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护仪器,检查室温度和湿度均偏低。伊登进门时看到了门口显示屏上低于门外的数值。
他与房间内等待的虫族四目交接,在打招呼的同时,他看清了虫族的胸牌。
埃米特·莱恩。
生物科技部门A级成员。
“伊登?”
在伊登点头后,埃米特语气生硬道:“来做检查。”
埃米特的脸部线条和他的语气一样生硬,唇角下垂,看起来是很严肃的人。
伊登跟在他身后,把房间大致扫了一遍。
这里非常宽敞、干净,大约有一百平米,以玻璃为间隔,简略地进行了分区。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约两米高的透明正方体。
大部分仪器伊登都不认识,但肉眼可见的昂贵。
冷白的光束打在上面,也照亮了几人的脸,几不可闻的仪器运作时的低微嗡鸣声让此地更显安静。
伊登穿梭其间,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他老老实实地挨着加雷德走,尽量远离了这些贵重品。
然后,他在嗡鸣声中捕捉到了极轻的一声笑。
伊登猛然扭头,捕捉到了加雷德未完全收回去的那丝笑容。
微小的笑容,放在加雷德身上像被放大了一样,非常鲜活生动、非常好看的微笑。
虽然应该是一个嘲笑。伊登很肯定加雷德在笑他,笑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伊登仰起头,像是要把那笑容吃掉一样,大张口咬了一下加雷德的唇角和下巴。
加雷德面色古怪,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他不在意伊登咬他或亲他,只是这一咬让他回想起和伊登的所有交流。
他皱起了眉头——他们是否太过亲密了。这简直像在**。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伊登的脸上。伊登故意模仿着加雷德淡淡的微笑,大步向前走。
越过各种仪器,伊登看见了一个透明正方体。它对立的两个侧面,各有四个灰色的孔洞。
孔洞上延伸出灰色的线,一左一右各自连接在一个灰色的头盔上。
埃米特:“请带上头盔。”
伊登上下翻看了头盔,把它戴上自己的脑袋。
头盔内部有更多的灰色圆孔,使得整个装置在伊登看起来更眼熟了。
这不就是他成年期后,在医院做检查时碰过的精神成像技术吗?
区别是这个更精细,面前的透明正方体,即展示区,比医院那个大好几倍;而且医院的是雄虫专用、仅供单人,这个不分性别、可双人使用。
“请按下左耳后的开关。”埃米特一板一眼道。
伊登像照着水镜一样,看到了对面加雷德模糊的面容和动作。
他们一起抬起手,按下了开关。
接下来,不用埃米特的讲解,伊登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正方体里面充斥着处理过的高浓度奥塔,而几个看似普通的透明玻璃面也是特制的。
伊登全神贯注控制着奥塔,就像小孩子捏泥巴一样,把它们尽力调整成最完美的形态。
一条淡绿色的精神链缓缓地出现了。
它像蛇一样,在半空中立起上身,细密的小弯钩如鳞片一般在蛇身上怒张。
淡绿色的场像是一座座城墙,占据了空间里的剩余部分,由外向内在蛇的周围浮现。
这就是虫族的场和链。
据说,顶级的虫族可以不借助任何设备,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具象化链或场,产生物质层面的攻击或防守。
现在,它们接触,慢慢地镶嵌在一起,直至稳定。
这个过程比精神链接容易多了,伊登毫不费劲地挪用加雷德的场,以使整个融合体看起来更完美。
加雷德也是如此。
这就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同呼吸、进食一样自然。他们一碰到对方,就被共同升起的念头驱使着,完成了场和链的结合。
埃米特炯炯地盯着电子屏幕,脸上肌肉抽动。好半晌,他的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大喊一声:“我看到了什么!”
主要有三个指标来衡量精神链接。一个是契合度,仅指场和链能否吻合;第二个是融合度,在契合度的基础上,综合诸多因素的指标。
第三个则是精神波动。
完成链接后,总是由一方主导,一方的精神先产生前导波,另一方产生附随波。两者的差距通常在1秒内。
无论这个差距多么小,两条精神波在各项数据上永远是有一定差距的,就像每个人的基因都是不同的。
但是,伊登和莱恩突破了这个差距,无限趋近相同。
数据表明,他们就像是只有一个人的精神波动,其中的差值几可忽略不计。
“宇宙在上!太神奇了!太特别了!”埃米特絮絮叨叨,神经质地来回踱步。
相比于埃米特的激动,两个当事人心情诡异地平静。
“你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伊登缄默着,他瞄了眼加雷德。
加雷德说:“我们只是完成了深度链接,并在最后进行了交|配。”
伊登补充道:“生|殖|腔外。”
埃米特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居然都忍住了繁衍的本能。
他拿着笔在纸上划拉几下:“契合度不愧有90%以上……我要去翻阅一下资料……”
埃米特脸上生硬的线条仿佛活过来了,像是变了一个人,和蔼可亲。“你们的融合度96%以上!完美!过几天还有其他检查!”
那热情的笑容让伊登觉得他还是板着张棺材脸比较好。
伊登默默后退了几步,站在加雷德的身后。
如获至宝般捧着两人的毛发、血液、骨髓样本,埃米特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里只剩他们了。伊登微微挑眉:“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知道那一天洞穴里所发生的事,知道药剂、结合的秘密。
知道他们之间几近完美的生物链接的缘由。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伊登愉快地想。他更高兴的是,加雷德也这么认为。
加雷德看他一眼:“暂时的。”
“在告诉其他人之前,我更想亲自了解你的想法,所以你一苏醒,我就来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加雷德的下一句话落入伊登耳中。
“这是我的诚意。我将共度一生的伴侣。”加雷德微笑起来。
伊登走神了一瞬。加雷德气场惊人、容貌凌厉,是看起来不会笑的那种人。
从前在红日星馆时,伊登也特意维持着这种高冷的姿态,只会偶尔笑一笑——客户们很吃这一套,经常夸他好看,也喜欢他的服务。
因此他觉得加雷德此刻的笑容很有魅力,是基于虫族审美的客观判断,并没有添油加醋或是他的主观臆断。
“嗯。我们换个地方谈。”
三楼。
伊登踏出电梯,开始探索这块新的领域。
虫卫居住的楼层、幼虫室、公共休息区。
伊登挪了几步,给只到他小腿的清洁型号机器人让路。
而加雷德……伊登看到了那条唯一通向楼层中心的道路。它上锁了。
那里应该就是加雷德的房间。
整个楼层装饰古朴典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加雷德指向其中一个房间:“你住在那里。”
伊登可有可无地扫了一眼,坐上了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他看到窗外的更远处,有几个小黑点在飞翔。它们的速度很快,像是空中飞车这一类的交通工具。
伊登手掌向上,感受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组织了一下语言,给加雷德讲起了这支药剂的来龙去脉。当然,对于哪来的仪器、哪来的制作方法和材料,他含糊过去了。
他不想告诉加雷德所有事情。虽然他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但最好还是保守好各自的秘密。
刚才加雷德的笑容迷人、话语真诚,但真假未知。也许加雷德真的这么亲切宽厚,也许是他猎食前的伪装……
伊登:“……总之,药剂应该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这是一个意外。
搞到原始的奥塔伴生矿、知道紊乱剂的炼制方法、拥有炼制的器具,还有伊登自信大胆的手法、其中犯了未知的奇妙错误,制出了这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药剂,又在他们的打斗中发挥了奇特效果,再加上他们超高的契合度,最终造成了千万分之一的意外。
正常情况下,伊登应该听命于加雷德,实际上,他并不听话。他们没有出现从属和主导的情况,而是完成了融合。
从前也有过融合的情况,但是一般都只剩下一个人的意识;现在,他们都保有独立的个人意识,而且彼此都想占有、俘获对方。
加雷德重复伊登的话,微妙地反问道:“失败了十一次?”
伊登懂他的未尽之意:怎么能确定第十二次成功了?
伊登小声嘟囔:“色相、成分分析、几个测定实验都没问题……”
好了。反正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
他有点羞恼地把视线转移到窗外,却触及到加雷德眼中的笑意。
一点也不真诚,一点也不温柔,是那种危险而兴奋的笑容,笑得像一个恶棍。
在伊登刚刚捕捉到这份黑暗时,加雷德就把它们收回去了。
这抹笑容更迷人了。
伊登摩挲着加雷德的嘴唇,望着他的眼睛,亲了下去。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又虔诚又强制地挤进加雷德的腿间,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音。
伊登从上而下,按住加雷德的肩膀和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加雷德也拉住了他的手臂,摩擦着后颈,扯着头发,带来刺痛感。
那份危险和黑暗又出现了,出现在伊登的心底,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互相燃烧。
伊登在加雷德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兴奋感。他确信,他此刻也是同样的神色。
伊登的唇一张一合,说话时触碰着加雷德的唇瓣:“我们有很多时间探索这个意外……”
也有很多时间进行这场主动权的争斗,决胜出最后的赢家。
伊登断断续续亲吻着加雷德,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还要把这个异样告诉别人,告诉那些研究人员吗,还是告诉你的医生?”
加雷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失控的感觉了。他从小就和他的同胞们接受着虫王的教育,经历残酷严厉的特训,不留余地地奋斗竞争。
在一次次的考核、一次次的竞争过后,他成为了莱恩。
应当做什么、如何做什么、怎样才能更好,他清清楚楚。随着他的强大,脱离掌控的意外也越来越少。
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挑动他心弦的意外。
他会解决这个意外,他会俘获伊登,就像他的母亲对父亲那样,永远、彻底地占有。
看啊,伊登像经过火焰炙烤的、金丝般的头发,带着俏皮的弧度;绿眼睛因其蕴含的神采,比最好的矿石还要美丽。多么招人喜欢。
伊登把手伸进加雷德的衣袍里,诱惑般低语道:“我的喜爱就是你的喜爱,我想做的事都是你希望做的。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伊登俯下身,另一只手从加雷德的喉咙上慢慢下滑。
所以不要抗拒,接受吧,把一切都交给他。
伊登无声地笑了。
soory啊宝宝们,忘记设置发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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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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