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尹沐恩的手还紧紧抓着魏柯的背。

身体虽不像刚才那样颤抖得厉害，但呼吸虽然还是乱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一点，又慢慢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一点温度没有消失。

许久，他才慢慢抬头看着魏柯。刚哭过的人，总是很难完全收拾好自己，他的眼尾还红着，睫毛还挂着湿气。那种彻底崩塌过的痕迹还未退去，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锋利也更脆弱。

魏柯看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抱着尹沐恩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尹沐恩察觉到了。

他们的距离极近，呼吸凌乱地交织，眼底映照着彼此狼狈又失控的脸。

他感觉自己像是有一辈子没这样看进这双眸里了。他甚至无数次恐惧和怀疑过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次看到这双上扬又锋利的眼睛。

而现在这双眼睛就在自己咫尺的距离内，这个人的气息，心跳，体温都是真实的。

尹沐恩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他其实没有想做什么，甚至连“靠近”这个念头都没有完整地成形。只是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动了。

他往前倾了一点，很小幅度的靠近，更像是试探。

下一秒，魏柯伸出手摁住了他的脖颈，动作很温柔，但不容拒绝。

魏柯的唇主动触碰到了尹沐恩的。

带着些温度的柔软触感。

尹沐恩彻底乱了分寸。

他更加向前，带着些力道压了过去，牙齿用力咬在那唇上。

魏柯的手在他后颈收紧了一瞬，却没有拒绝或反抗的意思，反而更深地把自己唇上溢出来的血送进尹沐恩的口中。

尹沐恩近乎贪婪地吸吮着，他们同步感觉到彼此间那重新复苏的连接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和强大，速度比他们初次建立连接要快得多。

但只是片刻，尹沐恩便停下了这种本能般的汲取，带着些心疼和担忧地开始舔舐那个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魏柯感觉到自连接的另一端涌来的不安和后怕，像是尹沐恩在为自己的失控感到后悔。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手上用力把尹沐恩拉得更近，把那舔舐和触碰变成深吻。

像是一个安抚。

屋内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凌乱。

……

门外，魏辛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持久没有动作。

他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如同一个放在阴影里无人在意的雕像。

缓缓地，他将额头无声地贴在门板上，周身散发的气场如同极夜的寒冬，就连本来在廊上奔跑打闹的小孩都在距离他几米外就停下了脚步。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方淼端着些药品来了。

她一抬眼便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由地顿了一拍。

有已经和她熟悉的小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让她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方淼姐姐，黑衣服哥哥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久了。”小孩皱着软软的眉头，露出天真的疑惑。

方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托盘，把这一层的小朋友的召集在一起哄着他们下了楼。

而后她走到魏辛身边，拉了他一把。

“出什么事了？”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是不是魏柯……”

“他醒了。”魏辛已经站直了身体，侧过身轻声对方淼说，那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方淼掐了自己一把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下一秒她的眼睛里已经盈着泪花，但激动和喜悦的表情转而变成疑惑：“怎么不进去看看？”然后她才想到什么，目光在魏辛身上凝滞了几秒，捂了下嘴巴。

“走吧，让他们单独呆会儿。”魏辛没有看方淼的表情，只是如同叹息般说道，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方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魏辛，虽然心里还有许多对魏柯身体状况的担忧，但魏辛是对的。

那两个人曾经被生死分离过，却始终没放开对方的手。

现在谁都没资格打扰。

***

屋内的温度还未退。

尹沐恩在帮魏柯擦净身体，为胸口那再次裂开的狰狞伤口换药，缠绷带，动作极为熟练，像是重复了无数遍。

他的理智已经再次回归身体，表情如平时那样冷静而克制。

魏柯不眨眼地看着他。虽然尹沐恩的面色已经红润了些许，但他那整整薄了一圈的瘦削身体还是让魏柯心里揪痛，忍不住趁尹沐恩在自己胸口缠绷带的时候把人再次搂进怀里。

尹沐恩没抬头，但是耳尖已经有些红了。

他轻推了一下魏柯没伤的肩膀，小声说：“刚换好的药，别又裂开了。”

“尹沐恩。”魏柯却抓住了那只根本没用什么力推着自己的手，在他红了的耳畔轻声说，“你把你的血给了我，对吗？”

尹沐恩的动作一僵，没说话。

魏柯知道这是一种默认，于是继续说：“我能感觉到你的血在我的血管里的流动。”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尹沐恩那红透的耳尖，轻笑着开口，“和我的血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尹沐恩的呼吸暂停了一拍，犹豫了几秒后才开口，气息呼在魏柯的肩膀：“有什么……不适吗？”

“不适？”魏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怎么可能，我能感觉到那股血液正在努力帮我修复伤口，就像你现在这样。”

尹沐恩像是有些惊讶，手指紧了些。

魏柯继续笑着说：“那种感觉痒痒的，就像你的呼吸落在我的皮肤上。”他的唇更贴近了尹沐恩的耳朵几分，“我很喜欢。”

尹沐恩终于轻微地躲闪了几分，然后抬起头看着魏柯，眼里有些担忧：“那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比如血液温度不对，或者有一种被召唤的感觉？”

魏柯愣了几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了摇头。

尹沐恩的表情却没有因此放松，像是某种压抑着的恐惧终于松动：“你确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身体哪里感觉不对劲？有没有？”

魏柯看着他，一把把人按进了怀里，笑道：“刚刚你都亲自试过了，你觉得我又没有不对劲？”他眼见着尹沐恩的耳根又红了起来，“你相信我，没有，没有，没有。”

他轻轻吻了一下那桃红色的耳廓一口，继续说：“倒不如说比之前感觉更好。”他说，“我能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一部分的你，但是那部分的你很安静，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只是一起支撑着这具身体。”

停了几秒，魏柯像是再次感受了一下身体，说：“甚至连之前退化的感觉都消失了。”他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现在我大概是真的无法离开你了，尹沐恩。”

尹沐恩僵硬了一瞬，然后把头埋进魏柯的颈侧，闷声说：“你最好是说真的。”

几秒后，魏柯抬起尹沐恩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目光和呼吸再次纠缠。

“我还要忏悔一件事情。”魏柯看着尹沐恩的眸子看了半晌才开口。

“什么？”尹沐恩问。

“我不应该在死前才对你说那句话。”魏柯的表情极为认真，眼中透着一丝后悔。

尹沐恩怔住了。

他想起来了，魏柯在死在他怀里时嘴唇动了，说了什么。

但他那瞬的耳鸣隔绝了所有声音。

“你说了什么？”尹沐恩努力回忆着，“当时……对我来说太混乱了。”

魏柯的目光中透着心疼，片刻后说：“你没听到那最好了。”魏柯的语气忽然有些郑重，“因为那不该是那种时候说出来的话。”

尹沐恩皱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魏柯的手指摩挲着尹沐恩的下颌，目光从下颌上移，扫过唇、鼻尖，最终落在那双浅淡的双眸里。

那双眸子里只剩魏柯的倒影。

最终，他低头轻轻吻上了尹沐恩的眉心。

一个极为温柔的触碰。

他的唇就那样轻触着尹沐恩的皮肤，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

“我爱你，尹沐恩。”他一字一顿地说。

尹沐恩当即彻底僵住，就连呼吸都暂停了，甚至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他就保持着这样僵硬的状态许久，久到魏柯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而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这才发现有泪水从尹沐恩的眼角滑落。

“怎么……”魏柯赶紧伸手替他擦掉，动作有些慌张，“怎么了？”

“我恨你。”尹沐恩忽然抓住他替他擦泪的手，带着些颤抖的哭腔说。

魏柯愣住，没想到会收到这个回答。

但尹沐恩已经吻了过来，在吻的间隙间说：“你怎么能在死前说这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凌乱，“还好……还好我没听到，不然……不然我会更恨你。”

魏柯的气息也被他的话打乱了，只能不断地轻喘着回答“对不起”。

尹沐恩终于抬起身，但依旧保持着和魏柯气息交缠的亲密距离。

他的唇和眼都湿漉漉的，极为诱人。

他就用那双湿润的浅淡眸子深深看了魏柯许久，就像刚刚魏柯看他一样。

最终，他再次吻了下来。

“我也爱你。”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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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