家本事准备带到棺材里去么?”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前世她真是被油脂蒙了心,居然为了他的所谓前途,心甘情愿的跳到了火坑里,“父亲!”
若是没有陆夫人丰厚的嫁妆跟那点儿子被李见明母子看不起的持家本事,敬安侯府只怕连侯府都保不住了,李见明又凭什么今天一幅真迹,明天一部珍版?
李见明正骂的欢快呢,被女儿猛然打断,颇有些不高兴,但如今李妧是府里的宝贝儿,是他所有的希望,他自然要顺着她的心意来,“妧妧你来评评理,为父哪里说错了?”
有事没事诋毁陆夫人几句,是李见明最大的乐趣,仿佛骂了陆夫人,他就不是那个靠着岳家才得了爵位的无能侯爷了一样。
李妧被李见明蛮不讲理的话刺的耳朵疼,“我从小跟着祖母,你也说了,祖母教的才是真正大家闺秀所学的,您还经常说,母亲会的都是些斤斤计较唯利是图的下等事,不让我沾染这些的。”
“啊?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李见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肯承认,“我哪里会想到祝王妃反而会喜欢这些?”
想到王妃话里的意思是让女儿嫁过去之后就接掌中馈,李见明又欣欣然起来,“我说是我说,但女儿本就该母亲来教导,我忙着外间的事想不到,她当母亲的也想不到?分明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你不必为她说话。”
李妧心下可怜陆夫人,但现在她并不打算跟他争论这些,“我要学什么这都是后话了,只是您刚才的吩咐女儿觉得十分不妥,”
她拉着陆夫人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李见明道,“建成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前天女儿落水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怕王府自己也会打听的,明明是姣娘将我推下去的,您却让母亲去说是我自己落水的,祝王妃那种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听到之后会怎么想?她只会认为咱们不将她当回事,随便蒙骗。”
李见明没想到女儿居然会这么说,他刚想开口分辨,就听李妧又道,“这些年您不喜欢咱们出去交际,家里人都是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可是您偏将女儿定给了建成王世子,父亲,您什么时候见过宗室营里不交际的?便是四时八节的朝见,也是断断不能省的,女儿知道您将我定给孟世子,是想将咱们侯府再带到几十年前最风光的时候,可若是我嫁过去不得王妃喜爱,父亲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敬安侯李见明,最是眼高手低,小事不愿意做,大事做不成,偏还摆出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刚袭了爵位便在街门里处处指手划脚讨人嫌,后来被人整治,招了皇帝的厌弃,心下不忿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擂出一副看淡名利的世外高人模样,处处与公序良俗做对,仿佛世人独醉他独醒。
以前李妧听多了宋老夫人跟李见明的话,信了李见明真的是个才华过人却被人嫉的俊才,现在她却再不这么想了。
前世李见明确实用她的亲事给自己换了一份修河堤的差使,结果还没等他大展拳脚,大水冲堤,没有捞到一分银子的李见明,反而成了同僚的替罪羊,为了从天牢里赎他,陆夫人将自己所有的嫁妆都拿了出来,可是李见明出来之后,不但不感激她,还和一分银子不拿的宋老夫人一起指责陆夫人太蠢,明明可以让护国大将军陆少阳将他保出来,偏偏要花银子,害得他丢了大人!
甚至还将自己被当替罪羊也怪到陆家人头上,说是因为陆少阳陆少谷两兄弟太过跋扈招了别人的忌讳,人家才特意设局来报复他。
总之一句话,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最无辜最可怜的就是他李见明。
看清了所谓亲人的真面目,李妧再不会去做无谓的牺牲,她握住陆夫人的手,“父亲要跟建成王府做亲家,难道都不打听打听天家的规矩?如今圣上最重嫡庶,先太子去后,也是本着无嫡立长的规矩重立的太子。”
如今的太子孟蔚,既无才能又无出身,母妃仅仅是宫人出身,连封妃也是因为孟蔚被册为太子皇帝才给晋的位,而且还不是贵淑贤德四妃之一,只赐了个“敬”字。
口口声声淡泊名利的李见明,其实是最最利欲熏心的一个,“便是建成王府,父亲可曾见有庶子庶女?您让王妃知道你的嫡长女,敬安侯府大小姐,未来的世子妃被庶女推入水中,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父亲是有大志的人,怎么能不考虑外人的想法呢?若是因为这件事,被到王爷跟王妃以为咱们府上毫无规矩可言,或是我这个嫡长女在府里连庶女都不如的话,只怕这门亲事最终会成为镜花水月,女儿除了白担个退婚之名,再也休想帮上父亲一星半点儿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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