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处情报收集科。
石英站在任务板前,只见一连三只异种后面都嚣张地缀了同一个名字,甚至后面空白处还特意标注一句“休假两天”,不禁心中愤愤。
休假就休假,怎么还一天一个异种呢?!
内卷分子叉出行动处!
“你当我想?”也许是石英脸上的悲愤太明显,路正雪见状比他更怒,“睡着觉都被拉进坍缩,老子说什么了?!”
石英一愣,立马憋着笑换脸:“路哥威武!”
上次不小心放跑城西的异种,路正雪还没找他算账呢,为了小命着想,他得向现实低头:“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路哥真是兢兢业业为人民的好同志啊!”
哪知路正雪看他就跟看大字报一样,不屑冷笑道:“下次多给你排一只,把城西的补上。”
石英泪流满面地蔫了。
高云霄在一旁翘着二郎腿,酝酿好的幸灾乐祸还不等开口,锋利的眼神向他扫过来。
“报告路队!九里河的B级已解决,无人员伤亡!”他马上挺直了腰板大声道,眼神中隐隐带着骄傲。
“还行,”路正雪一点头,在高云霄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如果下次不是带着足球队一起,就更好了。”
高云霄呼天抢地地蔫了。
科影是任务中途喊老婆那个,因为研发出来的设备出了点问题,没伤到异种半根汗毛,反而把自己炸了个二踢脚,现在在家休养,暂时躲过一劫。
金刚见前辈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自认自己只是个新手保护期还没过的实习生,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挠挠头:“路哥,昨天有个利德大学的姑娘问我,说那天你s……”
“骚扰”两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改了口:“那天和你一起的毛衣小哥哥……”
路正雪这才恍然想起,好像是有个姑娘看上了何为,后来忙着抓异种早把这事抛到脑后了,这姑娘倒是有毅力。
不过何为的联系方式……他自己也没有,甚至这几次接触下来,都没见那人用过手机。
心底的疑问一闪而过,面上不动声色:“这还要问我?说你不知道不就好了。”
何为说过自己有对象,并且照后来的情况看,这家伙的性取向都说不准,让她留存点美好幻想也不错。
“啊,好的。还有路哥,”金刚还没独立负责过异种,见路正雪的报告书上只有大概经过,所有具体细节都没写明,于是探头好奇道,“咱们只要找出异种就好了吗,不需要查明执念?”
路正雪看他一眼,眉眼沉定:“没事多看看守则。”
金刚当然记得那三条玩笑一样的守则:不与宿灵一般见识,不与异种一般见识,不与被卷进坍缩的人类一般见识。
异种形成是个不可逆的过程,无论来路如何,一旦踏上,就已经是需要清除的怪物了。
不要深究、不要挂心,万物精神有极限,负担不起太多执念和生死,只是行动处历代的折损都是不便言说的机密,金刚还不明白。
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就连平时嘻嘻哈哈的石英都收了笑,金刚聪明地闭了嘴,埋头研究报告。
结果这一研究,又发现了问题。
“路哥,何为是谁?”他指着最后那栏同行人员,问。
“就是那毛衣小哥。”路正雪一头扎进桌上的文件海里,听了这话头也不抬。
“……”
金刚猛地瞪大了眼,串联起刚才路正雪的回绝,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什么,“老大你……你居然还没放过人家,还要把来问的姑娘打发走——”
旁边还蔫巴着的两人嗅到八卦的味道,顿时一个猛子弹跳起来:“什么什么,老大看上谁了?”
路正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蹦出老雕的横肉脸,额角狂跳地摔了笔:“老子到底哪儿像弯的?!”
那天从坍缩里出来,因着何为那一脚,新仇旧怨叠到一起,他俩差点又打起来,最后还是注意到何为血淋淋右手才暂时休战,压了压火问怎么回事。
一人泡在水里,一人贴墙躲得远远的,隔空复了个盘。
按照何为的猜测,保镖可能是被合同坑了,被迫按了手印,这一纸欠条直接将他的人生摧毁,因此他的执念也在这里,本体直接化作了指纹。
不过……
“你恐同?”他听完监狱里的事,上下看了看路正雪。
这人肩宽腿长的,脸长得也不错,确实像男女都喜欢的类型,于是认真道:“男女通吃也是种优势。”
路正雪见他反应不大,相反还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是吧。
何为歪头寻思了一阵:“我不知道。”
这个语焉不详的回答让路正雪微妙了好久,直到现在,看着办公室其他三人贼眉鼠眼地往自己这里瞟,眉头一皱,磨了磨牙根说:“都闲着是吧,来把这堆可疑物报告筛一遍。”
三人立即作鸟兽散。
路正雪冷哼一声,看着这山一样的工作愈发烦躁,在看到“家中总是聚不起财怀疑有异种干扰”时,果断往桌上一扔,不干了。
刚巧傅处端着水杯进门,见这人大爷一样地支着腿摆烂,推老花镜的手微微颤抖:“老路,报告转给情报科,你过来一下。”
天降这种好事,路正雪二话不说端着这摞小山挪走,神清气爽地往傅处对面一坐:“这么善良可不是你风格,说吧。”
“丛简昨天监测到了高级异种波动,可能是准A级。”傅处忧心忡忡给他倒了杯茶,“不过幅度很不稳定,这异种像是还在进化,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路正雪不算惊讶地应了一声:“位置呢?”
“目前监测到的范围横跨六个省,初步推测中心处在K城,”他调出平板上录好的视频递过去,“进化期的异种不好追踪,只能趁它刚到A级现身时再动手。”
傅处说完,又拿起摞在办公桌上的一叠打印纸,上面圈圈划划不少,全是出现过波动的地点:“这几个地方最近都有异常报案,我整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次的A级有关。”
路正雪接过,对照着视频一页页翻看起来。
以往对上A级总得伤筋动骨,就连路正雪也不例外,然而其他人顶多组团刷刷B级,A级那是想都不用想。
傅处想到这里,再看看对面拧眉沉思的人,忽然心生感慨:“之前荣处退得突然,行动处又没剩多少人,辛苦你了。”
突如其来的感谢听得路正雪心生警觉,他见了鬼似的抬头:“你还干了什么坏事,坦白从宽。”
……你小子对气氛过敏吗。
傅处翻了个白眼,不与他一般见识:“毕竟是A级,能搭伙就别单独行动。我看你这次的同行人……”
不等他说完,路正雪断然拒绝:“不行。”
“怎么?”傅处疑惑道,“他能独自解决B级,对上A级应该也问题不大,再加上你,这次十拿九稳。”
“实力没问题,但我跟他不对付。”路正雪将这叠资料卷了卷握在手里,起身不再多说。
本来还觉得行动处忙不过来,看看能不能挖挖档案馆的墙角,见路正雪油盐不进的样子,大概率是没戏了。
傅处推推眼镜,又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和路大队长不对付的某人正在挨数落。
“怎么伤成这样,不会又是那姓路的吧。”何青给他清理完伤口,看着白骨裸露的手指皱起眉。
“是异种,”何为抿抿唇,“它变成指纹粘在我手上,只能这样。”
“但你们是一起进的坍缩。”何青顶着张温和的脸,说着最不讲理的话。
“我……”
“带了伤不方便,这几天不要自己行动了,老老实实等到伤口痊愈。”
“……”
正在此时,档案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何为看清来人的脸,多多少少带了点迁怒。
“哎哟,小何这是怎么了?”
刚进门的老人家风尘仆仆,见何为眼神里的怨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老荣,你知道行动处这届队长吧。”何青在一旁笑眯眯接过话,见他点了头,一边抓着何为包扎,一边状似苦恼地轻飘飘道,“我家孩子被他耽误不少,又总挨欺负,这样下去,当家长的心里不是滋味啊。”
“啥玩意儿?!”
老荣大惊:耽误,哪个意思的耽误?是俩人处对象那种耽误吗?
这话可不兴随便说啊!
他收了收快要脱眶而出的眼球,知道这老东西嘴里半真半假,于是看向默不吭声的何为。
岂料何为动动左肩又看看指尖,沉思一会儿,也跟着点了头!
——几天之后,路正雪接到傅处转达的消息来档案馆时,已经能自己找到大门口了。
他见门开着,敲过两下就径自推门,一眼看到了何青对面坐着的老人家,只是还不等打招呼,就被两人微妙的眼神钉在原地。
“……怎么了?”路正雪莫名其妙。
何青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给两人互相介绍过后,自己转身上楼,给他们留出了谈话空间。
“您就是荣处吧。”
路正雪该有礼貌的时候很有一套,主动煮水碾茶,七汤一步不落,将茶汤盛好后稳稳递过去:“我来得晚,只听傅处提过几句,没想到您真在档案馆。”
“人嘛,总会有点放不下的念想。”老荣也不拿乔,接过茶杯摇摇头,“你也别客气了,我现在只是做做信使的差事,叫我声老荣就行。”
路正雪笑笑。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来。”老荣不等他开口,自己主动提起,“但是你也清楚,经手过的异种资料都是绝密,老头子我都死这么些年了,那就相当于销毁了,没有再提起来的道理。”
路正雪倒也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既然不方便说,他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来打听消息本就是为了长辈,没有答案也算是答案。
见他点过头后不再追问,老荣反而笑起来,捧着茶杯往沙发上一靠:“哎呀,看到你就想起之前有个姓路的异种,消亡前精神不太正常……嘶,叫什么来着。”
路正雪一愣,见他若无其事地吹着茶汤,眼睛却狡黠地乱飘,不由失笑。
当年的事说长不长,等荣处讲完,手里的茶也才刚刚见底。
路正雪替他续上,装模作样地道歉:“是我不懂事了,打听这些确实不合适。”
“就是。”老荣冲他比了个拇指,马上又忙不迭问,“这个先放一边,跟我说说小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欺负人家了?”
“……谁,何为?”路正雪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僵笑一下。
“不然还有哪个小何!”老荣痛心疾首,将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人家哥哥告状告到我这儿了!唉,你还小不懂,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得对人家好点啊!”
路正雪不确定何青告了什么状,只当是因着第一次的冲突,又想到刚进门时,这两人看他的眼神奇怪得很,但细看又看不出什么。
可是何为也坑他不少次啊,怎么不让何为对他好点!
自从遇到这号人物,路正雪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又不好对着前辈发牢骚,只好先答应下来,打算回头再找人算账。
老荣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满意地放下心来。
他就知道,小路心眼不坏,脾气差了点那都是可以改的,再说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那老东西就知道小题大做。
路正雪对两人相去十万八千里的脑回路一无所觉,见馆里只有这两人在,随口问了一句何为去哪了。
“他往K城去了。”何青等这两人聊完,慢慢踱出来接了话。
K城……正是那A级出现的地点之一。
“他自己去?”路正雪拧眉,“需要帮忙吗?”
何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多谢,不过有人陪他。”
回去的路上,路正雪格外路怒,面无表情把喇叭按得震天响——是啊,何为是有爱人的,只是没问过男女。
他琢磨好一会儿,轻笑一声。
连处理异种都要一起去,这么黏糊,果然是小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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