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守株待兔

慧贵妃带着崔崇光返回棠梨宫后,崔枕月略作梳洗,便与陆允川一同往勤政殿偏殿行去。

两人来至勤政殿,只见文武百官皆候在殿外,远远望去,乌泱泱的一片,盘旋着权利和**的交织。

“陛下骤然驾崩,未册立太子,理应由唯一的小殿下继承大统!”张丞相一锤定音,不容置喙,底下纷纷附和。

但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跳出来。

定阳侯林震岳瞧见不远处走来的陆允川和崔枕月,慢条斯理道:“可现如今,东离日益强大,虽有吾妹和亲在前,焉知那好战的东离人会不会趁着我大熙根基未稳便举国入侵?届时尚未弱冠的小殿下该如何应对?难不成再送一位公主去和亲吗?”

他言中何意,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众人纷纷望向亭立于殿前的镇国昭衡公主,毕竟大熙,只有一位公主。

陆允川闻言眉头一皱,抬脚上前:“‘欠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东离强大,可我大熙也不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为将者断不会……”

“陆将军,”林震岳悠悠地打断他,眼神瞥过殿内的文武百官,“吾妹和亲的时候,可曾有人反对?”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啊,那风华绝代、名噪一时的定阳公主不也是为了社稷安稳将青春和热血埋葬在了东离。

眼看那些臣子真细细思索起来,陆允川更加皱紧了眉头,刚要开口,便被崔枕月眼疾手快地拉住,只听她低声道:“表哥莫急,现如今稳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她立于殿前,凤目缓缓扫过众臣,终于落在了林震岳身上,声音不高却充满压迫力:“林大人,本宫近日游历明城,恰巧听闻一桩旧事,要不大人和本宫细讲讲,大人的妹妹,为何会和亲到东离呢?”

林震岳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崔枕月在威胁他,只得干笑一声转移话题:“现如今是在讨论国本,还望殿下莫要偏题。”

众臣亦重新回到了国本问题上,崔枕月拉着陆允川出了正殿,往偏殿走去。

“表哥,正事要紧,我们还是会会那个暗桩吧!”

“林震岳那个老家伙把主意都打到你身上了,”陆允川面沉如水,眸子里阴沉的可怕,“他要你去和亲,就是让你去送死!别怕,我父亲去南边督查,不日便要赶回来了,有我们在,定不会让你去和亲。”

“我知道,我知道,”崔枕月连忙安抚道,“表哥,你不要关心则乱了。对于投靠东离的定阳侯来说,崇光登基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毕竟换了我那些皇兄来,可没有那么好拿捏了,刚才听来,他们也只是想给找到证据的我施压罢了……还有,”她严肃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我们只有控制住那个暗桩和东离皇子,那位定阳公主,又怎么敢轻举妄动?”

“月儿言之有理,”陆允川沉吟片刻,面露歉意,“是我莽撞了。”

崔枕月心底流过一阵暖流,扬起笑脸:“我知道表哥是担心我,怎么会怪你呢。”

两人相视一笑,前往勤政殿偏殿。角落里,佝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近一看,那人一身茶驼色绣仙鹤长袍,手拿拂尘,头戴孔雀毛顶镶宝石帽,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陆将军。”李德水挤出一个满脸褶子的笑,“不知奴才犯了什么罪,黄副官竟不让奴才走动。”

瞧着他神闲气定的模样,崔枕月勾了勾唇角:“李公公,瞧你说的,如今父皇刚刚驾崩,你作为他的贴身太监,自然是需要盘问一番。”

陆允川也附和道:“李公公要是清白,自然也不会为难于你。”

“那奴才便好生配合殿下与将军,盼着早日还奴才清白。“他说着,依旧退回角落侍立。

崔枕月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是此人心理素质太强还是另有其人?

陆允川眼中同样闪过疑色。但眼下形势,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他微微颔首,示意去殿外商议。

“他为何毫不慌张?难道是知道我们在地牢里布下天罗地网?”崔枕月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出声。

陆允川目光望向天边在落日余晖下金光闪闪的殿宇,缓缓说道:“这可能是一个原因,但是他们肯冒着被抓的风险依旧留在大熙,这个地牢,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依旧会闯一闯。事实证明,解救宋时宴的另有其人,这个人一定比李德水的地位要高得多。”

崔枕月蹙眉:“何以见得?”

陆允川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崔枕月问道,“可还记得我提醒你皇城之中有内应的那晚?”

“自然记得。”

“如果是李德水的话,他怎么可能去地牢暗杀叶之阳?”他扬了扬眉,笃定道,“所以龙潭虎穴,只能是那个人去闯,而李德水,是为了再次混淆视线的,事情一出,他就会被推到明面上,是注定被牺牲掉的一颗旗子。”

听完陆允川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崔枕月喃喃:“表面实力强盛的大熙,内里到底有多少蛀虫……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眼下只能是守株待兔了,现如今皇帝驾崩,时局混乱,如果他们不趁着这个时候救出宋时宴,以后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崔枕月颔首,两人从偏殿出来,沿着宫墙一路并肩行走,远远瞧见宫墙内站着一个妙龄女子,那少女身着粉嫩宫装,面容稚嫩如初绽桃花,在春日的宫墙下格外惹人怜爱。

“这位是?”瞧着是生面孔,崔枕月侧目问身侧的红梅,“父皇新纳的妃子?”

“回殿下,这是林家姑娘,现如今被封为婉美人,现住在兰芳轩,离殿下的蓝星殿很近。”红梅没有跟着崔枕月去明城,故而对宫中近况了如指掌。

崔枕月抬眸望向兰芳轩,只见那女子的眉宇间果真和林幼微有些相似,心底悲叹,自己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第二个。一入宫门深似海,花朵一般的年纪,就在埋葬在这深宫之中。瞧着对方神色悲戚,只带着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没有注意到她,便不欲上前打扰。

刚要抬脚走,一阵风吹过,吹得兰芳轩前的桃树簌簌落花。更惹出这女子的一番愁绪来。

“安阳,你替本宫挖个土,本宫要葬这些可怜的落花。”

被唤作“安阳”的小太监答了声是,左手拿起一旁的铁锹,顿了顿,换到了右手,没一会,就刨开了一个小坑。

瞧着不过及笄的少女,在这簌簌落花下,真有几分黛玉那弱柳扶风之姿。

崔枕月虽心生怜惜,却知此刻不是耽搁之时,两人脚步不停,路过宫殿时,没有看到里面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昏暗的地牢内。

因着时局动乱一直扣押在此的宋时宴有些疲倦地望着地牢的窗户。

自从崔枕月那日说过那些话之后,他开始格外频繁地梦到那些场景,梦到她凤冠霞帔,一步步走向他设好的陷阱;梦到那些年她笑意盈盈,一颗心扑在他身上的样子;更梦到东离的铁骑踏破山河,地牢里她临死前那充满恨意的眼神。

当年的她,也该是这般无助吧。

不,该比他此刻更加绝望。

因为他知道,母亲会派人救他的,可是梦里她的家人全部被他杀死了,连同那个不顾一切来救他的陆允川。

梦里那种漫天的妒火仿佛现在还能感觉到,是嫉妒他们之间的情深似海?还是对崔枕月莫名的占有欲?他说不清楚。只清楚在那方铁骑不管不顾的为崔枕月奔来的时候,他猩红了双眼,亲率大军拿下骁勇善战的玉面将军,甚至还派出了东离第一高手去虐待他。而这个高手,便是潜伏在大熙数十年的暗桩——“西府海棠”。只不过梦里的“西府海棠”面容模糊,他看不清楚。

这“西府海棠”是母亲一手培养的暗卫中最强的那一个,为了不暴露这最后的旗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西府海棠”具体是谁。直到前段时间,“天竺葵”乔装前来,告诉他“西府海棠”会救他出去,让他不必担心。

正想着,只听见安静的地牢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时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会是那神秘的“西府海棠”吗?

门口那些守卫三两下便□□倒,一剑封喉,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

好厉害的身手。

宋时宴还在诧异之际,那人一剑劈断了如同纸糊的牢索。

“三殿下,”来人佝偻着身躯,缓缓揭开帷帽,露出一张平凡瘦弱的脸庞,“快跟属下走。”

宋时宴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竟是你?你就是那个‘西府海棠’?“

“西府海棠”微微颔首,也不多废话,抓着宋时宴就往地牢门口飞奔,脚步飞快,如同鬼魅。

大门就在眼前,午后刺眼的光照得宋时宴微微眯了眯眼,再睁眼时,“西府海棠”脚步急停,梦里那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正门口,她周身布满了光辉,如同神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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