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珍玉听错了他的名字,青年的脸更红了:“不,不是的,李大夫,不是公主,是宫竹,皇宫的宫,竹子的竹,这是我的名字。”
宫竹?听起来像公主似的,他一个男人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一想到这儿,李珍玉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笑意。
又见这青年一脸执着又呆憨模样,便打趣道:“真是文雅好名字,既如此,那我猜像竹公子这般的人,夜晚来到医馆却不看病,定然不会只是想来交个朋友吧,我想竹公子定然不是那般无趣之人。”
“今晚我还要接着忙,若公子还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再来唤我便是,若没有了,就请公子回吧。”
说完李珍玉就又转回了身,接着整理药草。
李珍玉觉得她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不论这青年究竟是何目的,他这般行径也都多少有些冒犯,见他确实不似歹人,她才不与其过多计较,现在她只想让他快些离开。
但她理了半天的药也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一回头果然,他还没走。
李珍玉喘了口气,看着他又道了一句“公子?你还有事吗?”
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非常不耐了。
宫竹抿了抿嘴,手塞进了口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着李珍玉走去。
见他的动作,李珍玉眉心蹙了起来,手也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二人面对着面,青年笑了起来,那笑容儒雅率真,没有丝毫的猥琐之意。
他从口袋抽出了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李珍玉身侧的诊台旁,随后就退回到了门前,对着李珍玉行了一礼道:“李大夫,今晚我确是有些唐突了,但我非有意冒犯,是真的很想要和你交个朋友,我真的很欣赏你。”
李珍玉松开了手,偏头看向诊台,上面多了一两银子。
她有些不解的问道:“银子?竹公子这是何意?”
“嗯,你别误会,今日你为那老婆婆依了病,却没要银两,虽然你和那小女孩说先记账上,日后再还,但我知道其实你就是给她们免了诊费,所以这些银两是我替她们祖孙俩给你还的诊费,毕竟像你这样的好大夫,应该得到报酬。”
李珍玉微微一怔,对着他连连摆手,随后拿起银两就想还给他:“不是...不不用…”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青年就转过身一溜烟儿跑出了济珍堂。
“李大夫,今日真是太晚了,你忙完后早些休息,那个诊费你就收着吧,我明天有时间再来看你!别忘了我叫宫竹,不是公主。”
“哎,不是,你别跑啊,我是说不用这么多银两,你给多了!”
李珍玉手里拿着银子,来到门前,那青年已经没影了。
“这人跑的还挺快。”
看着手里的银子,李珍玉摇了下头,叹了一口气,将银子放进匣子中。
“弄了半天,大晚上来还真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啊。”
果然阙城之人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城府和坏心思,有的只是纯真和善良。
白日里门前的那些百姓是这样,这个宫竹也是这样,还有李家村的乡亲们亦是这样。
李珍玉合上了钱匣子,浅浅一笑...
.......
第二日一早,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济珍堂,李珍玉便带上了药筐,准备像往常一样采药去。
推开医馆的门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顿住了。
门前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排了乌泱泱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还抱着孩子,还有几个拄着拐的,一眼望过去,差点望不到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一个妇人就先开了口:“李大夫早啊,我这有点老毛病,这么长时间都没治好,本打算不治了,但听说这新开了家医馆,大夫医术了得,便来找你瞧瞧。”
旁边一个汉子紧跟着道:“李大夫,我娘咳嗽咳了半个月了,吃了好几副药不见好,我打听了好几家医馆了,昨儿听人说你医术好,我就赶紧把她带来了。”
“李大夫,我先来的,你别插队啊!”
“谁插队了,我一早就来了!”
“李大夫,我闺女昨儿受了凉,夜里烧得厉害…”
一时间,门前七嘴八舌,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李珍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把药筐放回门边,冲众人拱了拱手:“各位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今天都在,大家都能瞧的上。”
话虽这样说,可刚诊了几个人,李珍玉就犯起了难,昨日药草本就剩的不多了,今日不可能够用,可她总不能和前来诊病的百姓们说,她得先去草药吧。
不过话说到底,这也都怪她思虑不周,才导致这种情形。
“哇,李大夫,恭喜你啊,今日你这医馆真热闹啊。”
李珍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白净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多谢竹公子,今日我这有些忙。”
李珍玉正为草药的事犯愁,再加上这么多人等着看病,她实在不想和他再多闲谈。
可宫竹就像看不出来一样,开始在医馆里面打量了起来。
“昨日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济珍堂,不过啊李大夫,你看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瞧病,你这些草药肯定是不够的。”
李珍玉边给一个老妇人包药,边叹着气道“是啊,本来每天早上我都会上山采新鲜的药草,但今日…”
“这样啊。”宫竹摸了摸下巴,随后道“如今李大夫你小有名气,附近许多百姓都来找你看病,你还天天自己上山采药肯定是不行。”
李珍玉将药递了出去,垂下眼睫沉思片刻。
其实宫竹说得是对的,总这么自己上山采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她初来这里,对城里的药商一无所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信得过的合作。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但若是找一个值得信赖的药商,恐怕还需要时间。”
“李大夫,这个我可以帮你的!”宫竹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吓了李珍玉一跳。
“啊?”
“李大夫,我昨日就和你说过了,我家是开商铺的,城中那间最大的商铺广源号,便是我家的,虽说我人脉没有老爹广,但几家靠谱的药商,还是认识的。”
广源号,她是知道的,那间铺子生意确实很好,只是她没有把广源号和眼前的青年联系到一块。
要是他真的愿意帮忙,或许确实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不过让李珍玉有些犹豫,毕竟他们二人昨晚才刚认识,关系还说不上熟悉。
虽然这人有些自来熟吧,但让他帮忙,李珍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多谢公子好意,但…”
“李大夫,不瞒你说,其实不论你对我的印象如何,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宫竹的朋友了。帮朋友一个小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宫竹玩笑似的接着道:“你若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日后我若来找你看病,你少收我些银两便是了,而且李大夫,你这药筐这会儿真的快空了。”
李珍玉低头看了看药筐,又抬眸看向面前笑容爽朗的青年,也不再扭捏,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嗯,你先将所需的药材写给我。”
李珍玉坐下,提笔写了一张单子,递给他。
宫竹接过来看了看,揣进怀里,冲她一笑:“李大夫安心看诊便是,这事就交给我。”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脚步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李珍玉则接着探脉,煎药。
她本来没抱太大指望今日就能谈成,毕竟此事还需多加商议。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到晌午,宫竹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抬着几大包药材,规规矩矩地搁在了医馆后头。
“李大夫,你来看看,是不是齐全了。”
李珍玉走过去,拆开一包,捏起一片放到鼻前闻了闻,又翻看了几处,药材成色好,分量足,一样不差。
“这些…花了多少银子?”
“这些总共是二两三钱。”
李珍玉猛地睁大了眼睛:“多少?”
他又报了一遍:“李大夫,是二两三钱。”
二两三钱,这个价格可以说非常便宜了,她以往在医馆做学徒的时候,也曾和药商打过交道,从没有以这种价格进过药材。
李珍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看他不似玩笑,说道:“这个价,你不会是抢了人家铺子吧?”
宫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抢倒不至于,就是跟那药商多聊了几句,他跟我爹做了十几年生意,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了个实在价,再说了,往后济珍堂的药都从他那儿进,他巴不得多一个长期主顾,自然肯让利。”
李珍玉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能进到这种品质的药材,可以说是相当划算了。
她不禁抬起头,认真看了这青年一眼。
宫竹还在说着:“打明天起,每日巳时我都来给你送药草,你放心,我很靠谱的。”
“竹公子,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不如这样,按照这个价钱,我每日再多出三成,付给你,就当是你每日将药草送到济珍堂的报酬,如何?”
“不用的,李大夫,反正我每天也没什么事儿,而且…而且…”
“竹公子,你就不要推脱了,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总不能让你每天再替我白跑一趟。”
李珍玉边说着,边拿出了银两放到了他手上。
“既然如此,那便依李大夫所言。”宫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两,感觉有些不对劲,不是多给三成吗?这得有四成了吧。
“李大夫,这银两,你给多了。”
李珍玉边煎着药边道:“不多,我算过了,是正好的。”
宫竹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不,李大夫,你这分明是多给了。”
“多出来的那些是找给你的诊钱。”李珍玉看着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明明是公子多付了我诊钱,公子忘了吗?”
听她这样一说,宫竹反应了过来,她是说昨晚的事,他本想说句话,可一抬起头,却正撞上李珍玉的笑颜。
银两还举在手里,可他人早已经忘了要说的话,直直的呆在了原地,耳尖也越来越红。
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李珍玉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忙收起了笑,有些担心的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宫竹掩面轻咳了两声:“我没事,内个,李大夫,银两我收着了,你先忙着,我先不打扰了。”
李珍玉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真没什么事,便应了一声,接着煎药去了。
宫竹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
他对着李珍玉的身影小声嘟囔道:“日后每天都能明正言顺的来见你,我又怎么能算是白跑一趟呢?”
李珍玉正熬着药汤,只听见他出声,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便问道:“竹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我是说,我们如今算是朋友了吗?”
一听这人原来还在纠结这件事,李珍玉不由得感到几分无奈,笑着回了一句。
“嗯,是朋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