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不识好歹
第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众人便开始下山。
山路太窄,碎石遍布,马车只能在山脚等候,沈之和背着王曼曼,他走得极缓,但是步步稳妥。
“三哥,这个漂亮姐姐真要和我们一起回景王府吗?”宗泽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询问道。
“嗯。”
“沈公子不是喜欢她吗?”他恍然大悟:“难道这个漂亮姐姐喜欢你。”
宗澈轻轻地在他头上敲了敲,语气随意带着自嘲:“哼,那她可能只喜欢本王的命。”
“三哥,这是何意?”小少年满脸疑惑。
宗澈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行至山脚的马车旁。
沈之和犹豫后低语承诺:“何晚,你想清楚了,现在还可以改主意,我可以护你和何琦静周全。”
“沈公子,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替我照顾好小静,这个帮我转交给她。多谢。”她把一封信交到了沈之和的手上,行了礼,表示感谢。
她缓缓地挪进马车,没再回头。
“三哥,你快看,她还给了沈公子一封信,是情书吗?她不会想脚踏两只船吧?”宗泽在宗澈耳畔惊呼。
“你怎么那么碎嘴,再多言,你去和她坐一个马车,正好可以打听清楚。”宗澈训斥。
“我不去,万一她要是也看上我了,怎么办,我年纪还小。”
“闭嘴。”宗澈忍无可忍。
顺利进入月都城后,景王府的马车便和连城商号的马车分道扬镳。
王曼曼没有回头,只有她自己清楚,和当初坐上前往何家马车一样,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马车停在景王府大门口时,已过申时。夕阳西沉,把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绚丽的金色。
“姑娘,到了。”驾马的小厮通传。
她艰难地挪行至马车门前,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了,夕阳涌入马车内,逆光中一个身影,不等她反应,一只有力的手已探进来,准确握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拽,她整个人轻而易举被抱了起来,稳得像抱起的不过是一片落叶。
“别动。”宗澈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他抱着她疾步朝景王府内走去,旁边的下人小厮皆不敢抬头看。宗泽则在马车旁惊得目瞪口呆。
王曼曼无言,一脸平淡。
“王姑娘还真是心如止水,沉着冷静!”宗澈余光瞄了一眼一脸淡漠的怀中人,低头直视着她。
“你什么意思?”女子蹙了蹙眉,不耐烦地回怼。她本就左腿骨折,右腿受伤,之前就是在苦撑,现在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
“没什么。”男子收回目光。
他快步行至一院落,将她放在木椅上:“你以后就住这里,有什么需要和下人说,那个是丁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说罢,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向她施礼。
“我不用住那么大的院子,一处容身之地就可以。”王曼曼环顾了一周,院子很气派,屋内的陈设也很讲究。
“那怎么可以,王姑娘是客人。”他说话轻佻,缓缓地靠近她,俯身在她耳畔低语道:“这个院子离本王的院子最近,也方便姑娘刺杀。”
王曼曼侧脸直视他,两人呼吸可闻,女子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好,那就住这里。”
男子直身笑出声,笑声清冽又带着几分邪气。笑意未及眼底,眸子却一直冷冷地盯着她。
“王姑娘,好生休养,先让自己站起来走出院子吧。”
“我需要一个身份。”女子不顾他的嘲讽,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宗澈一顿,面露疑惑。
“王曼曼的身份。”她解释道。
“这点小事,交给下人去办就行。”他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丁香,丁香立马心领神会。
沈之和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宅,便见到一脸不安的何琦静。
何琦静看到他的神情,又仔细看了看马车上没有其他人下来,眼泪立马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近日总是心神不宁,沈之和离开数日杳无音讯,她心中很清楚,岑清和何晚如果没有遇到危险,一定会来找她,但是没有,那只有一种可能,遭遇不测。
“他们两个在梅花峰被追杀,岑清为了救何晚中毒身亡。”沈之和缓缓地说道。
何琦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哽咽出声。她的父亲,母亲,亮哥,如今清哥一个个离她而去。这世界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她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沈之和实在不忍心,弯身搀扶,小心安慰道:“何姑娘,是连城商号连累了你们。我答应你,我一定护你一世周全。”
女子不语,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不死心地抓着沈之和的胳膊:“晚晚呢?她也~”
“她腿部受伤,现在不能行走,被带进了景王府。”
“景王府?”少女满是泪珠的脸上挂着疑惑:“你没有救她?”
“是她自己要去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她留给你的书信。”
何琦静急忙打开书信,书信很短:小静,我的男朋友不在了,现在只有你这个女朋友了,务必保重自身,期待重逢。
字迹不堪,确实是何晚的笔迹不假。
落笔时,王曼曼思索了很久,她需要给小静和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勇气,她们彼此的羁绊就是这个勇气,但自己做得事情太凶险,她却只能缄口不语。
“她为什么要去景王府?”
沈之和低头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是去复仇的。”何琦静面露狠色,脸挂泪珠。
“她还让我传达,以后你就是何晚,她是王曼曼。”
“王曼曼?”少女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茫然地站了起来,喃喃道:“我不会拖她后腿,以后我就是何晚,我们会重逢的。”
沈之和看着少女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心中酸涩不安,对下人吩咐道:“仔细照顾好何姑娘,她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疲惫地斜坐在木椅上,手指轻扶额头,脑中又浮现何晚那双清冷看不透心思的眼眸。
景王府养伤的日子,对于王曼曼来说也是度日如年。
她的腿伤比她自己预估的还要严重。医官每隔三日便来换一次药,拆开绷带时总要皱着眉头端详很久,嘴里念叨着:“骨头长得慢,姑娘切不可操之过急。”
没有什么比等着自己康复更无趣,每日清晨醒来,她便试着活动那条僵硬的左腿,依旧肿胀,依旧无法承力,依旧无法站立,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的不受控开始让她怀疑自己,她开始在轮椅上发呆,一坐便是半日,不动,不言。
“怎么又在这发呆?”打断她沉思的是宗泽。自从当日宗澈抱她住进这个院落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这个宗泽隔三差五过来,起初还带着拘谨,现在倒是像入自己院子一样自如。
见女子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在她身旁石凳坐下。
“是在想你那个死去的小情郎吗?”他歪头打趣,语气随意。
王曼曼扭头,冷冰冰的眼眸盯着他:“你有何事?”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安慰安慰你,也很想知道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我还没有闲到和一个小孩谈论感情。”王曼曼毫不客气地回怼。
小少年气急:“你~,我也没比你小多少,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王曼曼收回目光,没再看他,小少年气急败坏地伫立在轮椅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曼曼抬头,眼神嫌弃,轻哼了一声。
“我就是想知道他有哪里好,你为什么喜欢他?”
王曼曼含沙射影:“因为我这人肤浅,只喜欢长得好看温文有礼的,很讨厌长得不堪还咄咄逼人的。”说完便转动着轮椅,慢慢离开。
小少年在后面暴跳如雷:“你说谁呢,谁长得不堪?谁咄咄逼人?”快步追上前拦住她。
王曼曼懒得和他周旋,直接开口询问:“宗澈不在府里吗?”
“你果然垂涎我三哥的美貌!”他指着女子,惊呼道。
王曼曼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孩年纪不大,长了个性缘脑。接着追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你是想问为什么没来看你吧?”
他的脑补能力超出了王曼曼的想象,王曼曼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我大哥快班师回月都了,三哥很多事情要忙,没有空来看你,况且我三哥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来看你,你以为人人都是沈公子吗?”小少年又昂起他骄傲的头颅。
“那你为什么老来看我,莫不是喜欢我?”
“你~”
“我不喜欢小屁孩。”王曼曼也自说自话。
“谁喜欢你,你在臭美什么,天下女子那么多,谁会喜欢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闻言,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伤腿上,进景王府已经两月余,她对景王府外的信息一无所知,尽管她就在景王府,宗澈就住在她隔壁院落,但是她至今仍无法站立,她甚至怀疑她还能不能站立,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进景王府的决定,是不是将自己锁进牢笼。
小少年看着少女陷入沉思,眼神忽明忽暗,眉头紧锁。
“你莫要这般……”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吓唬你的,你这只是骨折,再养些时日,筋骨续上,定能站得起来。”
见她仍不语,又急急补了一句,语气中带了几分少年人的笨拙真诚:“我以前也骨折过,比你严重,腿肿得比你还粗,我也以为我自己要废了,可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少年又气得跳脚:“你真是不识好歹。”
王曼曼看着他气急败坏的神情,神情淡漠:“比起你,我更希望下次来看我的是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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