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宁七年春天,瞿策大婚。皇后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孙女,姓沈,小字婉宁。她今年十六岁,比瞿策小两岁,生得不算顶漂亮,可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选秀那天,瞿策其实没怎么注意她。她是礼部尚书推荐的,他不好驳了老臣的面子,便留了牌子。后来太后看了名册,说了一句“这个姑娘不错”,他便定了她。不是因为他喜欢她,是因为他信任母亲。母亲说不错,那应该就不会错。
大婚那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红绸从宫门一直挂到皇城根下,鞭炮从早上放到晚上,满城的人都涌到街上看热闹。瞿策穿着那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是挤出来的。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怎么高兴。他要去娶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和她过一辈子。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
婚礼在太和殿举行。繁琐的礼节一个接一个,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濮阳金初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看着瞿策和沈婉宁一拜一拜地行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欣慰,是感慨,也许还有一点淡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瞿策和沈婉宁被送进了洞房。洞房在坤宁宫,是新修的,红烛高照,喜字贴满了门窗。沈婉宁坐在床沿上,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瞿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蒙着红盖头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喜婆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走了进去。
用秤杆挑起红盖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不算多惊艳,可很干净。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紧张。她的眼睛很大,黑亮的瞳仁里映着烛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瞿策望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饿不饿?”沈婉宁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饿。”瞿策又说:“我饿了。”
沈婉宁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皇上在新婚之夜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他。瞿策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着。
“你……随身带着桂花糕?”他有些意外。
沈婉宁的脸微微红了。“我……我怕饿。所以出门的时候,让丫鬟给我包了几块。”瞿策望着她那张微红的脸,忽然笑了。不是挤出来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在新婚之夜,遇到了一个随身带着桂花糕的新娘。这件事,够他笑一辈子。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还有桂花的香气。“好吃。”他说。沈婉宁抬起头,望着他。烛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间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可更多的是他自己。他是瞿策,不是瞿殊。他是她的丈夫,从今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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