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行程第二站是寻访藏香。
今日为了应景,辛玫出门前特意挑了一支清淡雅致的香水,细细喷在手腕内侧,又轻轻蹭了蹭脖颈耳后,清冽温柔的香气萦绕周身,一出门就被法穆察觉到了。
他的嗅觉灵敏地像是黏人的大狼狗。
“玫玫好香啊。”
他说着便忍不住伸手想抱过来,辛玫立刻板起小脸,佯装严肃地往后退了半步,一本正经拒绝,“不行,你不许抱我,不准弄乱我的头发。”
被如此直白拒地绝,法穆只好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一副金毛大狗狗惨遭主人抛弃的可怜模样。可等到进电梯的瞬间,他忽然趁辛玫不备,飞快地凑了过来,在她脸颊轻啄了一下。
辛玫瞬间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作,法穆已经笑着抢先一步躲进了刚打开的电梯,电梯里有其他客人,他故意若无其事地跟她拉开好长一段陌生人的距离。
下楼之后,两人准时和节目组工作人员汇合。
一行人驱车前往拉萨当地一处有名的藏香体验工坊。车子开了一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剩下的路需要步行往里走。
这家工坊是当地传承百年的藏香作坊,保留着最完整的古法藏香制作技艺,为游客开设了专属制香体验区,兼顾非遗传承与旅游打卡。
推开工坊的门,院内一侧的木架上整齐晾晒着等待阴干的线香和药材,传承藏香技艺的扎西爷爷是个留着白胡子的和蔼老人,他先热情招待众人落座喝茶,稍作休整后才开始录制,领着辛玫和法穆参观工坊各处,为他们讲述藏香的发展历史。
藏地的香以传统线香为主,多用于宗教活动,原料取自藏红花,冰片,天山雪莲等数十种名贵中药和生长在喜马拉雅山的圣地药材,还需加入金银珊瑚等佛教七宝。
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信奉佛教,为供奉从长安和尼泊尔两地请来的两尊释迦牟尼生前开光的佛像,他的臣子吞弥·桑布扎为他研制供佛之香,藏香由此发展而来。
扎西爷爷向他们介绍道,传统藏香的制作全程依靠手工,晒药,磨粉,和香泥,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人亲力亲为。
说着,他领着两人走进室内的原料陈列室,打开一罐晒干的藏红花,递给两人,辛玫与法穆接过后,都凑近闻了闻。
“这些药材都是我们自己去山上收的,要选当年的新货,烘干以后才能用。以前的藏香只供佛,现在大家也喜欢放在家里熏,安神助眠,比那些工业香可好闻多了。”
随后,扎西爷爷带着辛玫和法穆,把藏红花,丁香,红景天,甘松,菖蒲,雪莲等十余种制作藏香的核心原料都挨个都仔细闻了一遍,两人默默记下每种药材独有的气息。
本以为了解完原料,就能像昨日唐卡体验那样,直接进入制香流程,谁知镜头忽然一转,就见张栎拿着任务卡,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对着两人宣布安排。
“今天我们节目组给两位嘉宾们准备了一个互动小游戏,要做完小游戏才可以进入制香体验哦。”
游戏规则很简单,蒙眼辨认药材。
嘉宾们一人蒙眼,一人从方才了解过的藏香原料里随意挑选五种药材出来,递到蒙眼嘉宾的鼻子下,让TA靠嗅觉猜药。
一轮结束身份互换,原先猜药的人变成递药的人,原先递药的人变成猜药的人,而这个过程中,递药的嘉宾可以选择用声音以外的方式提示,也可以选择完全不提示。
每猜对一次加2分,猜错0分,五次总共10分,两轮结束以后,分数更高的人可以免去制香体力活——古法制香,没有现代工具,他们的体验过程是连药材都要自己用石磨来磨。
辛玫自告奋勇,第一轮蒙眼上场。
蒙眼的黑麻布质地很厚,完全没有透光性,一蒙上世界一下子陷入黑暗。
第一味药闻起来很清冽,顺着鼻腔钻进来的时候有又些刺激。
辛玫凝神分辨,迟疑着开口:“是……冰片吗?”
“答对,加两分。”耳边立刻传来张栎负责计分的声音。
第二味闻起来苦苦的。
辛玫在脑海里快速回想方才闻过的药材味道,思索两秒锁定答案:“是黄柏,对不对?”
“又答对了,再加两分!”
第三味清香是辨识度很高的安息香,辛玫几乎没有犹豫,脱口答对。第四味天山雪莲的药香也是清雅独特,她也顺利猜出,稳稳拿下八分。
然而到了第五味,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厚重沉稳的木质香气,但是相似的檀香品类太多,她一时分辨不出具体品类。
犹豫片刻,她只能盲目猜测:“白檀香?”
“猜错啦。”耳畔响起法穆隐隐透着笑意的声音。
辛玫立刻扯下蒙眼黑布,低头一看,眼前放着的是红檀香。
第一轮就此结束,辛玫拿到八分。
她噘着嘴瞪了法穆一眼,可恶,他居然都不舍得提醒她!
第二轮是法穆蒙眼。
辛玫很是记仇地把黑布捆得严严实实,保证不让他的眼睛透进去半点光。既然他刚才不提醒她,她这次也绝对不会对他施于援手。
她特意挑的五种原料里,光是檀香就有红檀,白檀,黑檀三种,再有两味是柏木和藏红花。
她第一回把藏红花递了上去。
藏红花的味道很特殊,闻过一次是不可能忘掉的,她以为的送分题到了法穆那里却没有让他得分。
他轻嗅了嗅,似乎是在脑中分辨了一会儿,接着才笃定开口,“丁香。”
“你确定吗?”辛玫诧异道,“再闻闻看?”
“我确定,是丁香。”法穆微笑道。
张栎PD适时公布了答案,“猜错了哦,本次零分。”
辛玫心里暗自纳闷,却也没多想,依次递上了三种檀香。本以为这几种檀香气息相近,总能难住他,却没想到法穆又表现出了极度灵敏的嗅觉能力,三种檀香全数猜对,一口气拿下六分。只要他再猜对最后一次,得到的分数就和辛玫持平了。
辛玫拿起最后一味柏木递了过去。
法穆依旧是细细轻嗅几下,稍作停顿,随后语气笃定地报出了一个和所有藏香原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白山茶。”
“白山茶?法穆老师确定吗?”这回连张栎都忍不住疑惑开口了,“咱们今天的藏香原料可没有白山茶哦。”
“我确定。”法穆依旧不改说辞,“我闻到的是白山茶。”
“好吧。”张栎只能遗憾地宣布,“法穆老师猜错了,最后的得分成绩是六分。”
六分对八分,赢的自然是八分的辛玫。
法穆摘下蒙眼黑布,脸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节目组按照流程,颇有仪式感地将哭哭脸败方标签贴在他胸前,又给辛玫戴上了金色的笑笑脸赢方标签。
他输了,他要承担捣药的体力活。
辛玫脸上的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没有任何喜出望外的惊喜情绪,有的只是微微的掩饰之色。
白山茶和丁香。
法穆凭空闻出这两种气息,是她今天临出门前在手腕上喷的香水。
法穆被她的香水影响到了吗?
其实没有,否则他不可能猜中三种不同的檀香。
他猜错了,故意猜错,又完美猜对。
*
胜负尘埃落定以后,扎西爷爷领着两人走到院子西侧,那里摆着石头药臼,是捣药专用的器具。
制作藏香,第一步就是将原材料放在药臼里磨成细粉,然后加入清水合成香泥,揉面团一样把香团揉出来,挤成长条形的线香,最后阴干,而这里面的体力活全部由法穆负责,辛玫只负责倒药材。
辛玫照着扎西爷爷给出的香方,将各类药材按比例挑选好,一股脑倒进法穆面前的石臼里,拍完手上沾着的细碎药灰。
“好啦,你可以开始捣了。”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法穆身边。
法穆将丝绸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层,露出线条有力的小臂,摘下手腕上的一圈皮绳交交给她暂管,皮绳的坠子是四叶草,和他在大剧院前与她重逢的那日戴的是同一条。
法穆眉眼弯弯,笑着看向她,“你就真的只在旁边看着,不帮我搭把手吗?”
“我要遵守游戏规则。”辛玫捧着脸颊严肃道,“你负责捣药,我给你讲捣药的小故事解闷。”
“好,你讲,我边捣边听。”
法穆坐了下来。
辛玫清了清嗓子,坐姿端正,像个给幼儿园小朋友讲故事的老师。
“故事开始咯。在很久很久以前,月亮上有一座广寒宫,宫里住着嫦娥仙子,还有一只雪白的小玉兔。天上的神仙各司其职,小玉兔的任务,就是天天抱着一根小玉杵,在药臼里不停捣啊捣,捣制长生不老的仙药,一年四季,日夜不停,就守在广寒宫里陪着嫦娥仙子……”
“有一天,小玉兔偷偷下凡,给自己挖了一个软软的兔子洞,碰见了一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
法穆握着石杵,轻捣药材,忍不住笑着打断,“等一下,玫玫,你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辛玫立马瞪他一眼,“不耳熟!我这是新编的童话故事,不准打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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