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和科影对睡眠环境没有要求,就算挂在塔吊上估计也能睡得很香,因此早把路正雪的话忘在脑后,刚进房间没多久就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一早,提前订好的闹钟狂响十分钟才把他俩叫醒,两人哈欠连天地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路正雪来喊人,顿时奇怪地去敲隔壁房门。
无人应答。
两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路正雪从不赖床,更别说以往任务途中都恨不得24小时睁着眼,然而今天都过了集合时间还没动静,昨夜恐怕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甚至来不及知会他们。
正摩拳擦掌打算破门而入时,几十米开外的305突然开了门。
路正雪只穿了件衬衣,手里提着他的夹克外套,一脸倦容地耙着头发走出来:“到时间了?”
石英、科影:“?”
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305不是人家馆主的房间吗,你去干啥了,还起得这么晚?!
也许是他们表情太不堪入目,路正雪眉心一拧,将身后的门轻掩上,踱回自己的房间门口后才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动作落到旁人眼里,似乎带了点不经意的体贴,但这份体贴绝不该出现在任务中的路正雪身上。
“……影子哥,我有点害怕。”石英颤抖着嗓音,慌不择路抓紧了科影的头发。
科影被他揪得眼角吊起,张了张嘴,干脆连话都没说得出口。
路正雪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费时间亲自解释,从兜里摸出房卡刷开302的门,一抬下巴示意他们自己看。
昨天还规规整整的房间此时像受了洪灾。
墙面、地板全都泡了水,甚至天花板都带了水渍,被溶解的石膏滴得满地白花花的,更不用说那两张被褥残破的床。
“这么激烈……?”石英眼都直了。
下一秒,他的脑壳上猛挨了一下,影子见状当即揪住他退后一步:“你傻啊!这明显是异种找上门来了!”
石英一激灵,转头正对上路正雪锋利的眸光,立马讪笑着捂住心肝:“是是,我是说和异种打得这么激烈呢,哈哈哈。”
他们说话间,305的房门再次推开,何为穿戴整齐,半垂着眼皮凑过来瞄了两眼。
路正雪看到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没事了?”
——两道目光猛地聚焦过来。
路正雪后知后觉,察觉这话说得容易引人误解,立即找补道:“我就说你没事。”
——两道目光里夹带了看渣男的谴责。
路正雪:“……”
何为没留神他们的眼神官司,拢了拢外衣倚在门边:“这异种找人什么规律,怎么追着你打?”
“不止是我,第二次明显冲你来的。”路正雪摸了把墙面上的水痕,凑到鼻尖闻了闻。
“来了两次?”影子马上将玩笑抛在脑后,“我们这边倒是没出什么事。”
要说有什么规律……
石英看看站在一起的路正雪和何为,又借着玄关处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犹豫道:“……难道是挑好看的打?”
无辜被骂的科影幽幽回头:“……”
“不像,”何为踢了踢被撕得稀烂的小册子,“它连服务手册都看不顺眼。”
线索不足,四人于是不再逗留,火速收拾利索去前台办退房。
“您几位这就走吗?”工作人员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了,害怕又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们,“我们的保洁人员已经全吓跑了,再这样下去……”
“放心,顺利的话这两天就恢复正常了。”科影安慰道,“每次都是泡水吗,应该没有客人受伤吧?”
“这……倒是没伤过人,不然我们早就停业了。”
路正雪本来已经走到大门口了,闻言转头插了句嘴:“反正也没客人,还不如直接关门来得划算。”
“……”
“哈哈哈他开玩笑的!”科影和石英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冲,“走了,走了啊!”
路正雪和何为没带什么东西,见科影把他那两大包装备塞进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里,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山路,于是自发地缀在后面。
“这里已经没人了,你那宝贝能拿出来用了吧。”石英背了个双肩包走在前面,回头的时候看科影脚步都带了颤,忍不住劝阻道。
科影抹了把汗,屈膝将包轻轻卸下来放稳,然后才一屁股往旁边一坐。
“这……这是我改良过的方块3.0,”影子一改方才半死不活的样子,双眼狂热地从包里取出个圆球,魔教中人般高举过头顶,“性能卓越、功能齐全、简单轻便,完美平衡各种场合的任务需要!”
石英鄙夷地看一眼登山包:“轻便在哪?”
那些功能尚且有待考量,但光是最后一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造假嫌疑!
“你说这些。”科影得意地拍了下包,“这是方块的替换电池、检修工具、调试设备、拆卸支架、保护封套——”
他一边说,一边在圆球上敲敲打打,只听那圆球“滴”了一声,从两侧张开两片高速摆动的薄翼,拖起沉重的身体啪嗒啪嗒地飞起来。
头顶的指示灯忽闪一下,随即朝着一处方向径直飞去。
何为目光一凝,认出这是去行动处那天的狂笑球,当即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试图等他们走远。
“害怕啊?”路正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挑着眉梢笑道。
何为目不斜视:“你不怕,那你别跟我走一起。”
几乎跟他同时放慢脚步的路正雪:“……”
“这次的靠谱吗,”石英也心有余悸地隔了段距离,两步三回头,“上次那个领着我们去了垃圾站,还把垃圾站炸了,光替人家收拾垃圾都收拾得腰肌劳损。”
“这次不会!”影子像个惨遭嫌弃的老父亲,含着泪注视他努力飞翔的好大儿,“我给方块减少了火油,不会轻易爆炸了!”
树林里回荡了好几圈他崩溃的怒吼,宽大的叶片晃了晃,将阳光切割成晃动的碎光斑,明亮地洒在经过的人身上。
只不过林中天气不定,方才阳光还烘得人暖洋洋的,下一秒就落了雨,豆大的雨滴穿过云层、越过树叶,噼噼啪啪地砸在圆球上。
圆形的方块挣扎着扑棱几下,“啪”地墩在了地上。
这次的确不会爆炸。
它进水了。
“方块!不——”科影跪倒在地、撕心裂肺。
其余人没空关注那小机器,雨点刚一落下就开始忙着避雨,好在林间有不少宽叶植物,他们一人摘了一片,不过还是不可避免被淋湿了些。
春雨发暖,可周围气温还是冷的,何为将淋湿以后重了不少的外套脱下抖了抖,无比自然地递给路正雪。
惨遭工具化的路大队长无语,刚要说什么,被何馆主及时堵回去:“谢谢。”
路正雪:“……”
影子还跪在原地抱着方块失落,石英倒是眼巴巴看着他们,目露艳羡:那可是人形烘干机啊,谁不想拥有呢。
可随即,他的目光被一道眼熟的图案吸引,脑中生了锈般缓缓加载完毕,登时汗毛直竖——
何为里面的衣服沾湿了些,好巧不巧又是肩膀的位置,浅色衣物紧贴着背部皮肤,显得后心的图腾十分明显。
雨势太大,湿润过后的山路又滑腻,一行人只得暂时休整。
路正雪把叶子别在树枝上,正憋着气坐在下面任劳任怨烘干,就见石英面带惊恐,连雨都顾不得避了,同手同脚地蹭到他旁边蹲下。
“老老老大,我看见那谁,那个馆主,他背后……”石英尽力压低声音,话都说不利索了。
路正雪翻着外套的手一顿,若无其事说:“我知道。”
“啊??”石英双眼瞪得像铜铃,“那你那位……”
“那是族群的图腾,又不只有我一个。”他顿了顿,“我的图腾也和他对不上。”
“哦,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但石英一时顾不得细想,先松了口气地拍拍胸口。
路正雪原本已经不在意这事了,见他反应这么大,瞬间也有点别扭。
就好像对方和自己的法定伴侣名字相同,虽然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但心里总会产生点微妙的尴尬。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十来分钟就再次放晴。
路正雪看看天色,觉得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于是踢踢还赖在地上的科影,顺着原方向继续赶路。
影子不死心,一手拖着大包一手抱着方块,拾荒老人一样边走边修,不时发出些诡异的嘿嘿声。
眼看着症状逐渐加重,很快进入天人合一的忘我状态,石英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还是放弃了。
是哪里不对呢……
他总觉得有话就在嘴边,可越想记起,脑中就越是一片空白,再打量一眼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做贼心虚般赶紧收回视线:“路哥,昨天那异种是迅捷类吗?”
“应该是召唤类。”路正雪说。
那满地的水藻根本砍不完,烧了之后又有新的,甚至后来直接堆成了人形,活像刚从水产市场进了货。
“啊!那怪不得……”把房间搞成那样。
见石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路正雪继续说:“昨天那趟只是试探,这异种受了刺激,今天可能会更疯。”
早上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昨夜的情况,石英不解道:“都还没找着在哪呢,能受什么刺激?”
路正雪勾起一边唇角,冲旁边面不改色的某人抬抬下巴:“喏,我们何馆主把人家骂哭了。”
石英霍然转头:“……什么玩意儿??”
——睡觉重要吗?
当然重要。
——对于有严重起床气的入睡困难户来说,睡觉重要吗?
那是炸药桶引线。
昨天面对窗外的黑影时,路正雪下意识当何为抬手是要攻击,可没成想,他先是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随后“咣”地一下猛然推开窗户。
窗外的水藻堆积如山,见有人主动开窗,乍然狂舞着往屋里冲去。
哪知何为半步没挪,图腾在身前大亮,巴掌似的狠狠甩了它一耳光。
水藻堆得太高,重心本就不稳,又被气势汹汹的图腾一扇,当即蠕动着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定。
何为眯了眯眼,侧脸在冷色的白光中显得愈发冷漠:“你礼貌吗。”
水藻一抖:“?”
开了眼了家人们,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出手掌掴的是你啊!
“你几岁了?不知道轻重缓急连生活常识也没有?有你这么大半夜串门的?怎么,你是过不去今晚了明天就要去死吗?想留遗书可以,”他甩出两张白纸,看似单薄的纸页飞驰而去,硬生生将张狂扩散着的水藻夹成了饼,“写。”
水藻探出几根细触须扒拉半天,发现根本挪不动压在身上的纸页,只好投降般蔫头巴脑地晃了晃。
何为:“不写就滚,别弄脏我的床。”
水藻听了这顿训斥,僵立片刻。
不知是不是精神上得到了升华,它杵原地越抖越厉害,最后竟真的从头部的位置喷出水柱,泪如瀑布,从三楼高空奔涌而下,呜呜着走了。
路正雪谨慎地没有吭声:这小子话里有话,“大半夜串门”那句是不是顺带着把自己也骂了啊。
他边想,边收回了刚才的猜测——
这像是能共情异种的样子吗,一顿输出能直接把它送走!
见异种没再作妖,何为瘫着一张苍白的脸转身,眼中冷光隐隐,在月光下格外阴森:“睡觉?”
路正雪二话不说,往床边又挪了挪:“……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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