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魏柯面对着众多黑洞洞的枪口,没躲也没让,只是把尹沐恩护在身后。

老狗看到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怎么,你想一个人替他挡下这所有子弹?你可要想清楚,你虽然站在他面前,但你的伤,可都得是他扛。”他的枪口指了指尹沐恩,“而且你的伤一旦转移到了他身上,对他来说可比自己受的伤要痛苦多了。”

他见魏柯的眼神有些许闪动,继续得意地开口:“而且……你也不能伤我,现在我的伤,也是小虫扛。”

魏柯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手指握紧腰间的匕首。他下意识地想出手,心里的线却好像被人拽了一下,本来逐渐升腾的怒意被平息。

而后他感觉身后的人有了动作,从身后走出来,声音虚弱但坚定:“老狗,你凭什么那么确信,你身后的枪口是对着我们的?”

此言一出,换成老狗的眼神乱了。

尹沐恩缓缓单膝跪下,拽起地上防卫队长的尸体,把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展示给老狗看:“你的人,也想要我,他想趁你和魏柯打得难舍难分之时把我带走。”说完他松开手,尸体沉重地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尹沐恩站起,面无表情地环视着老狗的手下,“杀了我,你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反噬的衰败而死。”

尹沐恩的声音微弱却有力,老狗听到了身后的人有动摇,有人枪在抖,有人脚下后退了半步惊扰了碎石。

老狗感觉到尹沐恩视线如同钩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而后他心中莫名升起了恐惧、不安、怀疑,仿佛身后的人都已经调转了枪口对着自己。

“别听他瞎说!”老狗的枪口歪了一瞬,对着身后的手下开口,“他根本没这种能力!”

在这个老狗分心的空档。

“趁现在。”尹沐恩用只有魏柯能听到的音量说。

魏柯果断出手,一个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了老狗的手指上,他手上的枪应声落地。

老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手下人在这一瞬间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魏柯趁这个机会一手抱住尹沐恩的腰,一个蹬地便撞开天花板的透气窗跃上车顶。像一个真正的狼一样在车厢顶灵活跳跃,消失在列车之间。

等老狗和手下反应过来时,子弹通通打了个空。

“义父……这……我们追吗?”老狗身后的一个手下战战巍巍地问道。

“追!操!”老狗捂着手上的伤,独眼冒着怒火,“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老子今天必须让荒野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狼王!”

在一处靠近边沿的列车,魏柯把尹沐恩放下。这节列车并不与其他相连,并且已经被魏柯清理过,暂时安全。

尹沐恩坐在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座椅上,非常不舒服地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老狗的愤怒正顺着那条连接的线烧过来。

“你真的跟他也……同步了?”魏柯皱着眉,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别让他跑了。”尹沐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魏柯,“我会帮你控制他。”

“他死了你会怎么样?”魏柯不确定地问。

“不会怎样,他活着对我才是折磨。”尹沐恩的呼吸很重。

“那就好。”魏柯像是安心了些,他刚刚有意留了老狗的命,是怕老狗的死会对尹沐恩也造成致命的反噬。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尹沐恩有些凌乱的心跳,片刻后睁开眼看着尹沐恩,“有事的话扯这条线,我能感觉到。”

尹沐恩轻轻嗯了一声,魏柯回头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车厢之间。

老狗让人去追魏柯和尹沐恩,自己却捂着手上的伤逃回了列车中。

他的手指被魏柯用硬币削去了两根,鲜血大股地往外流,伤口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刚刚的嚣张和愤怒通通不见,对于死亡的恐惧彻底地封锁了他的理智。

这让他想到了多年前魏柯刺伤他眼睛的那一幕,每每想起,他那瞎了的眼睛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候年轻的魏柯就已经像一头小狼,明明冷得像铁,却总是能吸引别人跟着他出生入死。

那年荒野上的食物特别稀少,猎物打不到几只,巡逻虫又非常活跃,是个格外难熬的冬天。魏柯带人出门打猎,老狗便带着另一波人去洗劫了其他热血者,杀了不少人,可惜那些热血者也没什么吃的。

那是老狗第一次吃自己的同类,他把一切归结于迫不得已。

魏柯知道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趁夜,他用暗器伤了老狗的眼睛,压在老狗身上,眉头比平时还要下压,有怒火在眼底烧,握着匕首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但那刀尖只是在老狗心脏上方停留了半分钟,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放了老狗一命,然后再也没回来。

现在,老狗回忆起了命被魏柯攥在手里那一刻的恐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正在简单处理伤口,腰间的无线电炸出混乱的声音:“义父!外围有人!”

随后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老狗一下慌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误判了形势,魏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看似没带枪械之类的热武器,但对于狼群来说,同伴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散在荒野里的血,根本不是挑衅或预告,而是召集。

慌乱之中,他仿佛听到了有脚步声在车顶,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来不及多想,老狗拿了把枪便往下一个车厢跑,他听到身后有人从开着的透气窗稳稳地落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去看。

下一个车厢里有几个负责守卫的人,他们见老狗满脸惶恐地跑进来纷纷端着枪站起,领头的人问:“怎么了义父?”

老狗的独眼里满是惊慌,他扶了一把问话的人,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拦住他!”

那人还未来得及问是谁,血便从他的喉管里喷射出来,热血者独有的滚烫血液洒在老狗脸上,让他感觉到灼烧。他一把松开那已经是尸体的人,慌乱地继续向前跑去。

车厢里顿时炸开,有人拔枪上膛,有人惊恐着后退,可是未等他们做出第二个动作,那魅影般的来人已经动了。

硬币嵌入他们的喉咙和大脑,匕首从肋间送进心脏,有人被他拽着头发拖行,头骨狠狠地撞在列车的铁质内壁上,声音脆得像熟透后被敲碎的瓜。

这些人只拖住了魏柯不到十秒。

但老狗也利用这十秒转移到了外侧的轨道,一边狂奔一边通过无线电下令:“引爆一到六列,全部!”

无线电滋滋了两声后出声:“可是义父,还有兄弟在……”

“我说引爆!!”老狗气急败坏地命令。

三秒过后,巨大的爆炸声从老狗身侧约两个轨道外传来,震得他脚下的列车摇晃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老狗喘着粗气,想象着魏柯葬身火海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他还未得意多久,那如影随形般的脚步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老狗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此时那脚步声像是终于把他的理智踩碎。他再也忍受不了,端起了枪向身后盲目扫射,子弹打空,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浓浓的硝烟气味和老狗粗重的呼吸。

但老狗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两个车厢的连接处缓缓倒下。

他狂喜着走近,踹了一脚那已经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尸体翻过身,竟是他手下的人。

老狗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因为不知不觉间,天地都安静了。

交火、爆炸、惊叫、仓皇的脚步声,全部都消失了。

出于一种类似于动物的本能,老狗的汗毛竖起,而后猛然转身。

魏柯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还带着血,嘴边挂着一抹笑:“你是在找我吗?义父。”

老狗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一瞬间,他什么挣扎求生的余地都没有了,子弹已经用尽,断了的手指还在冒血。

他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事情,魏柯根本不是在追他,他像是早就料到他要往哪里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所有愤怒和恐慌的情绪忽然都消失了,就好像是上了钩的鱼忽然挣脱了。

老狗情绪变了的那一刹那,魏柯的眸光也随之暗了下去。

“你……”老狗的嘴唇颤抖着,“不……是你们……”

“是吗?你摆脱了?”魏柯的语气冷了下来,“那说明他已经撑得很辛苦了。”

老狗的脑袋一阵发胀。

那些平时都会被他压制住的情绪,被某种冰冷而理性的东西强制放大,最终压垮了他的理智,逼迫他做出了一个个不合常理的选择,逼迫他自己落入圈套。

他明明可以调集和指挥手下再来次反攻,他明明可以留下轨道进行无数次转移和逃离。

但他没有,有人在控制着他的情绪,逼迫他自己走向绝路。

就是那个虫人。

那个该死的,狡猾的虫人。

在领悟了一切的这一刻,老狗忽然恢复了理智。他突然举起自己的骨杖,尖端变成了枪口,一把抵在魏柯的心脏。

“你们以为赢了?”老狗露出一口黄牙,癫狂地笑着,“天真!”

魏柯垂着眼睛,像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

他周身肉眼可见地蒸腾出热气,老狗也在这一刻扣下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魏柯先一步不惧灼烧地握住了枪头,子弹贴着他的身侧射进列车内壁中。接着他手臂猛然发力,把老狗像个布袋子一样连人带杖一起背摔在了地上。

落地的闷响中,老狗哇地吐出一口老血,抓着手杖的手松了。

魏柯把他的骨杖丢出几米远,一步向前手握着匕首压制住老狗,刀刃抵住老狗的喉咙。

“结束了,义父。”他冷冷开口,宣布了结果。

话音落下,老狗却没有立刻崩溃。

他躺在列车地面,独眼却一点点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开口,喉咙被刀锋压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不敢。”他咧开嘴,牙缝里都是血,“你伤我,那小虫就得替我扛。你舍得?”

魏柯的眼神没有波动,只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那小虫……好像快不行了。”老狗狂笑着,像是终于感受到了尹沐恩的存在,“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乱了,哈哈,哈哈!”

下一秒,魏柯的胸口骤然一紧,喉间泛起一丝干渴,他下意识地偏头,仿佛能穿过层层车厢看见尹沐恩跪在阴影里喘息的样子。

“……够了。”魏柯低声道,不知是在对老狗说,还是在对远处的尹沐恩说。

风从列车缝隙间灌进来,带着铁锈与血腥,也带来了更远处的动静。

狼群到了。

老狗也听见了,他的笑意终于裂开,变成了恐惧。

魏柯俯下身,匕首更近了一寸,刀尖贴住喉结的跳动,像是在给他最后一次呼吸的机会。

“你以为他会替你扛?”魏柯轻声说,眸光冷得像夜里刚出鞘的刃,“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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