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濮阳金初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濮阳金初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睛是亮的。

“怎么了？”瞿殊走回去，扶住他。

“梁帝驾崩了。”濮阳金初说。

瞿殊点了点头。

“你伤心吗？”濮阳金初问。

瞿殊想了想，说：“不伤心。只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濮阳金初望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正常的。”他说，“你在他身边待了十几年，不是一块石头，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瞿殊低下头，望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可他不值得。”他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的心说了算的。”濮阳金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不用为他感到愧疚。你也没有对不起他。你只是……终于不用再替他挡刀了。”

瞿殊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谢谢你。”他把脸埋在濮阳金初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工具。”

濮阳金初靠在他怀里，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瞿殊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孩子。

那天下午，瞿殊在太和殿登基。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朝的朝贺，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几个心腹的将领和大臣，跪在殿中，向他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腰系玉带，脸上戴着那张青铜面具。面具下，那张被烧毁的脸，没有人看得见。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殿下那些跪拜的人，忽然觉得，这张椅子，比他想象的要冷。

他想起濮阳金初说的那句话——“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忽然很想放下这一切，带着濮阳金初，带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他不能。

他是梁国的叛臣，是篡位者，是这片江山的新主人。他不能走。他走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怎么办？那些金国的遗民怎么办？这座被暴政掏空了底子的国家，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众卿平身。”他说，声音沉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殿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